乱石坡的密室深处,空气燥热得仿佛被点燃。
林阳赤裸上身盘坐于蒲团之上,皮肤表面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汗水刚一渗出便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在他丹田气海深处,那一缕从地火堂得来的“地心火髓”正如一条细小的赤龙,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焚天锻骨经》的修炼法门在脑海中流淌,此功法霸道异常,需引火入骨,借火劲淬炼骨骼中的杂质。
寻常体修若无顶级药浴护体,倾刻间便会被烧成焦炭,但林阳凭借《磐石诀》打下的坚实根基,硬生生扛住了这股灼烧之痛。
“嘶……”
随着火髓游走到脊椎大龙,林阳牙关紧咬,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原本灰白坚硬的骨骼在火髓的舔舐下,正逐渐染上一层淡金之色,骨髓深处更是传来阵阵酥麻与刺痛交织的奇异触感。
那是骨骼在重塑,力量在攀升。
良久,林阳缓缓收功,张口吐出一道炽热的白练,击打在石壁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焚天锻骨经》果然非同小可,仅仅是入门,便让我这身蛮力又增长了两成。”林阳握了握拳,指节爆鸣如炒豆,“只是这火毒……”
他低头看向胸口,只见几缕黑红色的线条如蛛网般蔓延,那是火髓中蕴含的火毒。虽能用《移花接木》转嫁,但目前紫纹煞心草尚未成熟,无法承载太多。
“小子,别只顾着自己爽快。”
识海中,古山那苍老且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响起,“老夫这残魂在那鬼地方耗了太久,若是再不孵化这具肉身,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林阳神色恢复平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贴满符录的石盒。揭开符录,那枚灰扑扑的地獭兽卵静静躺在其中,只是此刻卵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透出一股微弱的生命波动。
“前辈确定要现在孵化?”林阳淡淡道,“此处灵气稀薄,若是先天不足……”
“顾不得那么多了。”古山急切道,“那万灵血煞阵的反噬伤了老夫的本源,必须立刻借肉身温养。你且将那几块火属性妖兽的晶核拿出来,布置一个‘聚灵催生阵’。”
林阳未再多言,依言行事。他行事向来重诺,既然答应了古山,且日后还需仰仗其阵法造诣,自然不会在此时做手脚。
半个时辰后,一座简易的小型阵法在密室角落成型。五枚赤红色的妖兽晶核按五行方位摆放,中间便是那枚兽卵。
林阳划破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精纯气血的精血,滴落在卵壳之上。
“滋——”
精血瞬间被吸收,兽卵剧烈颤斗起来。紧接着,一阵咔嚓声响起,卵壳顶部破开一个小洞,一只湿漉漉的小爪子探了出来,随后是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这小兽形似土拨鼠,却通体覆盖着淡金色的细鳞,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铄着与其外表极不相符的沧桑与狡黠。
“这就是……地獭兽?”林阳眉头微挑,这形象与他想象中的凶兽相去甚远。
“哼,没见识。”那小兽——也就是古山,张口吐出人言,声音尖细稚嫩,语气却老气横秋,“这是变异的‘金鳞地獭’,受老夫神魂影响,早已脱胎换骨。虽战力不强,但于土遁、寻宝、破阵一道,乃是天赋异禀。”
古山抖了抖身上的黏液,贪婪地呼吸了一口空气,随即两只前爪捧起一块妖兽晶核,像啃箩卜一样“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这具身体太弱了,得补。”古山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子,从今天起,你的灵石得拨出一部分给老夫买口粮。”
