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婉凝垂眸沉思,指尖轻轻划过衣袖上的暗纹。长安的道观,她自然知晓,那不过是另一处精致的牢笼,看似清净,实则处处受制于人,永远摆脱不了前朝公主的身份枷锁。而隐姓埋名迁往他乡,无依无靠,乱世之中,又能安稳多久?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王临脸上。眼前的男人,年纪轻轻便手握重兵,镇守一方,面对朝廷的试探,他从容不迫,既有舍小利顾大局的魄力,又有暗藏机锋的智慧。她想起初见时,他在乱军之中救下自己,眼神坚定,气势凛然;想起他治理漳州,赏罚分明,让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迅速恢复生机;想起他对妻子们的温柔体贴,对下属的知人善任,甚至对她这个前朝遗孤也未曾有过半分轻视。
不知何时起,这个男人的身影,已经悄然印在了她的心底。那是一种混杂着敬佩、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情愫。她渴望摆脱牢笼,渴望见证一个太平盛世,而漳州,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或许正是她寻找的归宿。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杨婉凝的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婉凝愿留在漳州。”
王临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
“长安道观,不过是另一处精致牢笼,婉凝不愿再受束缚。”她迎着王临的目光,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婉凝虽为女流,亦想亲眼见证这片土地重归安宁,或许…还能以微薄之力,略作贡献。至于身份,县公与侍中既已安排妥当,婉凝听从便是。”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荡,其中蕴含的信任,让王临心中欣慰不已。他颔首道:“公主既然做出了选择,本公定会护你周全。日后你便以‘苏婉’之名,留在总管府内院,安心生活便是。”
杨婉凝屈膝行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这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明媚动人,让王临也不由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吩咐下人好生安置她。
待杨婉凝离去,陈叔达也得知了她的选择,他本就只是例行公事,见王临安排妥当,便不再坚持。次日,朝廷便对外发布消息,称前朝公主杨婉凝于乱军中惊惧病故,此事就此画上句号,无人再敢提及。
陈叔达在漳州停留了数日,每日都会带着随从考察民政、军备。他尤其关注王瑶主持的度支账目,逐笔核对钱粮收支,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王瑶虽年轻,却沉稳干练,账目做得清晰明了,每一笔支出都有凭有据,即便是陈叔达这般挑剔之人,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几日里,王临也未曾闲着。他每日清晨都会与秦玉罗、白琼英一同前往校场,指点士兵操练,真龙气劲偶尔外放,那威压让将士们敬畏不已,训练也越发刻苦。闲暇时,他便与柳轻眉在书房中探讨医术,或是挥毫泼墨,他的书法笔力遒劲,兼具风骨与洒脱,颇有大家风范,让柳轻眉赞叹不已。有时杨婉凝也会前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研墨,看着王临挥毫的身影,眼中的情愫越发微妙。
临行前夜,陈叔达再次与王临单独会面。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身影。陈叔达神色凝重:“王公,漳州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朝廷对你寄予厚望。日后还需谨守臣节,忠心报国,朝廷定然不会亏待功臣。”
王临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请侍中大人放心,王某定当恪尽职守,镇守漳州,为朝廷分忧。”
陈叔达满意地点头,又道:“郑虔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大恶极,老夫已上书朝廷,请求严惩,王公不必再为此人挂心。
王临心中冷笑,郑虔不过是朝廷抛出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或许另有其人,但他并未点破,只是顺势谢过陈叔达。
次日清晨,陈叔达带着抛石机的图纸和满满的考察报告,启程返回长安。王临率领秦玉罗、王瑶等人亲自送行,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身返回总管府。
送走陈叔达,整个总管府都松了一口气。最大的危机暂时解除,朝廷的认可、郑虔的倒台、杨婉凝身份的解决,让漳州的前景变得一片明朗。王临没有丝毫懈怠,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战后恢复工作中。
抚恤伤亡将士的名单很快拟定,王临亲自逐一核对,确保每一位牺牲将士的家属都能得到丰厚的抚恤,受伤的将士则由柳轻眉亲自诊治,用上最好的药材。破损的城墙、工事也迅速组织工匠修缮,夯土声、敲打声日夜不绝,漳州城再次焕发出忙碌的生机。
流民安置工作也在有序推进,王瑶调拨了大量粮食和物资,搭建临时帐篷,发放种子和农具,鼓励流民开垦荒地。秦玉罗、赵锋、雷虎则忙于整编部队,补充兵员,将之前吸纳的降卒和流民青壮打散编入各营,进行系统化训练。漳州军的规模依旧维持在万余人,但经过血火考验,再加上严格的训练,战斗力反而较之前有了显着提升。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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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度支司的衙署内,王瑶正伏案核对一批新到的物资清单。窗外的阳光刺眼,她却浑然不觉,眉头越皱越紧。这批标注为“优质铁料”的物资,是从徐世积的辖区调拨而来,本应是打造军械的核心材料,可实际开箱检查后,却发现铁料质量低劣,其中掺杂了大量废料,根本无法用于锻造兵器。
更让她愤怒的是,这批物资的经手人,依旧是那个之前被郑虔收买过的军需官!
