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放在桌上：“所谓‘伪郑余孽’之说，纯属郑虔挟私报复。此人前番在漳州任职时，因贪墨军饷被王瑶揭发，怀恨在心，便捏造罪名诬告。这些是人证口供，这些是郑虔贪墨的证据，还有王瑶主持的账目，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侍中大人可随时查验。”
陈叔达拿起文书，慢慢翻阅，灯光下，他的眼神愈发深邃。王临的回答有理有据，态度坚决，没有丝毫避讳，更没有卑躬屈膝，这份底气，既来自漳州军民的支持，也来自他自身的坦荡。
“杨婉凝现在何处？王瑶又在何处？”陈叔达放下文书，问道。
“杨姑娘为避嫌，居于内院，由轻眉相伴。”王临道，“王瑶刚核算完账目，正在歇息，若侍中大人要问话，我这便让人去唤。”
“不必了。”陈叔达摆摆手，“明日，老夫想单独见见杨姑娘。”
宴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送走陈叔达后，柳轻眉端来一碗汤药，递到王临手中：“趁热喝了吧，补补真气，你今日运转真龙气劲太多，脸色都白了。”
王临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却被柳轻眉递来的一颗蜜枣冲淡。秦玉罗走到他身边，沉声道：“主公，陈叔达此举，分明是朝廷忌惮你拥兵自重，借机敲打。杨婉凝和王瑶，不过是借口罢了。”
“我知道。”王临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朝廷既想让我镇守漳州，抵御河北逆贼，又怕我势力过大，尾大不掉。此番陈叔达前来，查人是假，探底是真。”
白琼英站在一旁，凤眸中闪过一丝杀意：“若朝廷真要为难主公，我便带着铁骑杀回长安，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不可鲁莽。”王临抬手制止她，“如今河北未平，突厥虎视眈眈，朝廷不会轻易动我。陈叔达是个聪明人，他亲眼看到了漳州的情况，心中自有判断。”他看向王瑶，“瑶妹，明日陈叔达查阅账目，不必有任何隐瞒，你做得很好，无需心虚。
王瑶点点头：“表哥放心，我早已将所有账目整理妥当，就连郑虔那些异常的往来记录，我也一并附上了，坦荡得很。”
柳轻眉温柔地为他按摩肩膀：“主公，杨姑娘那边，我会安抚好她，你不必担心。她聪慧过人，知道该如何应对陈侍中。”
王临握住她的手，心中暖意涌动。这几个女子，各有千秋，却都对他痴心一片，生死与共。柳轻眉的温柔体贴，秦玉罗的飒爽干练，白琼英的勇猛痴情，还有王瑶的聪慧细心，都是他在漳州立足的根基。
翌日清晨，陈叔达在内堂单独接见了杨婉凝。整整一个时辰，堂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只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响。王临站在堂外，负手而立，秦玉罗和白琼英分立两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柳轻眉则陪在他身边，轻声道：“主公，杨姑娘胆识过人，不会有事的。”
王临点点头，指尖暗自运转真龙气劲，感知着堂内的动静。他能察觉到杨婉凝的气息平稳，没有丝毫慌乱，而陈叔达的气息则时而凝重，时而舒缓，显然是被杨婉凝的话打动了。
一个时辰后，杨婉凝走出内堂，面色平静，只是眼底带着一丝释然。她向王临行了一礼：“王公子，陈侍中已明晓实情，不会再为难我了。”
王临刚要说话，内堂的陈叔达便派人来请他和杜如晦进去。只见陈叔达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卷文书，正是杨婉凝写下的自述。
“王县公，杨婉凝之事，其情可悯，其功可嘉。”陈叔达缓缓道，“老夫已明白其中缘由，回朝后会向陛下如实禀报。”
随后，陈叔达又调阅了王瑶主持的所有账目。王瑶将账目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一笔收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从粮草的采购、器械的修复，到伤兵的抚恤金、民夫的工钱，无一遗漏。更难得的是，她还附上了郑虔任职期间的账目对比，那些模糊不清的收支、异常增多的损耗，与她如今的账目形成了鲜明对比，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陈叔达仔细查阅了整整一日，期间不时询问王瑶一些细节，王瑶都对答如流，数字精准无误，没有丝毫滞涩。秦玉罗在一旁补充道：“侍中大人，某次敌军围城，粮草断绝，是王瑶姑娘想出以野菜、粗粮混合充饥的法子，还精确计算出每人每日的口粮，才让我们撑到了援军赶来。”
白琼英也接口道：“还有一次，军械库被敌军偷袭，是王瑶姑娘冒着大火，将账目和兵器清单抢救出来，否则我们根本无法统计损失，也无法及时补充器械。”
陈叔达放下账目，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王临和杜如晦：“账目清晰，条理分明，于战乱之中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属难得。王瑶姑娘，确是干才。郑虔构陷忠良，老夫回朝后，必奏请陛下，予以严惩。”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切的赞赏。