林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巴掌大的小兽,心中盘算着利弊。
“灵石可以给,但前辈答应的阵法教导,以及这乱石坡的防御大阵,也该提上日程了。”
古山咽下最后一口晶核,打了个饱嗝,绿豆眼中精光一闪:“放心,老夫既然得了肉身,自然要保住这个安乐窝。你这破地方的阵法,简直就是筛子,老夫看着都眼疼。明日起,老夫便教你如何布阵。”
林阳微微点头,目光深邃。有了古山相助,这乱石坡才算真正有了几分安全感。
他站起身,推开密室大门。
门外,夜雨已停,晨曦微露。乱石嶙峋的山坡上,几株顽强的野草在风中摇曳。林阳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神坚定。
不管外界风云变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活着,变强,直至长生。
…………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半年。
乱石坡虽名为乱石,但在林阳的开垦下,几块向阳的坡地已被改造成了灵田。
清晨,薄雾笼罩山间。
林阳身着粗布麻衣,裤腿卷起,正手持一柄灵锄,在田中劳作。他动作并不快,但每一锄挥下,都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泥土翻飞间,灵气被巧妙地锁在垄沟之中。
这是《大椿长青功》配套的养地之法。
在他身后,一垄垄青翠欲滴的“灵谷”长势喜人。而在灵田最中央,被一层淡淡黑雾笼罩的局域,则是他最内核的资产——紫纹煞心草。
经过半年的精心培育,尤其是林阳不断将修炼《焚天锻骨经》产生的火毒通过“移花接木”天赋转嫁过去,这几株原本阴寒属性的灵草,叶片边缘竟生出了一圈妖异的红边,药性比之记载中更加霸道。
“吱吱!”
一道金光从地底钻出,正是古山夺舍的金鳞地獭。半年的修养,它体型大了一圈,原本灰暗的鳞片变得金光灿灿,显得颇为神骏。
“小子,东南角的阵旗埋深了三寸,灵气流转有滞涩感,去改了。”古山趴在一块巨石上,一边剔牙一边指挥道。
林阳停下手中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并未反驳,而是依言走到田边东南角,手指掐诀,一道灵力打入地下,调整了阵旗的位置。
随着阵旗归位,整个乱石坡上空的空气微微一颤,一层肉眼难辨的波纹荡漾开来,随即隐没无踪。
“小五行迷踪阵,加之地煞阴雷阵,如今这乱石坡,就算是练气九层的修士闯进来,也得脱层皮。”古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小子的阵法天赋虽不及老夫万一,但也算勉强能看了。”
林阳走回田埂,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淡淡道:“多谢前辈指点。不过,这一套阵法耗费了我近两百块灵石,若是再无进项,下个月的修炼资源便要断了。”
这半年,林阳几乎是坐吃山空。虽然从万蛇谷带回不少资源,但无论是修炼《焚天锻骨经》所需的药浴材料,还是喂养古山这只“吞金兽”,亦或是改良阵法,都是巨大的销金窟。
古山翻了个白眼:“急什么。你这灵谷再过一个月便能收割,到时候去坊市换些灵石便是。况且,你那丹草堂的挂名执事,每个月不是还有几块灵石的俸禄吗?”
“蚊子腿也是肉。”林阳不置可否。
他目光投向远方云溪谷的方向。这半年,林家发生了不少变化。
老祖林啸天为了恢复家族元气,大力提拔旁系子弟,原本被嫡系把持的产业逐渐放开。林云飞筑基未成,闭关不出;林清竹入了丹霞派外门,偶尔有书信传回;至于那个死在万蛇谷的林浩,早已被人遗忘。
表面上看,林家似乎正在复苏,但林阳通过古山的感知,以及偶尔去坊市打探的消息,知道暗流从未停止。
莫云所在的莫家,最近在坊市中动作频频,挤压林家的丹药生意。而那侥幸逃生的叶寒,据说在黑风山一带聚拢了一批亡命之徒,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攻打家族,但过往的商队屡屡被劫。
这世道,越来越乱了。
“近日修炼,总觉得心神不宁。”林阳忽然开口,“前辈,是否阵法还有疏漏?”
