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总管府的议事厅里,檀香袅袅缠绕着梁柱,雕花窗棂外漏进几缕暮春的暖阳,却驱不散厅内暗藏的机锋。陈叔达端坐在客座上,手指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茶汤早已凉透,他却似浑然不觉,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厅中悬挂的漳水地形图,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王公镇守漳州,屡挫强敌,那改良后的抛石机功不可没。如今朝廷欲整饬军备,平定四方,若能得此利器制法,定能事半功倍。不知王公可否割爱,将抛石机的改良之术献与朝廷?”
这话出口的瞬间,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临端坐主位,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随着他微微前倾的动作,衣料流转间隐有流光。他眼底深处,真龙气劲悄然运转,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弥漫开来,却又被他极好地收敛在表象之下。这并非刻意施压,而是身具帝王功法者与生俱来的气场,陈叔达何等老辣,瞬间便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锋芒,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王临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陈叔达这看似不经意的请求,实则是一把双刃剑,直刺他的要害。他麾下的漳州军之所以能在数次围城战中屹立不倒,改良抛石机绝对是核心依仗——射程远出常规器械三成,配重精准度堪比尺量,发射频率更是翻倍,这才让漳州城的防御固若金汤。交出技术,无异于自断臂膀,朝廷拿到图纸后,只需稍作仿制,他最大的守城优势便会被稀释,日后若有变故,这利器甚至可能调转方向对准漳州。可若是不交,便是当场打了朝廷的脸,“拥兵自重”“心怀异志”的帽子会立刻扣下来,之前好不容易通过击退郑虔叛军缓和的关系,将瞬间回到冰点,甚至可能招致朝廷大军压境。
电光火石间,王临的脑海中已闪过数十种应对之策。他想起关陇故土的烽火,想起与柳轻眉、秦玉罗一同逃难时的颠沛,想起漳州军民托付的身家性命,更想起体内运转的真龙气劲——这门唯有帝王可修的功法,正是原身家族被前朝灭门的根源,如今他韬光养晦,所求不过是一片安身立命之地,再图长远。
思忖既定,王临脸上骤然绽开一抹诚恳的笑容,那笑容真挚得不带半分勉强,仿佛陈叔达的请求正合他意:“侍中大人言重了!些许粗陋技艺,能入朝廷法眼,乃是王某的荣幸,更是漳州军民的荣光。”他抬手抚须,语气坦荡,“此抛石机改良之法,本就是王某在数次守城战中摸索所得,每一个部件的调整,每一处比例的优化,都沾着将士们的血汗。若能将此术献与朝廷,强盛王师,早日平定天下,让百姓免于战乱之苦,正是王某梦寐以求之事!”
他话音未落,便转头对侍立在侧的亲卫吩咐:“速去传令工坊,让李工头带着所有工匠,连夜整理抛石机的详细图纸、用料规格、锻造工艺,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明日清晨便送至此地,由本公亲手交与侍中大人带回长安。”
这答应得太过痛快,甚至主动提出连夜赶制成册,陈叔达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赏,他放下茶杯,抚掌赞叹:“王公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置个人得失于不顾,老夫佩服至极!”他原本还准备了后续的说辞,甚至做好了王临讨价还价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果断,这份识时务的通透,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王临却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谦逊,又暗藏机锋:“不过侍中大人有所不知,此改良之法虽有图纸可依,却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他起身走到地形图前,手指点在漳水沿岸的山脉与河流上,“漳州多山地,物产以硬木、精铁为主,之前对阵的郑虔叛军多为步兵,缺乏重型防御器械,这抛石机的配重比例、发射臂选材、标尺刻度设定,都是针对这些实际情况量身打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叔达微变的神色,继续道:“若是朝廷工匠照搬图纸制作,换了平原地形,或是对阵骑兵、重型甲胄部队,效能怕是会打折扣。届时若出现误差,还望侍中大人在皇上面前代为明察,并非王某藏私,实在是技艺需因地制宜啊。”
这番话既显得坦诚,又巧妙地暗示了技术的“适应性”与“复杂性”。陈叔达何等老练,瞬间便听出了弦外之音——王临这是在为自己留后路,即便交出了图纸,漳州的抛石机依旧能凭借地域优势和实战经验保持领先。但王临态度已然如此配合,他也不好再过多苛责,毕竟目的已经达成,便颔首道:“这个自然。工部之中不乏能工巧匠,想来他们自有办法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王公不必挂心。”
技术交换的事情,就在这看似融洽的氛围中尘埃落定。厅内的檀香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窗外的鸟鸣传入耳中,添了几分生机。
