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答应过的事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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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圣子微微颔首,转身朝着等待的车辆走去,衣服下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经纪人为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内外的视线。

羽村悠一站在原地,又喝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尾灯消失在后街的拐角。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又看了看手中只剩半瓶的水。

这位聪明的顶级偶象,在用她的方式观察、评估这档节目,并可能在未来选择她的站位。

……

三月下旬,东京的空气彻底变了。

不再是冬春之交那种暧昧的温吞,而是某种绷紧的东西,混合着花粉、尘埃与即将到来的梅雨季前特有的闷湿预感,沉甸甸地压在楼宇之间。

第二天早上,某家以嗅觉伶敏着称的娱乐杂志编辑部里,弥漫着隔夜咖啡与烟蒂混合的气味。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正坐在打字机的面前反复删改着一段不足三百字的短信。

标题栏里的文本换了又换,从略带煽动的疑问句,到直白的陈述句,最后,只剩下一个克制却足够引发联想的标题:

【人气综艺《偶象的昼与夜》录制现场起微澜?某顶级偶象课堂发言引内部讨论】

这个标题并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引用具体的言辞,连争论都谨慎地换成了更中性的讨论。

但在这行业里,含糊其辞往往比直言不讳更具杀伤力,因为它为所有人的想象和猜测提供了无限画布。

真正致命的,是文中看似不经意嵌入的一句定性描述。

“据相关人士透露,该讨论环节展现了某位以思考型回答见长的清纯系偶象不同寻常的一面……”

“以思考型回答见长的清纯系偶象”。

短短一行字,轻轻扎进了所有业内知情者的眼皮底下。

它模糊却又精准,因为它画出了一个狭窄的圈。

在昭和偶象工业的词典里,清纯是黄金招牌,但思考型却是个危险陌生的附加词。

它暗示着不可控、有主见,隐隐与麻烦挂钩。

不需要更多,仅这一句,就足以让研音事务所的宣传干部脸色铁青,让朝日电视台的节目制片人额头冒汗。

事务所的电话开始以更高频率响起,不是打来表示祝贺的,而是带着试探与质询。

电视台的宣传部门被迫激活并不情愿的预案,开始内部排查消息源。

不同报社的记者在烟雾缭绕的小酒馆卡座里碰头,酒杯轻碰间交换着彼此掌握的碎片,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却又不敢轻易落下第一笔重墨。

这是昭和娱乐圈最经典危险的前夜状态,大家都知道有事,但还没人敢,或者说能够第一个把它写清楚、写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紧张与兴奋,仿佛都在等待第一个点燃引信的人。

而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有人真正划亮火柴,后续的火焰便会不受控制地蔓延,每个人都会被卷入热浪,或被推出去承受灼烧。

羽村悠一是在教师办公室的晨间休息时,看到那本被其他老师随意搁在公共报刊架上的杂志的。

他拿起,目光直接落在那个标题和那行要命的描述上。指腹抚过光滑的铜版纸页面,没有停顿,也没有翻看内文查找更多细节。

然后,他将杂志合拢,放回原处。

“终于,写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自语,听不出愤怒或惊慌。

相反,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预料落地的感觉。

因为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他之前的判断完全正确。

试图完全掩盖、粉饰太平,是徒劳的。

暗流终究会找到缝隙,变成可见的涟漪。

现在,遮掩期结束了。

接下来,在不可避免的曝光和讨论中,谁会被首先推到前台?

是维护“节目追求真实教育”的大旗,还是将某个个体,比如“不够谨慎的学生”、“引导不当的教师”,作为缓和矛盾的牺牲品推出?

整个节目组,包括中森明菜、松田圣子所有偶象在内,乃至节目本身赖以生存的真实感口碑,都已站在了这条微妙的分界在线,等待着被定义和交易。

羽村坐回自己的位置,摊开下一节课的教案,但心思已飞速运转。

他需要重新排列自己的筹码,估算每一方的底线与价码,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打出自己手中有限的牌。

同一天下午,涩谷某栋隔音良好的大楼里, taur金牛宫唱片公司专属录音室。

早见优刚刚结束新单曲副歌部分一个高音轨的反复打磨。

她从密闭的录音棚走出来时,她的耳朵还有些嗡鸣,嗓子眼泛着熟悉的干渴感。

经纪人递过来加了少许蜂蜜的温热柠檬水,她小口啜饮着,目光有些放空。

早见优是松田圣子的嫡系师妹,而且签约的还是华人歌后特蕾莎邓所在的唱片公司,可想而知,事务所与唱片公司都特别看重她。

早见优的走红,是必然的事情,因为她会讲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

哪怕她不站在舞台上唱歌,仅仅是露面主持节目,都能产生足够的话题度。

这个时代的曰本人,对西洋的崇拜,已经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早见优的每一张单曲,都夹杂着一两句英语,这样可以凸显她的特色,并潜移默化地给观众们留下一个“老娘是从阿美利卡留学归国的美少女!特别洋气!”的印象。

事实上,曰本人还是很买学霸的帐。

经纪人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她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帆布书包,早见优用的不是偶象们专属的奢华皮包,而是更象普通女学生的款式。

里面没有露出时尚杂志的一角,也没有补妆用的粉盒唇彩。

只有几本看起来是乐谱或笔记的册子,还有一沓颜色清淡、折得整整齐齐的方形纸片,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打开又叠好。

经纪人忍不住,用闲聊般的口气问,“优酱,你又在准备学校文化祭的东西了?”

早见优“恩”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坐到休息用的折叠椅上,拧好水瓶盖子,然后很自然地从包里抽出那几张纸。

这是普通的彩色折纸。

她手指纤细灵活,动作很快,却并不显得急躁或敷衍。

对折,压平,翻角,再折,每一个步骤都十分沉稳。

很快,一只翅膀线条清淅的纸鹤在她掌心成形。

“最近,节目那边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一些了吧?”

经纪人的语气比刚才谨慎了许多,带着试探。

他指的是今早那篇语焉不详却暗藏机锋的报道,还有事务所内部隐约传递的近期谨慎言行的提醒。

“恩。”

早见优又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指尖抚平纸鹤一侧可能翘起的微小折痕。

她的反应平淡得让经纪人有些意外。

“既然知道风头不太对,”经纪人索性把话挑明,声音压低,“为什么还这么认真地准备这些?”

他示意她手中的纸鹤,还有书包里显然不止于此与偶象工作无关的学校事务。

“现在最稳妥的做法,不是应该稍微低调一点吗?不要太投入节目里的学生角色,免得被卷进不必要的视线里。”

在经纪人看来,早见优的“优等生”、“高学历”标签是资产,但过度沉浸在真实学生的状态里,尤其是在节目可能引发争议的当口,是存在风险的。

她应该懂得如何巧妙地平衡与抽离。

早见优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把那只带着静谧美感的纸鹤,轻轻放入旁边一个打开盖子的纸盒里。

盒子里已经躺着十几只同样精巧、颜色各异的纸鹤,它们安静地聚在一起,仿佛拥有自己的世界。

她抬起头,看向经纪人。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闪铄,也没有热血上涌的激动,相反,给人一种平铺直叙的认真。

“因为,这是我答应过的事情。”

经纪人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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