“岂有此理!”王瑶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满是怒火。郑虔虽已倒台,但他留下的腐败网络,竟然还未被完全清除,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作祟,故意卡漳州的脖子!
她不敢耽搁,立刻带着物资样本和清单,赶往总管府向王临汇报。
此时王临正在书房与杜如晦商议政务,听闻王瑶求见,便让她进来。看到王瑶怒气冲冲的样子,王临心中一动,问道:“王瑶,何事如此匆忙?”
王瑶将样本和清单递上前,语气急促:“主公,您看!这批从徐世积辖区调拨的铁料,质量低劣,掺杂了大量废料,根本无法使用!经手人还是之前那个被郑虔收买的军需官!”
王临拿起铁料样本,入手粗糙,质地疏松,与“优质铁料”的标注相差甚远。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温仿佛都降低了几分,真龙气劲在体内翻腾,带着凛然杀意。战后重建,最忌内部腐败和外部卡脖子,这些人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动手脚,简直是自寻死路!
“查!”王临冷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都绝不姑息!孙猎户,让你的人立刻出动,配合王瑶行动,务必将所有蛀虫都揪出来!”
“是!”亲卫统领孙猎户立刻领命而去。
王临又看向杜如晦,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寒意:“杜先生,烦你给徐世积将军写一封信。委婉告知此事,请他整顿内部,清查腐败。语气要恭敬,但事实必须清楚,让他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杜如晦颔首:“主公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一场内部清查悄然展开,总管府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清查工作刚刚启动之时,南方斥候加急送来了一份军情简报。
王临展开简报,脸色越发凝重。简报上写道:刘黑闼退回乐寿后,不仅未受窦建德严惩,反而被赋予了重组兵力、防御北线的重任。更让人警惕的是,窦建德似乎正在与盘踞在幽州方向的罗艺加紧联络,双方信使往来频繁,似有结盟之意!
“罗艺?”王临低声沉吟,手指敲击着桌面。罗艺乃是幽州总管,手握重兵,一直保持着暧昧的中立态度,既不依附朝廷,也不与窦建德、王世充等势力结盟。如今窦建德竟然想拉拢他,若是两人真的结盟,北方的局势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漳州也将面临巨大的战略威胁!
他起身走到地形图前,手指点在乐寿、幽州、漳州的位置上,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真龙气劲在体内悄然运转,思绪飞速转动,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一场新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而漳州,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秦玉罗、白琼英等人得知消息后,也立刻赶来。秦玉罗神色凝重:“主公,窦建德若与罗艺结盟,我们将腹背受敌,必须早做准备!”
王临颔首,语气坚定:“传令下去,加强边境防御,增派斥候,密切关注窦建德与罗艺的动向。秦玉罗,你立刻加紧训练部队,做好随时作战的准备。王瑶,度支司务必保障军需供应,尤其是军械和粮草,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是!”众人齐声领命,转身各自忙碌而去。
议事厅内,王临独自站在地形图前,目光深邃。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更大的挑战即将来临。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豪情。有柳轻眉、秦玉罗、白琼英等人的陪伴与支持,有漳州军民的拥护,有真龙气劲的加持,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有信心一一克服,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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