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之种”入手带来的沉重与希望,立刻被“微光棱镜”崩塌引发的空间震荡所淹没。随着那小小的秩序孤岛被混乱潮汐彻底吞噬,其原本所占据的“气泡”区域也迅速被外界的扭曲与无序填满。失去了稳定锚点的空间结构,如同被搅动的浑水,开始更加剧烈地翻滚、折叠、撕裂。
“逐星者”号虽然及时脱离,但依旧被波及。飞船被一股无形的乱流裹挟,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颠簸、旋转。内部警报凄厉地嘶鸣,重力模拟系统时断时续,未固定的物品四处飞撞。所有人都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物,忍受着失重、超重和方向错乱的轮番折磨。
“稳住!引擎出力百分之三十,尝试抵消旋转!”雷克斯的声音在剧烈的摇晃和噪音中断断续续。
“不行!空间湍流太强!常规推进几乎无效!”驾驶员的声音带着绝望。
“寻找相对平静的区域!任何方向!”雷克斯吼道。
周启明紧盯着混乱的传感器读数,试图在疯狂变动的数据流中找到一丝规律。“左舷十五度,下方!那里……空间畸变似乎有个短暂的‘低谷期’!但持续时间可能很短!”
“转向!最大推力!”雷克斯毫不犹豫。
飞船在令人牙酸的结构呻吟中,艰难地调整姿态,朝着周启明指出的方向“挤”了过去。冲入那片“低谷”的瞬间,狂暴的乱流果然减弱了一些,虽然依旧不稳定,但至少飞船的旋转停止了。
但这片相对平静的区域正在快速移动和缩小,如同一块在激流中迅速消融的浮冰。
“我们必须离开这片破碎疆域!”雷克斯看着迅速逼近的、色彩斑斓却又充满致命混乱的“空间湍流壁”,“‘秩序之盾’没了,‘镜像之种’不能直接提供防护!能源也快见底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出口在哪里?!”导航员几乎哭出来。
一直紧握着“镜像之种”的凌夜,忽然抬起头。手中的光球传递来的温暖,与遥远记忆中、来自庇护所“原初之种”的微弱感应,在这一片混乱中,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纤细、却异常坚韧的“连线”。这连线并非空间坐标,而是一种纯粹信息层面的“呼唤”与“共鸣”。
与此同时,梓兰也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奇异的明悟。“凌夜……‘种子’……它们在‘对话’……在为我们……‘指路’……”
“指路?去哪里?”雷克斯急切地问。
“不是具体的‘位置’……”梓兰努力描述着,“是……‘方向’……一种……秩序的‘流向’……这片破碎的一切,虽然混乱,但最深层的‘伤痕’……是有‘脉络’的……就像裂开的冰面,裂缝有主有次……‘种子’的共鸣,在指向一条……相对‘稳定’的‘大裂隙’……也许……可以通向外界?”
指向一条相对稳定的大裂隙?这听起来像是主动跳入深渊,但或许深渊的另一端,就是生路。
“能感知到那条‘裂隙’的方向吗?”凌夜问。
梓兰闭上眼睛,将手轻轻搭在凌夜握着“镜像之种”的手上。两人的意识与两颗“种子”(手中的“镜像”和遥远感应的“原初”)瞬间共鸣。在这一片法则错乱、信息崩溃的区域,这种代表“秩序”与“创造”的共鸣,如同黑暗中最纯净的光点,异常醒目。
共鸣的波纹扩散开来,与周围混乱的“回响”碰撞、交织。在梓兰的感知中,那些破碎景象不再仅仅是杂乱的噪音,而呈现出一种隐含的、痛苦的“纹理”。无数细小的、不稳定的裂缝如同蛛网蔓延,但其中,有几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裂痕,贯穿了整个破碎疆域,它们的“边缘”虽然也在扭曲,但“核心”却相对……“凝固”,仿佛是最初被撕裂时留下的、难以磨灭的“伤疤”。
其中一条,与他们此刻所在的“低谷区”边缘若即若离,而“种子”的共鸣,正清晰地指向那条裂痕的深处。
“那边!”梓兰指向飞船右前方,那里正被一片翻涌的、仿佛液态彩虹般的能量雾霭笼罩,看不真切,“裂隙的‘入口’……就在那片能量雾后面!但我能感觉到……那条裂隙内部……非常不稳定,充满了……‘剪应力’和‘维度褶皱’……非常危险!”
