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敲打在乱石坡的防御阵法光幕上,荡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偶尔划破长空的雷电,将这荒凉的石坡照得惨白。
林阳盘坐于密室之中,面前的青铜大鼎内酒香愈发醇厚,但他此刻却无心顾及。就在方才,布置在乱石坡外围三里处的“听风阵”传来了一丝极轻微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极其晦涩,若非古山特意加固了阵脚,且林阳神识远超同阶,恐怕早已忽略过去。
“来了。”
林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站起身,并未急着冲出去,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的装备。
先是一层贴身的金丝软甲,再是一张二阶上品的“金刚符”贴于胸口,随后取出一面漆黑的玄铁盾扣在左臂,右手则握住了那柄新炼制的白骨长刀。
“古老,阵法如何?”林阳在心中问道。
“嘿,五只小老鼠,已经摸进了‘小五行迷踪阵’的范围。领头那个似乎能感应到阵法节点的方位,不过要想破阵,那是痴人说梦。”古山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在林阳脑海中响起。
林阳微微颔首,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乱石坡外,五道黑影正借着雨势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石屋逼近。领头之人身披黑色斗篷,脸上戴着半张狰狞的青铜面具,手中托着一个罗盘,正是叶寒麾下的干将“黑煞”。
“老大,这乱石坡静得有些诡异,会不会有诈?”身后一名身形瘦削的黑衣人传音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忐忑。
黑煞冷笑一声,传音回道:“怕什么?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旁系小子,靠着种田攒了点家底。据情报,此人也就是炼气四层修为,平日里唯唯诺诺,除了会种地一无是处。若非为了那一批灵谷和灵石,老子都懒得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是听说之前那‘飞天鼠’也栽在这里了……”
“飞天鼠那个废物,除了跑得快还有什么本事?多半是中了这小子的陷阱。今日我们兄弟五人齐至,更有大人赐下的破阵法器,就算他是炼气后期,也得乖乖把脑袋交出来!”
黑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残忍。大人如今急需精血与资源疗伤,若是能拿下这乱石坡,不仅能得到大量灵谷,这小子的精血或许也能让大人另眼相看。
说话间,五人已深入乱石坡腹地。
四周的迷雾似乎比外围浓郁了许多,原本清淅可见的石屋轮廓,此刻竟变得忽远忽近,难以捉摸。
“不对劲。”黑煞停下脚步,看着手中疯狂旋转的罗盘指针,面色微变,“这阵法……似乎不是普通的迷阵。”
就在此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雨幕,落在五人耳中。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迷雾骤然翻涌,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地下冲天而起,瞬间封锁了方圆百丈的空间。
“不好!中计了!是黄阶顶级阵法!”黑煞惊呼一声,反应极快,抬手便祭出一面血色小幡,化作一团红云护住周身,“结阵!防御!”
其馀四人也是亡命之徒,虽惊不乱,纷纷祭出法器,背靠背站成一圈。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攻击并未立刻降临。
林阳站在阵法内核处,通过光幕冷冷地注视着这五只“瓮中之鳖”。他并未第一时间出手,而是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灵力波动和法器品阶。
“两个炼气五层,三个炼气四层。法器皆是中下品。”
林阳心中盘算着。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敢来劫掠的,哪怕不是筑基,至少也该有炼气后期的修为压阵。为此,他甚至准备了三颗“地煞阴雷珠”。
可眼前这阵容……未免太寒酸了些。
“难道还有后手隐藏在暗处?”
林阳眉头微皱,神识再次将方圆五里扫视了一遍,确认再无他人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荒谬感。
就这?
这就是让黑石镇散修闻风丧胆的“厉血煞”团伙?
…………
阵法内,黑煞等人已是冷汗直流。
四周的迷雾中,时不时窜出几道儿臂粗细的紫色雷弧,虽未直接劈中他们,但那恐怖的威压却让他们心惊肉跳。
“该死!情报有误!这哪里是炼气四层的散修,这分明是个阵法师!”黑煞咬牙切齿,手中血幡疯狂舞动,试图查找阵法的破绽,“老三,用‘破禁锥’轰开一条路!”
“是!”
一名黑衣人手忙脚乱地取出一枚漆黑的长锥,正欲催动,却觉眼前一花。
一道青色的人影,毫无征兆地穿过重重阵法禁制,出现在他面前三尺之处。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起手,也没有绚烂的灵光闪铄。
只有一只拳头。
一只泛着淡淡金芒,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
砰!
一声闷响,仿佛西瓜炸裂。
那名手持破禁锥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破碎,整个头颅被这一拳生生轰爆,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无头尸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泥水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四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炼气四层的修士,身上还贴着黄阶中品的防御符录,竟然被人一拳……打爆了?
林阳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太弱了。”
他心中暗道。
方才那一拳,他动用了三成的肉身力量,本以为对方至少能挡下一击,或者祭出什么保命手段。
谁知对方的护体灵光脆弱得如同泡沫,连让他感到一丝阻碍都做不到。
这种感觉,就象是一个全副武装、准备去屠龙的勇士,结果冲进洞穴发现只有几只老鼠。
“你是体修!你是炼体后期的大修士!”
黑煞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
“跑!快跑!”
