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河风带着水汽和寒意吹拂着营火,发出噼啪的声响。除了巡逻士卒的脚步声、远处漳水的流淌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四野一片寂静。王临坐在营帐中,案上摆着一盏油灯,灯光摇曳,映照着他英挺的面容。他正翻看着手边的《孙子兵法》,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批注,字迹遒劲有力,带着文人的儒雅与武将的刚毅。
柳轻眉坐在一旁,为他揉捏肩膀,力道适中,动作娴熟。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恬静,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临郎,你还在想李世民的话?”秦玉罗轻声问道,打破了营帐内的寂静。
王临放下书,揉了揉眉心:“李世民此人,雄才大略,却也心机深沉。他承诺支持漳州,却也暗示要将漳州纳入朝廷的管辖体系,这背后的取舍,需要仔细权衡。”他看向秦玉罗,眼中带着征询,“玉罗,你向来有大局观,你怎么看?”
秦玉罗纤手未停,思索片刻道:“漳州如今虽独立,但毕竟势单力薄,若能得到朝廷的支持,发展会更快。但我们也不能完全依附于李世民,需保留自己的独立性。”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聪慧,“或许,我们可以表面顺从,暗中积蓄力量,与河北其他割据势力互通有无,形成掎角之势,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王临眼中闪过赞赏:“你所言,与我不谋而合。”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营火点点,如同繁星坠落人间。“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是根本。漳州的未来,终究要靠我们自己。”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漳州未来的繁华景象,又仿佛看到了前路的荆棘与凶险。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柳轻眉的柔情,秦玉罗的忠诚,白琼英的痴心,王瑶的依赖,还有漳州百姓的期盼。这份责任,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后半夜,营火渐渐微弱,大部分将士都已入眠,只有巡逻的士卒依旧坚守在岗位上。河风更冷了,吹得营帐猎猎作响,漳水的流淌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王临尚未入眠,他盘膝坐在榻上,运转真龙气劲,内力在体内循环往复,越来越醇厚。突然,他眉头微蹙——一股微弱的震动感从地面传来,伴随着隐约的马蹄声,从上游方向渐渐靠近。
起初,这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嗡鸣,几乎被漳水的流淌声掩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马蹄声越来越急促,还夹杂着兵刃交击的清脆声响,以及女子的惊呼声!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正朝着营地而来!
“敌袭?!”值守的侍卫王小虎反应极快,他本就警惕性极高,听到声响后立刻一个激灵,猛地吹响了警哨!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刺耳!
整个营地瞬间惊醒!将士们从睡梦中一跃而起,迅速拿起武器,依托刚刚搭建好的简易营垒,做好了战斗准备。秦玉罗的反应更是迅猛,她几乎是在哨声响起的同时便翻身上马,亮银枪已握在手中,银甲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娇叱声清脆而有力:“一队随我来!其余人保护主公!”
她刚要带队冲出营垒查看,就见上游河滩方向,十余骑黑衣骑士正疯狂追逐着两三辆破旧的马车!那些黑衣骑士个个蒙面,身形矫健,胯下战马神骏,手中的兵刃在夜色中闪着寒芒,显然是精锐之士。而被追逐的马车则显得狼狈不堪,车轮滚滚,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车辕上几名护卫打扮的人正拼命回身射箭,试图阻挡追兵,但他们人数太少,箭矢也所剩无几,很快便有人中箭落马,惨叫声在夜色中回荡。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黑衣骑士手法狠辣,箭矢精准无比,每一次射箭都直指要害,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绝非寻常土匪。其中一名黑衣骑士尤为凶悍,他张弓搭箭,瞄准了第一辆马车的车厢,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毒!
“不好!”王临心中暗叫一声,正要下令拦截,就见车厢的帘幕猛地被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似乎想扑出来,箭矢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射入车内,引发一声压抑的惊呼!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且距离尚远,但火光照耀下,那女子的侧脸轮廓秀美绝伦,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虽面带惊惶,却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雍容气度,绝非寻常民女!王临心中一动,这样的气度,唯有皇室贵胄或世家大族的女子才会拥有。
“救人!”王临的声音冷静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无论对方是谁,被如此精锐的杀手追杀,背后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而在这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或许就少一个敌人,更何况,他向来见不得弱女子遭此横祸。
秦玉罗得令,毫不迟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亮银枪在她手中舞出一道银光,如同毒龙出洞,瞬间便刺向一名试图断后的黑衣骑士!那黑衣骑士猝不及防,被一枪刺穿胸膛,惨叫一声便从马背上跌落。
身侧的骑兵们也紧随其后,腰间弯刀出鞘,寒光闪烁,身形矫健,如同一只只敏捷的猎豹,弯刀劈砍之间,已将两名黑衣骑士斩于马下。
黑衣骑士显然没料到在此荒僻之地竟会遇到一支规模不小的正规骑兵,为首者见状,一声唿哨,试图下令撤退。但秦玉罗岂会给他们机会?秦玉罗的亮银枪如影随形,招招致命;骑兵们的弯刀快如闪电,刀光所及之处,无人能挡。
激战之中,一名黑衣骑士试图偷袭秦玉罗,王临眼中寒光一闪,真龙气劲运转,手中的龙泉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穿了那名黑衣骑士的后心!秦玉罗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见王临站在营垒之上,目光锐利如鹰,心中暖意涌动,手中枪法愈发凌厉。
剩下的黑衣骑士见势不妙,不敢恋战,丢下几具尸体和伤员,迅速遁入旁边的山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行动极其干脆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
战斗短暂而激烈,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营地外便躺了五具黑衣骑士的尸体,还有两名伤员被生擒。秦玉罗并未深追,她知道山林之中地形复杂,贸然追击恐有埋伏,当务之急是查清被救之人的身份。她勒住马缰,下令道:“检查现场,救治伤员,看好俘虏!”