“比留在这里等死危险吗?”雷克斯反问,随即下令,“调整航向,目标梓兰指示区域!所有能源优先供应推进器和结构加固!准备冲击!”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逐星者”号引擎发出过载的咆哮,拖曳着残存的能量流光,一头扎进了那片瑰丽却致命的多彩能量雾霭之中。
瞬间,舷窗外的景象变成了无法形容的、高速旋转和拉伸的色块与线条。飞船仿佛被投入了搅拌机,承受着来自各个方向、性质迥异的撕扯力。船体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部分非关键区域的装甲板直接扭曲、剥离。内部照明彻底熄灭,只有应急指示灯的微弱红光在剧烈晃动的舱室内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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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和梓兰紧紧相拥,将“镜像之种”护在两人之间。两颗“种子”的共鸣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相对稳定的“秩序气泡”,勉强抵御着最直接的信息侵蚀和精神冲击,但也让他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脸色都变得如同白纸。
这次航行,比以往任何一次跃迁或空间异常都要漫长和痛苦。时间感彻底消失,只有无尽的颠簸和仿佛永无休止的结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飞船即将解体,或者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疯狂的旅途彻底撕碎时——
前方无尽的混乱色块中,突然出现了一条笔直的、漆黑的“细线”。
那“细线”初看微不足道,但随着飞船的靠近(或者被乱流推向它),迅速放大成一条无边无际的、横亘在疯狂景象中的“黑色峡谷”。峡谷“两岸”是翻滚扭曲的破碎景观,而峡谷内部,则是一片绝对的、连“灰白褪色光线”都似乎被吸入的深邃黑暗,只有偶尔闪过的、转瞬即逝的紫红色或苍白色电光,勾勒出峡谷内部剧烈湍流的轮廓。
这就是那条“大裂隙”!通向未知外界的通道!
“冲进去!”雷克斯嘶哑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几乎被外界的噪音淹没。
“逐星者”号被最后一股乱流猛地一推,如同断线的风筝,翻滚着坠入了那条黑暗的“峡谷”入口。
进入的瞬间,所有外界的疯狂光影和噪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沉重、无比压抑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在这里似乎失去了传播的介质,或者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平”了。
舷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飞船自身推进器尾焰的微弱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距离。光芒所及之处,可以看到无数细微的、仿佛空间本身碎裂成的“黑色雪花”在无声地飘荡、旋转。更深处,那些偶尔闪现的诡异电光,照亮出峡谷内部更加狰狞的景象:巨大的、仿佛凝固的黑色“浪涛”;扭曲的、如同被无形巨手拧过的空间“褶皱”;还有一些更加难以名状的、仿佛纯粹“虚无”或“错误”本身的团块,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这里的空间结构极端不稳定且充满敌意。飞船的传感器几乎全部失效,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惯性导航和船员的直觉。
“保持航向……直线……”雷克斯紧盯着几乎没有任何参考物的前方黑暗,下达着最简短的命令。在这里,任何微小的转向都可能撞上无形的“空间暗礁”或者被混乱的引力撕碎。
航行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进行,只有飞船内部系统低沉的运行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精神上的压力达到了顶点。在这片连法则都可能随时崩溃的裂隙深处,人类的存在渺小得如同尘埃,孤独和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凌夜和梓兰依旧维持着与“种子”的共鸣,这共鸣在外部环境的极端压迫下,变得更加艰难,但也更加纯粹。他们能感觉到,“镜像之种”与遥远“原初之种”之间的联系,在这片隔绝了常规宇宙规则的裂隙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活跃”?仿佛两颗“种子”都在努力发出信号,试图在这片黑暗中为彼此、也为携带它们的人,指引方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航行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几个小时,却感觉像几个世纪),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极其黯淡的“光点”。
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无规律地移动,在绝对的黑暗中,它如同萤火虫般显眼。
“那是什么?”导航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放大!小心接近!”雷克斯命令。
飞船小心翼翼地向光点靠拢。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那竟然是一艘小型飞船的残骸!
残骸非常古老,风格与伊希斯、人类或他们见过的任何文明都不同,呈细长的纺锤形,外壳覆盖着奇异的、仿佛生物甲壳般的纹路,但此刻已经严重破损、焦黑,只有船艏某个破损的舱室内,一盏不知依靠何种能源、竟然在如此环境中还能微弱闪烁的应急灯,成为了这片黑暗中的孤独信标。
残骸静静地悬浮在裂隙的乱流边缘,仿佛被冻结在了时间的琥珀中。它可能在这里漂浮了数千年,甚至更久。
“检测到极其微弱的……生命反应?”周启明盯着传感器,眉头紧锁,“不……不是生命……更像是……某种残存的、高度有序的信息场?附着在残骸的某个核心部件上……非常非常微弱,几乎与背景噪音无异。”
残存的信息场?会是这艘船遇难者最后的意识残留吗?就像“虚空之遗”碎片那样?
