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夜色如墨,山风呼啸,卷起阵阵腥臊之气。
山脚下,两拨人马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汇合。
左侧是以符清为首的符家私兵,清一色身着紧身夜行衣,袖口绣着隐蔽的符纹,气息收敛,显然训练有素。
右侧则是莫衍带来的莫家精锐,虽人数稍多,但站位略显杂乱,眼中透着几分急躁与贪婪。
符清立于一块巨石之上,目光扫过莫家众人,最后落在莫衍身上,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矜持的笑意:“莫少主来得倒是准时。看这阵仗,莫家压箱底的好手怕是都带出来了吧?”
莫衍脸色微僵,随即拱手笑道:“符小姐说笑。对付那魔头叶寒,自当全力以赴。倒是符小姐,仅带这十馀人,莫非早已胸有成竹?”
“兵贵精不贵多。”符清淡淡道,指尖轻弹,一枚淡金色的破禁符在指间若隐若现,“况且,根据那密函所言,叶寒如今是强弩之末,正躲在洞中靠吞噬凡人精血苟延残喘。你我两家联手,若是连一只断了牙的老虎都拿不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莫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附和道:“符小姐所言极是。那叶寒在万蛇谷虽然凶威赫赫,但终究是散修出身,底蕴浅薄。如今身受重伤,又被困在这黑风山孤立无援,正是天赐良机。待斩杀此獠,其身上的筑基机缘与魔道传承,便是你我囊中之物。”
两人相视一笑,虽各怀鬼胎,但此刻利益一致,倒也显出几分默契。
“那便依计行事。”符清收起笑容,神色转冷,“莫少主,请吧。”
莫衍点了点头,挥手喝道:“上!破阵!”
莫家三位供奉率先冲出,祭出法器,对着半山腰那处隐蔽的洞口轰去。
只见灵光闪铄,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幕,其上血气流转,隐约可见狰狞鬼脸浮动。
“果然有阵法!”莫衍心中大定,只要找到了老巢,这叶寒便是瓮中之鳖。
“区区‘血煞迷踪阵’,若是全盛时期也就罢了,如今这灵光黯淡,显然是主持阵法之人法力不济。”符清身后的灰发老者冷哼一声,手中多出一面青铜古镜,一道青光射出,正中那血色光幕的薄弱处。
“轰!”
一声巨响,血色光幕剧烈颤斗,其上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随即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红光消散。
“这就破了?”莫衍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哈哈!看来那叶寒果然已是油尽灯枯,连护山大阵都维持不住了!”
符清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轻篾:“看来我们还是高估了他。走,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两家人马鱼贯而入,杀气腾腾地冲进了黑风洞。
此时,躲在远处树梢上的柳红衣,通过层层枝叶看着这一幕,眉头却微微皱起。
“太容易了……”她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叶寒此人,生性多疑狡诈,即便重伤,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这阵法破得太快,倒象是……故意放人进去的。
“莫非是空城计?还是……”柳红衣目光闪铄,尤豫片刻后,终究还是压下了退意。
富贵险中求,若叶寒真的不行了,她绝不能错过这补刀的机会。她重新戴好人皮面具,身形如鬼魅般,远远吊在两家队伍之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洞穴。
…………
黑风洞内,甬道曲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符莫两家联军一路势如破竹,沿途虽遇到几处机关陷阱,但在符家精通阵法的老者和莫家供奉的强力轰击下,皆未能造成太大阻碍。
“到了!”
前方视野壑然开朗,众人冲入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中央,一方血池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血池上方,一名身着血色长袍的青年盘膝悬空,面色苍白如纸,周身气息萎靡,似乎正在行功疗伤的关键时刻。
正是叶寒。
听到动静,叶寒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与错愕:“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与此同时,符清见状一喜,连忙娇喝一声:“动手!别让莫家抢了先!”她手中祭出一张灵符,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金色巨刃,带着斩金断玉之势劈向叶寒。
“趁你病,要你命!给我杀!”
莫衍见叶寒果然重伤,心中大定,眼底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他祭出一枚金灿灿的圆环,化作磨盘大小,带着呼啸风声,直取叶寒面门。
与此同时,符家的两名供奉也左右包抄,一柄飞叉、一颗火雷珠,封死了叶寒的所有退路。
“找死!”
