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德的鎏金令箭穿透帐幕的刹那,刘黑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便被凶戾吞噬。那道朱红绢帛上的字迹如淬毒的刀锋:“三日内破漳州,献王临首级、携前朝公主来见,迟则军法从事!”猛火油库被烧的焦糊味还在军营上空弥漫,昨夜劫营失利的沮丧尚未消散,这道严令却如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窦军积压的疯狂。
“传我将令!”刘黑闼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劈落案几,硬生生将一块楠木剁成两半,“全军集结!所有能动的士卒、舟筏、器械,尽数调往漳水北岸!今日,要么踏平漳州,要么死在漳水之畔!”他猩红的眼珠扫过帐下诸将,杀气腾腾的声音震得帐帘簌簌发抖,“后退者,斩!畏战者,斩!延误战机者,满门抄斩!”
军令如山,数万窦军如被驱赶的饿狼,潮水般涌向漳水。浑浊的河面瞬间被密密麻麻的舟筏、残存的楼船和临时扎制的木排覆盖,黑色的人影挤在各类浮具上,如同成群结队的蚁群迁徙。箭矢从南岸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集得几乎遮蔽了天空,北岸守军的盾牌阵上瞬间插满了箭枝,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仿佛一场钢铁的暴雨。
刘黑闼亲自坐镇南岸高坡,手中佩刀时不时指向战场,每一次挥落,都有后退的士卒被身后的督战队斩杀。鲜血顺着坡地流淌,汇成细小的溪流,而那些幸存的士兵见状,只能咬紧牙关,疯狂地划动船桨,或是冒着箭雨攀爬北岸的滩头。
北岸防线早已是风雨飘摇。连日苦战让守军个个面带倦容,甲胄上布满刀痕箭孔,不少人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鲜血却仍在不断渗出。尽管秦玉罗手持长枪,身先士卒地守在最前线,银甲染血却依旧身姿飒爽,枪尖每一次吞吐都能洞穿一名窦军士兵的胸膛,但架不住敌军数量太多,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如同拍岸的巨浪,不断冲击着防线的薄弱之处。
“玉罗!左侧缺口!”雷虎的吼声从斜后方传来,他手持双斧,浑身肌肉贲张,斧刃上沾满了碎肉和血污,“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秦玉罗闻言,手腕一翻,长枪横扫,逼退身前几名窦军,随即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冲向左侧缺口。枪杆横扫竖挑,将试图冲进来的窦军一一挑落河中,溅起阵阵血花。她回头看向雷虎,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坚定:“撑住!主公在上面看着我们!”
不远处的寨墙缺口处,白琼英的身影更是耀眼。她身着红色劲装,身段修长健美,手中弯刀如一轮残月,舞动间寒光闪烁,每一次劈砍都能带走一条生命。她本是窦建德麾下大将,因父兄被王伏宝所杀,才幡然醒悟归降王临,此刻面对昔日同袍,眼中却没有半分迟疑,只有对王临的痴心与守护。一名窦军偏将见她貌美,嘶吼着挥刀砍来,白琼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避开刀锋的同时,弯刀已经划过对方脖颈,鲜血喷溅在她绝美的脸上,更添几分妖异的艳丽。
王临站在望楼顶端,玄色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铁青如铁。他居高临下,整个战场尽收眼底:漳水之上,黑色的窦军如同源源不断的潮水,不断涌向北岸;滩头之上,双方士兵绞杀在一起,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寨墙之上,多处缺口已经被敌军突破,守军只能依靠血肉之躯顽强抵抗,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他能清晰地看到秦玉罗银甲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看到白琼英舞动弯刀时略显迟缓的身影,心中既有心疼,更有身为统帅的沉重。他知道,守军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防线崩溃只是迟早的事。
“主公!赵将军那边快顶不住了!”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望楼,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甲胄上还插着一支断箭,“窦军的投石车太厉害了,寨墙塌了一大片!”
“雷将军处缺口太多,补上去的弟兄死伤惨重!”又一名传令兵冲了上来,脸上满是血污和焦急,“箭矢只够支撑半个时辰了,滚木礌石也已经耗尽!”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望楼上下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王临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敌军后方那些不断逼近的庞然大物上——那是窦军的楼船和投石车。尽管之前用“问题木材”做了手脚,让这些器械的可靠性大打折扣,时不时会出现发射失灵、支架断裂的情况,但此刻它们依旧在发挥着巨大的威力。尤其是投石车抛射的巨大石块,每一次落地都能砸出一个大坑,寨墙在这种重击下不断坍塌,守军的工事被摧毁殆尽。
“必须打掉那些投石车!”王临猛地转身,对身旁的工匠头目吼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工匠头目苍白的脸,“我们的抛石机呢?为何不用?”
