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细微的刮擦声，如同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光滑的岩石表面轻轻爬行，又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缓缓流淌、浸润。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磨砺神经的质感，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贺骁屏住呼吸，赤红的右眼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洞穴深处，一片被密集荧光苔藓覆盖的、尤其潮湿的岩壁角落。苔藓散发出冷白色的微光，在那片区域显得格外浓郁，几乎将岩壁染成了一片柔和的乳白。声音，正是从那片发光的苔藓后面传来。
凯莉已经无声地站了起来，乳白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凝重的微光。她对着贺骁做了一个“噤声、戒备”的手势，然后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岩壁挪去，脚步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贺骁轻轻握紧了左手中的战术匕首，冰凉的触感让他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迟钝的神经重新绷紧。他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老陈和林序，以及昏迷的乔野，深吸一口气，也强撑着站起，忍着右肩伤口传来的、因动作牵动而加剧的刺痛，跟在了凯莉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个累赘，但让凯莉一个人去面对未知，他做不到。
老陈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即使在睡梦中，他紧绷的神经依旧保持着警觉。那“沙沙”声响起没多久，他就猛地睁开了独眼，眼神在瞬间的迷茫后迅速聚焦，变得锐利如刀。他没有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手边的砍刀，尽管那刀已经卷刃，但握在手中，依旧能带来一丝安全感。他没有贸然起身，而是保持着半躺的姿势，独眼死死盯着声音来源，同时用余光警戒着洞穴入口的方向。
林序依旧沉浸在深度的疲惫和灵魂创伤带来的痛苦中，眉头紧锁，呼吸微弱，对周围的异响似乎毫无所觉。乔野更是昏迷不醒。
凯莉已经接近了那片苔藓覆盖的岩壁。她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微微歪头，乳白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那层厚厚的、发光的苔藓，直视其后的岩壁。她的眉头越蹙越紧，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混合了困惑、警惕，以及一丝……惊讶的神情。
“后面……是空的。”凯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声，但在寂静的洞穴中，贺骁和老陈都能听清，“岩壁很薄，有缝隙。声音……是从缝隙后面传来的。但……不是活物。是……液体流动的声音？不……不对……像是……很多细小的、坚硬的东西，在液体里……移动？”
液体？细小的坚硬物在液体里移动？
贺骁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地下暗河？含有矿物的水流冲刷？还是……某种未知的生物？
“打开看看。”贺骁同样用气声说道，语气坚定。躲，是躲不掉的。在这封闭的洞穴里，任何未知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必须弄清楚。
凯莉点了点头，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没有再使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去撑开岩壁，而是将手掌轻轻按在了那厚厚的荧光苔藓上。这一次，她掌心亮起了极其柔和、几乎微不可察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具有攻击性或破坏性，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梳理、渗透的波动。
在秩序之力的作用下，那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盘根错节覆盖在岩壁上的荧光苔藓，竟然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地、顺从地向两侧“退开”，露出了下面湿润、滑腻的岩石表面。岩石表面布满了水蚀的痕迹，以及几道明显的、不规则的裂缝。“沙沙”声正是从这些裂缝中传出的，变得更加清晰了。
裂缝很窄，最宽处也不过一指宽，后面一片漆黑，但确实有微弱的气流，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甜腥的奇异气味，从裂缝中飘出。那气味很淡，但贺骁和凯莉都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像是腐朽或化学物质的味道，反而有点像……某种稀释了很多倍、混合了矿物质和植物气息的血液？这联想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凯莉将眼睛贴近一道较宽的裂缝，仔细向里窥探。乳白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赋予了她在微光环境下极强的视力。片刻后，她身体微微一震，退后一步，脸上惊讶的神色更浓了。
“里面……有个空间。不大。有一汪……水？不，是液体。银蓝色的液体。在发光。” 凯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沙沙’声……是那液体自己在动？不对……液体里……好像有东西？很小，很多，在液体里……游动？看不清楚。液体本身……能量反应很温和，很……纯净。和外面那些‘混乱’完全不同。但……感觉很……‘古老’。”
银蓝色的、会发光的液体？液体里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游动，发出“沙沙”声？能量纯净、古老？
贺骁和老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警惕。这描述，听起来既美丽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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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打开吗？看看清楚。”贺骁问道。他有一种直觉，这隐藏在岩壁后的东西，或许与这古老设施，甚至与凯莉之前提到的、设施深处那古老而绝对的力量，有着某种联系。
凯莉再次将手按在岩壁上，这一次，她掌心亮起的乳白色光芒稍微强烈了一些，带着一种稳定的、均匀的推力。她选择的不是最宽的裂缝，而是一处岩壁相对较薄、裂纹较多的地方。秩序之力渗透进去，并非蛮力破坏，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顺着岩石天然的纹理和裂纹，施加均匀而持续的力。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块岩石在秩序之力的作用下，缓缓向内凹陷，然后裂开，露出一个拳头大小、边缘不规则的孔洞。顿时，一股更加清晰的、混合了清冽与奇异甜腥的气流涌出，同时，一股柔和、纯净、带着冰冷质感的银蓝色光芒，从孔洞中透出，照亮了凯莉和贺骁的脸。