叶寒怒极反笑,手中掐诀,周身血气翻涌,化作一面血色盾牌,硬生生抗下了三人的攻击。然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本就虚弱的身躯猛地一颤,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强弩之末罢了。”
符清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敏锐地察觉到叶寒体内的法力流转滞涩,显然是旧伤复发。
“莫少主,速战速决,迟则生变。”符清淡淡提醒道。
“放心,他跑不了!”莫衍狞笑一声,手中法诀一变,那金色圆环光芒大盛,化作数道残影,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撞击着叶寒的血盾。
每一次撞击,叶寒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周围的死士见状,更是痛打落水狗,各种符录、法器不要钱似的砸了过去。
叶寒且战且退,显得狼狈不堪。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查找突围的缺口,却被密不透风的攻势一次次逼回。
“血灵教的妖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莫家的一名练气七层老者大喝一声,手中长刀斩出一道丈许长的刀芒,直接劈碎了早已布满裂纹的血盾。
“噗!”
叶寒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之上,烟尘四起。
符清立于高处,俯瞰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轻篾。这就是让各大家族闻风丧胆的魔修?在绝对的力量围剿面前,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看来,此番机缘,归我了。”符清心中暗道,手中长剑轻吟,准备在最后时刻出手,抢下那致命一击的功劳。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那弥漫的烟尘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笑声初时极低,转瞬间便变得尖锐刺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令人头皮发麻。
…………
烟尘散去。
叶寒缓缓从碎石堆中站起。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原本赤红癫狂的双眸,此刻竟变得如深潭般死寂冰冷。
那种眼神,不再象是被围猎的野兽,而象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屠夫,在审视着待宰的猪猡。
“本来不想动用这招的……毕竟精血来之不易。”
叶寒喃喃自语,双手猛地合十,十指如车轮般变幻出数道晦涩繁复的法印。
随着他一声低喝,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属于先前战死死士的鲜血,竟象是活过来一般,瞬间沸腾,化作无数条细若游丝的血线,向着四周疯狂激射。
“小心!”莫家那名老者脸色大变,本能地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
但太晚了。
那些血线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且无视护体灵光。冲在最前面的四五名练气四五层的死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血线洞穿了眉心、心脏。
下一瞬,他们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身精血瞬间被抽干,顺着血线倒流回叶寒体内。
得到了精血补充,叶寒苍白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妖异的潮红,原本萎靡的气息节节攀升,竟在眨眼间恢复到了练气八层的巅峰状态,甚至隐隐有一丝突破的迹象。
“怎么可能!”莫衍惊骇欲绝,手中金环法器都差点拿捏不住。
“一群蝼蚁,也敢窥视真龙?”
叶寒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血色残影。
“噗嗤!”
一声轻响。
莫家那名练气七层的老者,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便感到脖颈处一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道整齐的切口,头颅随即滚落,鲜血喷涌如柱。
一击,秒杀练气七层!
全场死寂。
“这……这是什么身法?”符清眼中的傲慢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魔修能在万蛇谷那种绝境中逃出生天。
此人的战斗天赋,简直可怕到了极点!他之前的示弱,不过是为了引诱众人靠近,好利用他们的鲜血施展秘术!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气势汹汹的联盟瞬间崩溃。
“跑?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做我的养料吧。”
叶寒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法器,仅仅凭借一双肉掌和那诡异莫测的血道秘术。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且死状凄惨,皆被吸成干尸。
“不!我不想死!大小姐救我!”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莫衍此时已被吓破了胆,祭出一张神行符转身就逃。
“莫少主,既然是你带的头,怎能先走一步?”
叶寒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莫衍浑身僵硬,刚想求饶,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搜魂。”
叶寒没有丝毫废话,强大的神识蛮横地冲入莫衍识海。片刻后,莫衍七窍流血,软绵绵地倒下,眼中生机全无。
“原来是有人透露的消息……”叶寒随手扔掉尸体,目光转向不远处面色惨白的符清。
此时,场中除了符清和她身边的灰发老者,其馀人已尽数伏诛。
“阁下……我是落霞峰符家嫡系……”符清声音颤斗,强作镇定,“今日之事是我冒犯,我愿赔偿……”
“符家?”叶寒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脚下踩着粘稠的血浆,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杀了你,符家又能奈我何?这筑基机缘,我也很想要啊。”
灰发老者怒吼一声,燃烧精血冲向叶寒,试图为符清争取逃生时间。
“蚍蜉撼树。”
叶寒看都不看,随手一挥,一道血色剑气直接将老者劈成两半。
符清绝望了。她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悔恨。若是听从族中安排,若是不那么贪功冒进……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十息之后,黑风山重归寂静。
满地干尸,血腥气浓郁得令人作呕。叶寒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闭目调息,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残留的血气。他的伤势不仅痊愈,修为更是精进了一分。
而在数里外的一棵古树之上。
一张平凡的中年妇人面孔上,此刻布满了冷汗。
柳红衣屏住呼吸,施展了独门的“龟息术”,将心跳和体温都降到了最低。她亲眼目睹了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疯子……怪物……”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自问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但在叶寒那种如艺术般精准、残忍的杀戮技艺面前,她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不仅是修为的差距,更是战斗才情上的天壤之别。
“不可力敌。”
柳红衣当机立断,趁着叶寒还在消化血气的间隙,悄无声息地从树梢滑落,贴着地面,如同一条游蛇般向远处遁去。
她现在只想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至于什么筑基机缘,什么林阳的算计,统统见鬼去吧!