送走陈叔达回客房歇息,王临转身便往后院走去。刚踏入内院,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柳轻眉正提着食盒站在廊下等候,素色衣裙衬得她身姿温婉,眉眼间满是关切:“夫君与侍中谈了许久,定是累了吧?我炖了银耳莲子羹,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快过来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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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临心中一暖,走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柳轻眉的手温润柔软,带着常年制药的淡淡药香,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几分疲惫。“还是轻眉最懂我。”他低头看着柳轻眉含笑的眼眸,语气温柔,“陈叔达要走了抛石机的改良技术,不过我已经留了后手,想来朝廷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柳轻眉轻轻点头,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轻柔却有分量:“夫君做事自有分寸,只是要注意身体,莫要太过操劳。”她深知王临肩上的重担,却从不多言,只默默用医术打理好他的身体,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秦玉罗一身银甲未卸,鬓边还沾着些许风尘,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她看到廊下的两人,脸上的凌厉瞬间柔和了几分,快步走上前抱拳行礼:“夫君,轻眉姐姐。”
“玉罗回来了,快卸了甲歇会儿。”王临松开柳轻眉的手,迎了上去,“校场的新兵操练得如何了?”
秦玉罗挺直脊背,语气飒爽:“回夫君,新兵们进步很快,尤其是之前吸纳的降卒,大多有实战经验,稍加整编便能形成战力。不过军械方面还需补充,尤其是箭矢,库存已经不多了。”
王临颔首,心中已有计较:“此事我已知晓,明日让王瑶从度支司调拨物资,优先保障军械供应。你辛苦了,今日早些歇息,晚上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酱牛肉。”
秦玉罗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素来不拘小节,却最受用王临这份记挂,嘴角扬起一抹少见的柔和笑容:“多谢夫君。”
三人正说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月亮门走来,白琼英身着艳红色的襦裙,身段修长健美,容颜艳丽逼人,走路时裙摆摇曳,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看到王临,眼中立刻泛起痴迷的光彩,快步上前依偎在他身侧,声音娇媚:“夫君,琼英等你许久了。”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花香,与柳轻眉的药香、秦玉罗的硝烟味截然不同,却同样让王临感到舒心。王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体内真龙气劲悄然运转,一丝温润的气流涌入她体内,帮她梳理着修炼时残留的滞涩:“今日练枪累不累?你的枪法越发精湛了,只是切记不可急于求成。”
白琼英感受到体内暖流涌动,舒服地眯起眼睛,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臂:“有夫君的真龙气劲相助,琼英一点都不累。倒是夫君,与陈叔达周旋定然费了不少心神,要不要琼英给你按按肩?”
柳轻眉笑着打趣:“琼英妹妹的手艺是极好的,夫君不妨试试。”秦玉罗也点头附和,几人之间没有丝毫争风吃醋的戾气,反而满是温馨和睦。王临心中暖意融融,他知道,这三位女子不仅是他的红颜知己,更是他事业上的左膀右臂——柳轻眉打理内院、救治伤员,秦玉罗执掌兵权、镇守疆土,白琼英武艺超群、刺杀侦查,有她们在,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应对外部的风风雨雨。
正温馨间,亲卫来报,说杨婉凝已在偏厅等候。王临收敛了笑容,对三人道:“我去处理一下婉凝的事情,你们先歇息。”柳轻眉三人点头应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信任。
偏厅内,杨婉凝端坐窗前,一身素衣,长发简单地挽成发髻,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容颜。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却驱不散她眉宇间淡淡的忧愁。听到脚步声,她起身行礼:“见过县公。”
王临抬手示意她落座:“公主不必多礼,今日请你来,是想与你商议日后的去处。”他将陈叔达提出的两个选择和盘托出,“一是隐姓埋名,迁往他乡,朝廷会给予足够的钱财,保你一生无忧;二是前往长安的道观清修,远离尘嚣,安度余生。不知公主心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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