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录燃尽的灰烬落在几案上,尚有馀温。
林阳面无表情,袖袍一挥,将灰烬扫落。他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单手掐诀,一道青光打入地下的阵盘枢钮。
嗡!
乱石坡四周的空气微微震颤,早已布置好的“小五行迷踪阵”与“地煞阴雷阵”全数开启,层层叠叠的灵光将整座石屋连同周边的药园笼罩在内。
“古老,走。”
林阳声音低沉,拍了拍案上的金鳞地獭。
古山此刻也收起了平日的顽劣,小眼睛里透着凝重:“那女娃子虽然手段不如你,但也是个狠角色,连她都栽了……”
“恐怕叶寒会杀上门……得先避一避。”
林阳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往身上贴着符录。金刚符、神行符、隐匿符……眨眼间便贴了七八张。
他更是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件得自赵无极的受损龟甲盾,扣在左臂,右手则紧握那柄白骨长刀。
他快步走出密室,来到院中。
此时正值深夜,乌云蔽月,乱石坡上一片死寂。
“公子?”
偏房的门被推开,晚萤披着一件单衣,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她虽修为不高,但体内灵觉敏锐,似乎感应到了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抑。
“别说话,跟我走。”林阳没有解释,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便欲往后山的暗道撤离。
作为一名秉持“稳健”之道的修士,林阳在乱石坡经营数年,早已挖好了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地底暗道。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动的刹那。
轰隆!
天空骤然划过一道血色惊雷。
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笼罩了方圆十里。原本漆黑的夜空,竟被一片翻涌的血云染成了暗红色,仿佛苍穹流血。
“好快的遁术!”古山惊呼一声,“小子,来不及了,已经被神识锁定了。”
林阳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只见那血云之中,一道人影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作响。他并未急着落下,而是如神灵俯瞰蝼蚁般,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阵法光幕。
“乱石坡……林阳。”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神魂的阴冷,在整个山谷回荡。
住在外围石屋的管事林全和护卫齐泰被惊醒,两人衣衫不整地冲出屋子。齐泰手持钢刀,抬头望向天空,厉声喝道:“何方妖人,竟敢擅闯林家封地!”
林全更是举起一块令牌,高呼道:“此乃云溪谷林家产业,阁下……”
“聒噪。”
空中的血袍人影只是随意弹了弹手指。
两道细若游丝的血线从云端激射而下,速度快若闪电,视“小五行迷踪阵”外层的幻象如无物,瞬间洞穿了林全和齐泰的眉心。
噗、噗。
两声轻响,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林阳和晚萤的注视下,这两位跟随林阳数年的下属,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瞬息间化作两具干尸,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晚萤脸色煞白,死死捂住嘴巴,身躯剧烈颤斗。
林阳面沉如水,握着长刀的手指骨节发白,但眼神却愈发冷静。
这就是修仙界。凡人如草芥,生死只在强者一念之间。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叶寒从空中缓缓降落,脚踏虚空,每一步都踩得阵法光幕荡起阵阵涟漪。他目光通过层层迷雾,精准地锁定了院中的林阳。
“韩立道友,或者说……林道友?”
叶寒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万蛇谷一别,我可是甚是想念呐。”
林阳深吸一口气,知道避无可避。他左手一推,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晚萤送入身后的密室信道,同时传音道:“躲进地下溶洞,无论发生什么,绝不可出来。”
随后,他一步踏出,身形如标枪般挺立,炼气五层巅峰的修为虽不如对方,但那一身锻骨境后期的气血之力,却如烘炉般在体内熊熊燃烧。
“叶道友深夜造访,杀我仆从,未免太不把林家放在眼里了。”林阳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家?”叶寒嗤笑一声,落地瞬间,脚下血浪翻涌,“莫说你一个旁系,便是林家老祖在此,今日也救不了你。交出赤阳真人的传承,我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话音未落,叶寒身形骤然消失。
“小心左侧!”古山急促示警。
林阳不假思索,手中白骨长刀裹挟着淡金色的火劲,向着左侧虚空猛然斩去。
铛!