当晚，陈叔达再次与王临密谈。内堂之中，只有他们两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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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县公，”陈叔达缓缓道，“杨婉凝之事，老夫已有定论。她身份特殊，久留漳州终非良策。老夫之意，可让她隐姓埋名，居于漳州城外的道观清修，对外宣称已病故，既保她平安，也免了你日后的麻烦。”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顾及了朝廷的颜面，又保全了杨婉凝的性命，王临自然没有异议：“全凭侍中大人安排，只是需问过杨姑娘本人意愿。”
“自然。”陈叔达点头，话锋一转，“至于王瑶，老夫会向陛下举荐，让她正式任职户曹参军，也好让她名正言顺地为朝廷效力。”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过，王县公，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侍中大人请讲。”王临神色平静。
“你在漳州的功绩，陛下看在眼里，朝廷也记在心里。丹书铁券，世镇漳水，这是莫大的恩典。”陈叔达的声音低沉，“但老夫亲眼所见，漳州军民只知县公，不知朝廷，这绝非长久之道。你拥兵数万，粮草充足，器械精良，甚至能改良抛石机，克制敌军攻势，朝廷怎能不忌惮？”
王临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陈叔达此行的核心目的。他早已料到朝廷会有此顾虑，心中早有打算：“侍中大人放心，王某深知君臣之道，绝无半分不臣之心。日后漳州的赋税、兵员，我都会按制上报朝廷备案，绝不擅自做主。只是漳州地处边境，战事频繁，还望朝廷能给予些许自主权，也好让王某能及时应对敌军。”
陈叔达满意地点点头：“王县公能明白这一点，再好不过。老夫回朝后，会向陛下禀明你的心意。”他忽然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地问道，“听闻县公麾下能工巧匠颇多，竟能临阵改良抛石机，将石弹换成火油罐，克制了刘黑闼的火油攻势？不知此法，可否献于朝廷，以强王师？”
王临心中一动，果然，朝廷不仅想要收回部分自治权，还觊觎他的军事技术。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这时，秦玉罗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递给陈叔达，目光与王临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王临知道，秦玉罗也猜到了陈叔达的心思，这抛石机的改良之法，既不能完全拒绝，也不能全盘献出，需得留一手。
“侍中大人，改良抛石机之法，王某自然愿意献给朝廷。”王临缓缓道，“只是此法需配合特定的火油配方和发射技巧，若贸然献出，恐被敌军窃取。王某愿派麾下工匠前往长安，协助朝廷打造，并传授发射技巧，不知侍中大人意下如何？”
陈叔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王县公考虑周全，便依你所言。”
密谈结束后，王临送陈叔达回房。月光下，秦玉罗、柳轻眉、白琼英都在庭院中等他。
“主公，事情妥了？”柳轻眉上前，为他披上一件外衣。
“妥了。”王临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又看向秦玉罗和白琼英，“朝廷想要的，是安心；我们想要的，是立足。此番退让一步，换得漳州的安宁，值得。”
白琼英撇撇嘴：“只是可惜了那抛石机的改良之法，就这么给了朝廷。”
“无妨。”王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留了一手，核心的火油配方和发射角度计算之法，没有告诉陈叔达。没有这些，朝廷打造的抛石机，不过是寻常器械罢了。”
秦玉罗也笑了：“主公英明。这样既给了朝廷面子，又保住了我们的底牌。”
柳轻眉温柔地笑道：“夜深了，主公连日操劳，该歇息了。我已让人备好热水，你好好泡个澡，缓解一下疲惫。”
王临点点头，笑到:“我们一起洗吧！”三女羞赧点头。是夜，王临握住身边三位女子的手，真龙气劲缓缓运转，温热的内力透过指尖传递过去，让她们都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月光洒在庭院里，映着四人相依的身影，温馨而宁静。
陈叔达在漳州停留了三日，期间又巡视了一遍防线，慰问了将士，随后便带着王临献上的抛石机改良图纸和工匠，启程返回长安。
送走陈叔达后，王临站在漳水岸边，望着滔滔江水，心中感慨万千。此次陈叔达巡边，虽有惊无险，却也让他明白，漳州的路，还很长。他不仅要抵御外部的敌军，还要应对朝廷的猜忌，更要安抚好漳州的军民，让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真正恢复生机。
“夫君，在想什么？”柳轻眉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王临转身，将她拥入怀中，又看向赶来的秦玉罗和白琼英，笑道：“在想，有你们在，真好。”
漳水滔滔，风卷云舒。王临知道，只要有这几位女子相伴，有漳州军民的支持，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能一一克服。而那门神秘的真龙气劲，不仅是他的战力源泉，更是他与几位女子情感的纽带，这份情意，这份功业，终将在漳水两岸，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