然而,就在她刚刚遁出百丈之远时。
一道戏谑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识海中炸响。
“看了这么久的戏,师妹这就想走?”
柳红衣浑身汗毛倒竖,毫不尤豫地祭出一张珍贵的“小挪移符”,身形瞬间模糊。
“定!”
一个冰冷的字眼吐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股庞大且带着血腥味的灵压从天而降,硬生生打断了符录的传送之力。柳红衣闷哼一声,身形从虚空中跌落。
在她面前,一袭血袍的叶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师妹,好久不见。”
…………
月光惨白,照在叶寒那张沾染着血迹的俊美脸庞上,透着一股妖异的森寒。
柳红衣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她已经手段尽出了,仍旧无力回天。
她看着步步逼近的叶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困兽犹斗的狠厉。
“师兄好手段。”柳红衣凄然一笑,手掌却悄然扣住了一枚漆黑的圆珠——那是她压箱底的“阴煞雷珠”,若是引爆,足以重创练气后期。
“别白费力气了。”叶寒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淡淡道,“在你引爆雷珠之前,我有十种方法让你神魂俱灭。”
说话间,几道血色细线如灵蛇般钻出地面,瞬间缠绕住柳红衣的四肢,将她死死钉在地上。那枚阴煞雷珠也随之滚落一旁。
“你要杀便杀!”柳红衣咬牙道,此番没有替死手段,她算是彻底栽了。
“杀你?不急。”叶寒蹲下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挑起柳红衣的下巴,“我对你并无太大杀意,毕竟同门一场。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盯着柳红衣的眼睛,目光如刀:“那个在万蛇谷坏我大事,如今又借刀杀人,引这两家蠢货来围剿我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柳红衣瞳孔微缩,随即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日之事,不过是我想要报当年的仇!”
“嘴硬。呵呵……和那死老头一样,撒谎都不会撒……”
叶寒摇了摇头,眼中最后一丝耐心消散。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只好自己看了。”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猛地扣在柳红衣的天灵盖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柳红衣娇躯剧烈抽搐,双眼翻白,面容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搜魂术!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且残忍的法术,施术者强行翻阅受术者的记忆,受术者往往会因神魂受损而变成白痴,甚至直接魂飞魄散。
叶寒的神识如同一把粗暴的铁犁,在柳红衣的记忆长河中肆意翻搅。
破碎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他看到了柳红衣在黑石镇的蛰伏,看到了她与一个名为“林阳”的青年在后山凉亭的交易,看到了两人在枯木岭伏杀赵无极……
画面最终定格在万蛇谷的地底溶洞。
那个身形如铁塔般强壮,手持白骨长刀,一刀斩碎赤铜火卫的青年。
那个与柳红衣在石殿中双修,夺取了地心火髓,并获得了赤阳真人《焚天锻骨经》传承的“韩立”。
“原来是你……”
叶寒缓缓收回手掌,眼中闪铄着骇人的精光。
“林阳……乱石坡……林家旁系……”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好一个‘守拙’,好一个‘稳健’。若非今日搜魂,我还真被你这只小老鼠给骗过去了。”
“噗通。”
柳红衣的身躯软软倒下,七窍流血,气息已绝。她的双眼依旧大睁着,残留着死前的恐惧与不甘。这位在黑石镇周边凶名赫赫的“血罗刹”,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叶寒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他站起身,目光穿透层层夜幕,遥遥望向数十里外的那片荒凉之地。
在那里,有一个名为“乱石坡”的地方。
“地火堂传承……焚天锻骨经……还有那能破我阵法的诡异手段。”
叶寒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比之前面对那群世家子弟时更甚百倍。
“林阳,你的机缘,归我了。”
他一挥衣袖,卷起地上的战利品,身形化作一道血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乱石坡,石屋密室。
正在闭目打坐的林阳,突然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怎么回事?”
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向面前几案上的一张符录。那是一张传音符,正是当初与柳红衣交换的那一张。
“噗。”
在林阳的注视下,那张传音符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化作一团灰烬。
一旁的古山吓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小子,这是……”
林阳面色凝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得可怕:
“符毁人亡。柳红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