两人凑近孔洞，向里看去。
里面的空间确实不大，大约只有外面这个洞穴的一半大小。整个空间的底部，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光滑的岩石凹槽，里面蓄满了大约半米深的、粘稠的、泛着柔和银蓝色光芒的液体。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月光下的水银，缓缓流淌、荡漾。而“沙沙”声的来源，也终于看清了——
那并非液体本身流动的声音，也不是液体中有生物游动。
而是那银蓝色的、粘稠的液体中，悬浮、沉淀着无数极其微小、肉眼几乎难以分辨具体形态的、闪烁着同样银蓝色微光的颗粒。这些颗粒并非静止，而是在液体中缓缓地、无规律地上下沉浮、彼此碰撞、聚合又分离。它们太小、太多，运动又极其细微，整体看去，就像是液体本身在缓缓蠕动，无数颗粒彼此摩擦、碰撞，才发出了那细微而持续的“沙沙”声。
而在那汪银蓝色液体的中心，液体最为粘稠、光芒也最盛的地方，似乎沉睡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的形状模糊不清，被浓郁的银蓝色光芒和无数悬浮的微光颗粒包裹着，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椭球形的、大约有人头大小的轮廓。它静静地沉在液体底部，仿佛与整个液体池融为了一体，散发着一种古老、沉静、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仿佛蕴藏着勃勃生机的奇异气息。
贺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液体中心、椭球形的轮廓所吸引。不知为何，看着那东西，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轻微的悸动，并非恐惧，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的熟悉感和渴望？这感觉来得突兀而诡异，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他胸前的黑色方盒，在银蓝色光芒透出的刹那，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这次的震动，并非之前那种带有共鸣韵律的搏动，也不是被“冒犯”后的厌弃，而是一种……类似“感应”、“确认”，又或者仅仅是“被同性质能量场轻微扰动”的、极其微弱的反应。震动稍纵即逝，如果不是贺骁全部心神都系在盒子上，几乎难以察觉。
凯莉也紧紧盯着那液体中心椭球形的轮廓，乳白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全力感知、分析。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甚至让她感到不安的东西。
“这液体……不是水。”凯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是……‘基质’。高浓度的、活化的、带有‘生命编码信息’的……‘原生基质’！不可能……这种纯度的、天然形成的原生基质……早就应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触及了某个禁忌的认知。
“‘原生基质’？那是什么？”贺骁敏锐地抓住了凯莉话语中的关键词。凯莉似乎认得这东西，而且，这东西似乎极为稀有，甚至不该存在于此。
凯莉没有立刻回答，她死死盯着那汪银蓝色的液体池，以及池中心模糊的椭球形轮廓，乳白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一种……理论上的、最本源的、蕴含‘生命蓝图’的……基础物质。”凯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是‘创造’的起点，也是‘回归’的终点。纯净的原生基质，可以孕育、修复、甚至……重组生命形态。理论上，它是‘秩序’在生命领域的最高体现之一。但……天然形成的、如此高纯度、还具有活性的原生基质……几乎只存在于传说和最高等级实验室的模拟环境中。这里……怎么会有？而且……中心那个……”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椭球形轮廓，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语：“那个……是‘核心’？还是……‘种子’？或者……是‘残骸’？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样一个被废弃的、边缘的、充满‘混乱’污染的地方？”
贺骁听不懂什么“生命蓝图”、“秩序体现”，但他听懂了“孕育、修复、重组生命形态”。这银蓝色的液体，能疗伤？甚至……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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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那汪液体，又看向凯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如果这液体真有如此神效，那老陈的腿伤，林序的灵魂创伤，乔野的昏迷，甚至自己右肩这被诡异力量束缚、正缓慢坏死的伤口，是不是……都有救了？
“这‘原生基质’……能治伤？”贺骁急切地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凯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看了贺骁一眼，又看了看那边瘫在地上、重伤濒死的队友，缓缓点了点头，但语气依旧凝重：“理论上是。纯净的原生基质，蕴含着最本源的生命能量和信息，对几乎一切肉体和能量层面的创伤，都有极强的修复作用。但是……”
她顿了顿，指向那液体中无数沉浮碰撞的微光颗粒，以及中心那模糊的椭球形轮廓：“这里的原生基质，并不‘纯净’。它被‘激活’了，而且……似乎有‘主’了。那些颗粒的运动，还有中心那个东西……这整个液体池，似乎是一个完整的、自洽的、缓慢运行的……‘系统’。贸然接触，尤其是试图汲取其中的能量，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而且……”
她再次看向那椭球形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中心那个东西……给我的感觉……很‘古老’，很‘特殊’。它似乎……在沉睡，或者被封印。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和这液体池，和整个基质系统，是一体的。它才是核心。我们不知道触动它会发生什么。”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现实的冷水浇灭。这可能是救命的良药，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尤其中心那个模糊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椭球形轮廓，更是让这汪美丽的银蓝色液体池，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面纱。
“沙沙……沙沙……”
液体池中，无数微光颗粒依旧在无规律地沉浮、碰撞，发出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被银蓝色微光照亮的隐秘空间中，如同无数生灵在低声呢喃，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永恒的低语。
贺骁看着那汪诱人又危险的银蓝色液体，又看了看重伤垂危的队友，赤红的右眼中，挣扎与决断激烈交锋。
要不要……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