工匠头目哭丧着脸,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县公,我们的抛石机射程比敌军短了足足两丈,精度更是差得离谱,扔出去的石弹根本打不到对方,反而浪费了不少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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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临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旋转。他想起之前改进守城器械时的一些设想,想起从窦军俘虏那里缴获的器械图纸,更想起自己修炼的真龙气劲——这种只有帝王才能修炼的双修功法,不仅能强身健体、增幅战力,还能让他对力学、结构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只是这功法也成了原身被前朝灭门的原因,先帝忌惮这真龙气劲的威力,生怕有人借此觊觎江山。
“取纸笔来!”王临猛地对楼下喊道。
望楼之下,王瑶正在协调物资运输,闻言立刻让人送上纸笔。她知道王临此刻必有妙计,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急切。
王临接过纸笔,不顾头顶箭矢横飞,径直走到望楼的护栏边,将纸铺在冰凉的栏杆上,提笔便画。他的笔法遒劲有力,既有文人的细腻,又有武将的果决,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抛石机的轮廓,随即在关键部位标注起来:“增加配重,用生铁铸就,至少三百斤!发射臂加长三尺,选用韧性最好的榆木,必须经过火烤处理!弹兜改用牛筋编织,增加张力!最重要的是瞄准——不要再靠眼估,在发射臂上刻上刻度,根据距离调整角度!”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声音清晰而坚定,丝毫不受周围嘈杂环境的影响。这是临阵改良,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不仅浪费宝贵的时间和材料,更可能让守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但王临没有丝毫犹豫,在这种生死关头,唯有果断出击才有一线生机。
“县公,这…这太冒险了!”工匠头目忍不住开口劝阻,“榆木处理、牛筋编织都需要时间,而且刻度瞄准从未试过,万一…”
“没有万一!”王临打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如鹰,“现在是什么时候?要么成功,要么城破人亡!你只管按我说的做,材料不够就拆了那些没用的民房,人手不够就从民夫里抽调,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改进后的抛石机!”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独断,却也是绝境中的必然选择。平日里他向来包容纳谏,无论是将领的军事建议,还是工匠的技术改良,他都会认真听取,但此刻,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做出决断。
王瑶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草图,眼神坚定地说道:“主公放心,我这就去办!”她转身飞奔下楼,裙摆翻飞,如同一只矫健的飞燕。她知道,这是漳州最后的希望,也是王临最后的赌注。
“所有人听着!县公有令,立刻改造抛石机!”王瑶冲进后方的工匠营,将草图重重拍在案几上,声音响亮而急促,“榆木、生铁、牛筋,立刻清点调拨!民夫营的人全部调来帮忙,拆房梁、熔生铁,越快越好!”
工匠们看着草图,脸上先是震惊,随即燃起了斗志。他们都是民间的能工巧匠,平日里被王临善待,不仅待遇优厚,更能自由发挥技艺,此刻见县公亲自设计改良,一个个都卯足了劲。有人跑去仓库搬运材料,有人拿起锯子切割榆木,有人点燃熔炉熔化生铁,工匠营里瞬间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锯木头的摩擦声、熔炉的轰鸣声,与前线的厮杀声遥相呼应,构成了一曲悲壮而激昂的乐章。
柳轻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工匠营附近。她身着素色衣裙,头上简单挽着发髻,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大气。作为王临的妻子,她没有留在后方的安全地带,而是带着几名侍女,提着药箱穿梭在忙碌的工匠之间,为受伤的工匠包扎伤口,递上清水和干粮。
“大家辛苦了,喝点水再忙吧。”柳轻眉的声音温柔如春风,缓解了工匠们的紧张情绪。她看到一名工匠的手指被锯子割伤,立刻上前,取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动作轻柔而熟练。
“夫人,您快去后方吧,这里太乱了,万一伤到您…”一名老工匠连忙说道。
柳轻眉摇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容:“主公在前方浴血奋战,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造出抛石机,帮他守住漳州。大家不用担心我,我懂医术,自保还是可以的。”她抬头望向望楼的方向,眼中满是牵挂,“对了,麻烦哪位兄弟帮我把这个交给主公。”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她亲手调制的金疮药,“告诉他,保重身体,我和玉罗、琼英都在等他凯旋。”
一名年轻工匠自告奋勇地接过瓷瓶,飞快地冲向望楼。
望楼上,王临正紧盯着战场,心中却始终牵挂着后方。当他接过瓷瓶,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时,心中一暖。他拔开瓶塞,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那是柳轻眉独有的调制手法,混合了艾草、当归等多种药材,止血止痛效果极佳。他想起两人从关陇之地一起逃难的日子,无数次生死相依,心中涌起一股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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