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却给自己预留好了足够充裕空间以便日后有转圜余地并充满无限憧憬与希冀的惩处判定结果。
毕竟自己确实也并不是完全称得上是信任墨轻语以及前不久才进来的江凌钰……
想到这，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沉重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与以往不同，它不再仅仅局限于身体的某个部位或某块肌肉之中。
而是像一张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大网，将整个人紧紧包裹其中。
这股疲惫感似乎并非来自于体力劳动或者过度运动所导致的疲劳。
更像是经过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后精神和意志都已经到达极限时产生的那种深深无力感；
又好似在一场漫长且激烈的拔河比赛里，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地僵持许久后。
突然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那根绳子竟然断成两截一样让人不知所措！
此时此刻，初阳宛如独自一人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上，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帮助他辨别方向。
面前有两条道路摆在眼前：
一条路看上去平坦宽阔、一目了然，路面上铺陈着一层厚厚的冰渣子，反射出凛冽寒光。
这条路代表着冷酷无情的理智、坚不可摧的法则以及对于“绝对安全”近乎偏执狂般的执着追求。
沿着这条道路前行，可以预见前方等待着的将会是一个充满秩序但可能会缺乏些许温情暖意的所谓“正确”结局。
然而，与前一条道路截然不同的是，另一条道路悄然隐匿于朦胧不清的阴影深处。
它仿佛是由无数被他长久以来蓄意压制并归为“不稳定因素”的事物所构筑而成——
其中包括对于同伴复杂多变性的再度审视和考量；
还有那若有似无、深藏心底的疑虑：
自己心中所谓计划是否真能行得通？
甚至于……是否存在那么一丝丝连他本人都不情愿去深入探究的、对于“孤身一人肩负起所有责任”这一固定模式所产生的……
极其微妙的动摇？
相较于前者而言，这条路显得越发蜿蜒曲折且扑朔迷离，其间充斥着数之不尽的未知变数以及潜在危机，但同时又好像……
离那种近乎已经被他淡忘殆尽的、属于人类特有的温情脉脉仅仅只有咫尺之遥罢了。
而此时此刻的他，正身处在一个旁人无从觉察到的内心世界里。
经历着一场激烈异常乃至令其自身亦无法彻底理清头绪的鏖战。
“呵……”
这声叹息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一般，轻飘飘地从他的鼻中飘然而出，其中蕴含的自嘲之意令人不禁心生怜悯。
紧接着，一股迟到许久的剧痛如同一头隐匿多时的猛兽，骤然间向他扑去。
这股疼痛犹如闪电般迅猛，自太阳穴处爆发开来，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额头以及眼窝深处。
初阳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就是刚才还在宣读那份沉甸甸的 “判决书” 的那只手。
此时竟变得异常沉重，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得抬不起来似的。
只见他修长的指尖紧紧按住不断跳动、青筋暴起的太阳穴部位，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那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的痛楚。
随着手指的按压，能够明显感觉到指肚下方的肌肤正有节奏地一起一伏。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钻心刺骨的刺痛感，让几乎无法忍受。
但他无济于事，疼痛依旧，混乱依旧。
片刻后，揉捏的动作渐渐停下，带着一种放弃般的无力感。
那只手没有落下，而是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缓缓向上举起，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
房间恒定柔和的光线落在他完全摊开的掌心，照亮了上面纵横交错、却清晰深刻的掌纹，映衬出分明而优雅的骨节。
他沉默地、近乎审视地凝视着自己的手掌，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皮肤，看清下面奔流的血液和传递指令的神经。
然后，像是要确认什么，或者抓住什么，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五指一根一根地向内弯曲，收拢。
最终紧紧攥成了一个坚实、骨节发白的拳头。
力量在指间与腕部凝聚，肌肉绷紧，青筋在手背皮肤下微微凸显。
仿佛真要握住某种虚无缥缈却又重若千钧的存在——
是失控的局面？是同伴的信任？是那份难以承受的、孤独的职责？还是……
自己都理不清的纷乱心绪？
然而，这凝聚的力量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紧握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似乎什么实质的东西都没能抓住，只握住了一掌心冰凉的空气和更深的疲惫。
那股支撑着紧握的力道，如同泄闸的洪水，迅速退去。
紧攥的五指，从尾指开始，一根接一根，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轻颤，缓缓地、不甚情愿地松开。
最终，手掌又恢复了摊开的状态，只是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痕和用力过度后的微红，在柔和光线下清晰可见。
依旧，空空如也。
也似乎，有太多无形的东西需要他去把握、去承担、去平衡，却沉重纷杂得不知该从何握起，又该如何分配力道。
最终，所有翻腾不息却寻不到出口的思绪，所有权衡利弊后依然留下的自我质疑。
所有必须深埋心底、无人可说的巨大压力，以及那份对未知前路的隐约不安……
所有这些沉甸甸的东西，都化作一声极轻、极沉、仿佛耗尽了他此刻所有心力与情绪的叹息。
从微微干涩的唇边悄然滑落，无声地消散在房间过于洁净、也过于寂静的空气里：
“这都什么事啊……”
叹息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房间却已重归死寂。
只有他，依旧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像，深深地陷在那张冰冷的金属座椅里，维持着仰望的姿势。
窗外心界永恒流转的、梦幻般的流光，偶尔掠过房间。
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变幻的光影，却无法照亮他眼底那片深邃的疲惫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