医护兵也已赶到,提着药箱,迅速为受伤的护卫包扎伤口。那些护卫皆带重伤,浑身浴血,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绝望,直到他们看清秦玉罗和侍卫们身上的唐军旗号,以及营地中整齐的队列,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
秦玉罗勒住马,朗声道:“我等乃大唐漳县公王临麾下!尔等何人?为何被追杀?”
一名看似头领的护卫挣扎着上前,他左臂中了一箭,伤口血流不止,声音沙哑而虚弱:“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我等…我等乃是护送家眷北上的商队,途经此地,不幸遭遇悍匪…”
他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敢与秦玉罗对视,显然是在说谎。秦玉罗目光锐利,扫过那几辆马车,只见马车虽然破旧,但车厢的木材却是上等的紫檀木,只是被刻意做旧,车轴上的铜饰也隐约可见精美的花纹,绝非普通商队所能拥有。再看那些护卫,虽然衣衫褴褛,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军人的风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兵士。
“商队?”秦玉罗冷笑一声,“若是普通商队,怎会有如此精锐的护卫?又怎会引来这般凶悍的杀手?”
那护卫头领脸色一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王临在亲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龙泉剑已归鞘,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那名护卫头领看到王临的气度,便知是主事之人,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更加恭敬:“参见漳县公!”
王临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那辆最为破旧、却被打扫得相对干净的马车上。车帘微微晃动,似乎里面的人正在透过缝隙观察外面。他能感受到,车厢内有一道微弱的气息,虽然紊乱,却带着一丝高贵的气质,与真龙气劲隐隐有所呼应。
“车内的夫人或小姐,受惊了。”王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匪徒已退,暂且安全。不知欲往何处?可需我等护送一程?”
车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一个清冷、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某种韵律和端庄的女声轻轻响起,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洛阳官话:“多谢将军援手。落难之人,不敢劳烦尊驾。只需些许伤药食水,我等自行离去即可。”
这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伤。王临和秦玉罗对视一眼,心中疑云更甚。洛阳官话并非寻常百姓所能通晓,更何况是这样一位气度不凡的女子,其身份定然不简单。
王临正要再问,那名护卫头领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身子一软,竟是一头栽倒在地,显然伤势极重,已支撑不住。
车内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车帘终于被一只白皙纤瘦的手微微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庞。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如新月,眸若寒星,肌肤胜雪,虽沾满风尘,却难掩其国色天香。她的眼中充满了焦急与哀伤,看向倒地的护卫头领,轻声唤道:“李校尉!”
话音未落,她便欲要下车,显然是担忧护卫的安危。
“小姐不可!”车内似乎还有一名老妪,急忙拉住她,声音带着劝阻,“外面危险,不可轻举妄动!”
王临见状,不再犹豫,下令道:“玉罗,救人要紧!将伤者抬入营中救治!给这位小姐和她的随从安排帐篷,提供食水!”
“是!”秦玉罗立刻指挥士卒行动,几名士卒小心翼翼地将倒地的护卫头领抬起来,送往医棚。
那女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她最终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带着端庄:“如此…多谢将军了。”说罢,她便放下了车帘,恢复了先前的矜持与距离感。
营地很快恢复了秩序,但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将士们私下议论着这支神秘的“商队”,尤其是那位气度非凡、疑点重重的年轻女子,都在猜测她的真实身份。
王临站在营火旁,望着那顶安置了神秘女子的帐篷,眉头微蹙。他运转真龙气劲,试图感知帐篷内的气息,却发现对方似乎也懂得某种内敛气息的法门,难以窥探其深浅。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位神秘女子的出现绝非偶然,这次意外的救援,或许将给他的漳州,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秦玉罗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临郎,那位小姐的气质,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会不会与前朝有关?”
王临微微颔首:“有可能。洛阳是前朝都城,她能说一口流利的洛阳官话,又有如此气度,或许是前朝的皇室宗亲或世家大族之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窦建德败亡后,河北之地局势混乱,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活动。这位小姐被如此精锐的杀手追杀,背后定然牵扯着重大的秘密。”
秦玉罗好看的眉头紧蹙,悄声道:“临郎,要不要派人暗中监视?以防她们心怀不轨。”
王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她们如今身陷困境,又有求于我们,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他看向站在身侧的王小虎,“小虎,你今夜多留意那边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放心吧,主公。”王小虎点头应允,眼中带着坚定,“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您。”
夜色渐深,漳水依旧滔滔流淌,营火跳跃,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王临望着远方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乐寿之行的收获与隐患,漳州的未来与挑战,还有这位神秘女子带来的未知变数,如同一张张交织的网,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更加艰难,但他无所畏惧。有柳轻眉的温柔相伴,秦玉罗的忠诚辅佐,白琼英的痴心守护,还有漳州将士的同心同德,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与凶险,他都将一往无前,为自己,为身边的人,为漳州的百姓,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而那顶帐篷内,神秘女子正透过帘幕的缝隙,望着营火旁那个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的命运,似乎从被救的那一刻起,便与这位漳县公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