古山闻言,收起了嬉皮笑脸,小眼睛眯了起来:“你的灵觉向来敏锐。若是心神不宁,多半是有事要发生。阵法无碍,但人心难测。这乱石坡虽然偏僻,但在有心人眼中,或许也是一块肥肉。”
林阳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摸出那柄白骨长刀,轻轻擦拭。
“那就看看,是谁不开眼了。”
…………
入夜,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乱石坡的岩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世间一切细微的动静。
林阳并未在密室修炼,而是盘膝坐在石屋的正厅之中,面前摆着一壶清茶,茶水已凉。
古山早已钻入地底,那是它的主场。
就在子时刚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触动了外围的警戒禁制。若非林阳神识时刻紧绷,且有阵盘在手,根本无法察觉。
“来了。”
林阳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一潭死水。
乱石坡外围,一道瘦小的黑影正贴着地面,如壁虎般在湿滑的岩石间快速穿行。
此人身穿夜行衣,周身包裹在一层淡淡的水雾之中,竟能完美融入雨幕,显然修炼了某种高明的水系隐匿功法。
“嘿,都说这林阳是个没出息的弃子,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种地。不过那林素音死前可是把丹草堂的家底都给了他,这小子身上定有不少好东西。”
黑影心中暗自得意。他是活跃在云州边缘的散修“飞天鼠”,修为练气六层,最擅长潜行盗窃。
前几日他在坊市听闻林家出了个“守拙”的怪胎,便动了心思。
在他看来,一个练气四五层的小修士,就算有些阵法,也不过是些大路货。
飞天鼠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石屋百丈外。他从怀中掏出一面破旧的铜镜,对着前方一照。
“果然只是个简单的迷踪阵。”飞天鼠嘴角勾起一抹轻篾的笑意,手中法诀变幻,身形化作一道水线,竟直接穿过了外围的迷雾。
然而,就在他踏入迷雾的瞬间,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
原本漆黑的乱石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脚下的泥土变得粘稠无比,仿佛有无数只鬼手在拉扯着他的双腿。
“不好!阵中阵!”
飞天鼠脸色大变,经验丰富的他立刻意识到踢到了铁板。他毫不尤豫地祭起一张“神行符”,转身欲逃。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道平淡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边。
飞天鼠只觉头皮发炸,手中多出一柄幽蓝色的匕首,猛地向声音来源处刺去:“装神弄鬼!”
“叮!”
一声脆响。
飞天鼠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上品法器匕首,竟然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雨幕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林阳面无表情,手指呈暗金色,宛如金属铸就。
“体修?!”飞天鼠尖叫出声,想要抽回匕首,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林阳没有废话,右脚猛地踏地。
“轰!”
地面炸裂,泥水飞溅。借着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林阳身形如炮弹般撞入飞天鼠怀中。
没有花哨的法术,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飞天鼠的胸膛瞬间塌陷,整个人如破布袋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仅仅一击。
练气六层的修士,在近身的情况下,面对锻骨境后期且修炼了《焚天锻骨经》的体修,脆弱得如同婴孩。
飞天鼠抽搐了两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悔恨,随即气绝身亡。
林阳缓缓收回拳头,身上的煞气一闪即逝。他走上前,熟练地摘下飞天鼠的储物袋,随后指尖弹出一缕暗红色的火苗。
那是融合了地心火髓之力的凡火,温度极高。
火苗落在尸体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在雨水中竟也不熄灭。片刻功夫,尸体便化为一堆灰烬,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吱吱。”
古山从地底钻出,跳到林阳肩头,看着地上的痕迹,啧啧道:“下手够黑,够利索。这小贼也是倒楣,碰到你这么个扮猪吃虎的主。”
“练气六层,散修。”林阳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神识探入,眉头微皱,“穷鬼一个,只有几十块灵石和几件下品法器。”
“知足吧。”古山打了个哈欠,“这只是个试探。今夜过后,应该能清净一段时日了。”
林阳转身走向石屋,背影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孤寂。
“清净不了多久的。”他轻声道,“乱世将至,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我能做的,只是把篱笆扎得更紧一些。”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洗刷干净。
然而,乱石坡下的泥土中,那几株紫纹煞心草在吸食了尸体焚烧后的灰烬气息后,叶片上的红边愈发鲜艳,妖艳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