黑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任务,什么精血。面对这种怪物,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幡之上,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竟是想要燃烧寿元施展血遁。
“想走?”
林阳目光一冷,脚下重重一踏。
轰!
地面龟裂,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道血光前方。
手中白骨长刀早已蓄势待发,刀身之上,隐隐有一抹暗红色的火光流转,那是地心火髓的毒火之力。
斩!
刀光如练,横扫而出。
那道血光被硬生生截断,黑煞的身影狼狈跌出,胸口处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焦黑一片,没有鲜血流出,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啊——!”
黑煞发出凄厉的惨叫,那火毒入体,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穿梭,痛不欲生。
其馀三名黑衣人见状,早已吓破了胆,分头向三个方向逃窜。
“古老,困住他们。”
林阳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身形再次扑向倒地的黑煞。
“放心,进了老夫的阵,插翅也难飞。”古山懒洋洋地应道。
只见四周迷雾涌动,化作三条土黄色的巨蟒,瞬间将那三名逃窜的黑衣人死死缠住,任凭他们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分毫。
林阳一脚踩在黑煞的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别……别杀我……”黑煞口吐血沫,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我是……血灵教的人……杀了我……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血灵教?叶寒?”林阳俯下身,声音低沉,“他在哪?”
黑煞眼神一缩,显然没想到这个偏僻之地的散修竟然知道大人的名讳。
“在……在黑风山……黑风洞……”黑煞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大人……大人受了重伤……需要……需要精血疗伤……我们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果然是他。”
林阳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叶寒没死,而且就在黑风山。这对他来说,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有一个魔道疯子在侧卧之榻;好消息是,这疯子现在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他身边还有多少人?”林阳继续问道。
“没……没了……除了我们兄弟五人……剩下的……都被他吃了……”黑煞颤声道。
林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叶寒,果然是魔道做派,连自己人都吃。
“很好。”
林阳点了点头,手中长刀猛地向下一送。
噗!
刀锋贯穿心脏,彻底断绝了黑煞的生机。
对于这种手上沾满鲜血的劫修,他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剩下的三人,林阳如法炮制,一一斩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林阳站在尸体堆中,看着自己毫发无损的衣衫,不禁摇了摇头。
“高估他们了。”
他本以为是一场恶战,甚至做好了底牌尽出的准备。结果,仅仅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连一张符录都没浪费。
这让他有一种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虚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于自身实力的重新认知。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这么强了,在云州不说罕有对手,但也算是保命无忧了。
…………
处理尸体是一件熟练的事情。
林阳将五人的储物袋收起,随后将尸体拖到后山的紫纹煞心草旁。
那株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灵草,在吸收了林阳转移的火毒后,如今已长到了半人高,叶片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感受到血肉的气息,紫纹煞心草的叶片兴奋地颤斗起来,根系如触手般探出,瞬间扎入尸体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五具尸体便化作了干尸,最后连骨头都被腐蚀成渣,成为了灵草的养分。
林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
“这草越来越邪门了。”古山的声音冒了出来,“不过用来毁尸灭迹倒是把好手。小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杀上黑风山?”
“杀上黑风山?”林阳嗤笑一声,“古老,你太看得起我了。那叶寒虽然重伤,但毕竟曾是练气八层巅峰,又精通阵法,谁知道他在老巢里布下了什么杀阵?我若贸然前去,岂不是送死?”
“那你打算如何?放虎归山?”
“当然不。”
林阳转身回到石屋,净手焚香,随后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和几张空白的信纸。
“叶寒现在是过街老鼠,想要他命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林阳提笔,在信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字迹刻意改变,显得歪歪扭扭,如同初学乍练的孩童。
第一封信,是给莫家的。莫家商队被屠,两名护卫惨死,这笔帐莫家家主莫云定然咽不下去。
第二封信,是给符家的。符家一直想控制黑石镇的坊市,如今“厉血煞”闹得人心惶惶,生意大受影响,符家必然除之而后快。
至于第三封……
林阳拿起那张特制的传音符,这是当年他与柳红衣分别时留下的连络手段。
“柳红衣比任何人都想杀叶寒。”林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叶寒不死,她寝食难安。而且,她知晓叶寒的底细和手段,有她出手,胜算至少增加三成。”
他将一道神念打入传音符中,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黑风山,叶寒伤重。”
做完这一切,林阳将两封信交给一只机关木鸟。这是古山闲遐时炼制的小玩意,虽然没有攻击力,但胜在隐蔽,用来送信再合适不过。
看着机关鸟融入夜色,林阳长舒了一口气。
“莫家、符家、柳红衣,三方势力围剿,哪怕叶寒有三头六臂,这次也插翅难逃。”
“而我……”
林阳重新坐回青铜大鼎前,看着鼎中翻滚的酒液。
“只需在此温酒,静候佳音。”
古山啧啧两声:“你这小子,心眼多得象莲藕。借刀杀人这一手,玩得倒是炉火纯青。不过,你就一点都不想去分一杯羹?叶寒那厮身上,好东西可不少。”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林阳淡淡道,“比起那些未知的宝物,我更喜欢稳稳当当握在手里的东西。比如这炉‘百草玉液’,再有三个时辰,便可出锅了。”
窗外风雨依旧,屋内酒香四溢。
乱石坡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今夜的一切杀戮,都未曾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