一只缠绕着血气的手掌凭空探出,竟硬生生抓住了白骨长刀的刀锋。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花四溅。
…………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院中碰撞。
叶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一抓,虽未动用全力,但也足以捏碎上品法器,却被这看似普通的骨刀挡住了。
“焚天锻骨经……果然霸道。”叶寒眼中的贪婪更甚,“这等炼体神功落在你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手掌猛地发力,血气如毒蛇般顺着刀身向林阳手臂缠绕而去。
林阳冷哼一声,体内《磐石诀》与《焚天锻骨经》同时运转,皮肤瞬间化为青黑色的岩石质感,隐隐透着暗金光泽。他双臂肌肉隆起,巨力爆发,猛地一搅长刀,借力向后暴退三丈。
“起!”
林阳左脚重重一踏地面。
早已埋设在院中的十二杆阵旗同时亮起,数道儿臂粗的黑色阴雷从地下喷涌而出,如同地龙翻身,直扑叶寒面门。
地煞阴雷阵!
这是林阳利用地煞元珠逸散的煞气,耗时半年温养而成的杀阵。
“雕虫小技。”叶寒面露不屑,单手掐诀,身后血袍鼓荡,化作一面巨大的血色光盾。“轰轰轰!”阴雷撞击在血盾之上,炸开漫天黑雾,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
然而,林阳从未指望这阵法能伤到对方,他要的是那一瞬的视野屏蔽。
趁着黑雾弥漫,林阳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并没有选择拉开距离斗法,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近身肉搏!
体修的优势,便在方寸之间。
“找死!”叶寒见林阳竟敢主动近身,眼中杀机毕露。他乃是炼气八层巅峰,法力深厚远超林阳,当即张口一吐,一柄寸许长的血色小剑飞射而出。
本命法器,化血针!
此针专破护体罡气,阴毒无比。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林阳根本无法躲避。
噗!
化血针瞬间洞穿了林阳的左肩,护体岩肤如纸糊般破碎,鲜血飞溅。
叶寒狞笑一声:“中了我的化血毒气,三息之内,你必化为一滩脓水。”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只见林阳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有痛觉一般。他无视左肩的伤势,右手骨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在了叶寒的护体灵光上。
咔嚓!
叶寒仓促撑起的灵光护罩应声而碎。刀锋划过他的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肉翻卷。
“怎么可能?!”
叶寒惊怒交加,身形暴退。他清淅地感觉到,林阳体内的生机不仅没有衰败,反而旺盛得可怕。
此时,若是有人能通过地面看到地下溶洞的情景,便会发现惊悚一幕。
在那处隐蔽的阵法内核中,一株生着紫色妖异纹路的灵草——紫纹煞心草,正如人类般剧烈颤斗。
它原本舒展的叶片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贯穿性的孔洞,伤口处流出黑色的脓水,整株灵草的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移花接木!
他将自身的致命伤势与剧毒,通过天赋瞬间转移到了这株替死灵草之上。
而在地面之上,林阳体内的《大椿长青功》疯狂运转,碧绿色的木系灵力流转全身,左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这是什么替伤之法?”叶寒捂着胸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虽然情报中知道林阳肉身强悍,却没料到对方还有这种近乎不死之身的手段。
“杀。”
林阳惜字如金,根本不给叶寒喘息的机会。他深知双方修为差距巨大,唯有以命搏命,方有一线生机。
他再次冲出,双拳如重锤,每一击都裹挟着千钧之力,打得空气爆鸣。
叶寒此时也收起了轻视之心,手中法诀变幻,血煞之气化作无数鬼爪,与林阳缠斗在一起。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乱石坡上空回荡。
林阳浑身浴血,身上的金丝软甲早已破碎,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但他就象是一块不知疲倦的顽石,无论受到多重的伤,总能在片刻后恢复如初,或是将伤势诡异地转移消失。
而叶寒虽然法力高深,但在林阳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也显得颇为狼狈。他引以为傲的血道秘术,面对林阳那万邪不侵般的肉身和诡异的恢复力,竟有一种无处下嘴的憋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