凌夜胸前的碎片(一直黯淡着)突然再次传来一丝悸动,与残骸方向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而手中的“镜像之种”,光芒也微微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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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看’我们……”梓兰忽然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怜悯,“不是恶意……是……好奇?还有……解脱?”
这诡异的感觉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但残骸本身似乎没有威胁,只是这黑暗裂隙中的一个悲凉路标。
他们绕开了残骸,继续前进。而那点微光,很快被身后的黑暗彻底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又经过了一段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航行后,变化终于再次出现。
前方的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开始掺杂进一丝丝极其稀薄的、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扭曲的星光背景。空间乱流的强度和频率也在缓慢下降,虽然依然危险,但至少飞船不再需要时刻进行极限规避。
“我们……可能在接近裂隙的‘出口’?”周启明猜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希冀。
果然,又航行了一段时间后,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漏斗状的“光晕”区域。漏斗的尖端对着他们,宽阔的一端则通向无尽的黑暗深处。漏斗的“壁”由无数流动的、黯淡的灰色和银色能量流构成,如同缓慢旋转的星云,而在漏斗的中心,是一个相对平静、但空间结构明显扭曲的“通道”。
“种子”的共鸣,强烈地指向那个通道。
“‘秩序’的流向……就是从那里出去……”梓兰确认道。
出口就在眼前!但那个通道看起来依旧不稳定,而且漏斗壁的能量流显然具有强大的引力和干扰。
“计算通过通道的最佳路径和速度!”雷克斯精神一振。
导航员和周启明迅速计算。“通道本身空间扭曲度很高,直接冲进去可能会被撕裂。需要沿着漏斗壁的能量流切线方向切入,利用其引力弹弓效应加速,然后在恰当的时机‘甩’进通道中心……但计算精度要求极高,而且我们的能源……”
“没时间了,也没别的路。”雷克斯打断,“设定航线,执行!”
“逐星者”号再次压榨出最后一丝动力,调整姿态,如同冲浪者般,朝着漏斗壁那汹涌但相对“规律”的能量流边缘靠去。
切入的瞬间,飞船被一股强大的引力捕获,开始沿着漏斗壁高速旋转、下坠。舷窗外是飞速掠过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能量流光芒。船体承受着巨大的离心力和能量冲刷,结构呻吟声不绝于耳。
“就是现在!反向推进!切入通道!”在某个计算好的临界点,雷克斯大吼。
飞船主推进器和姿态推进器同时反向全力喷射,硬生生从能量流的束缚中挣脱,如同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斜刺里冲向了漏斗中心的扭曲通道!
进入通道的瞬间,熟悉的、仿佛被拉长碾碎的跃迁感再次传来,但比之前的破碎疆域和黑暗裂隙要“温和”得多。周围不再是混乱的景象,而是无数被拉长的、模糊的星光和色彩线条。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和刺眼的光芒——
“逐星者”号猛地从超空间通道中被“吐”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宇宙星空之下!
舷窗外,是熟悉的、点缀着璀璨恒星的黑暗天鹅绒幕布。远处有星云散发着柔和的光辉,近处有小行星带缓缓旋转。物理常数恢复正常,传感器开始欢快地接收着久违的、清晰的宇宙背景信号。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噩梦般的破碎疆域和黑暗裂隙中,逃出生天!
船舱内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压抑已久的欢呼和哭泣。许多人瘫倒在座位上,浑身虚脱,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凌夜和梓兰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手中的“镜像之种”光芒似乎也明亮了一丝,仿佛在为回归“正常”宇宙而感到欣喜。
“立刻进行星图定位!检查飞船损伤!统计人员情况!”雷克斯的声音虽然疲惫,但依旧带着指挥官的沉稳。
很快,报告陆续传来。
星图定位成功。他们位于银河系核心方向一个相对偏僻的旋臂间隙区域,距离之前进入破碎疆域的那个星云已经很远,甚至偏离了原本的“播种者路径”一大截。但幸运的是,这里似乎很平静,没有检测到明显的文明活动或危险信号。
飞船损伤严重:外部装甲大面积破损,多处系统过载或故障,能源储备仅剩百分之八,跃迁引擎需要长时间冷却和检修。但核心结构和关键系统(如生命维持)尚算完好,还能进行基本的航行。
人员方面,除了普遍的精神透支和少数碰撞轻伤,无人死亡或重伤,这简直是个奇迹。
“我们活下来了……”周启明看着舷窗外正常的星空,喃喃道,仿佛不敢相信。
“是的,我们活下来了。”雷克斯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但我们偏离了航线,损失了时间,飞船也半残了。而且……”
他看向凌夜手中的“镜像之种”:“我们拿到了关键的东西,但也可能……再次成为了目标。”
凌夜默默点头。在脱离裂隙的最后瞬间,他有一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在裂隙深处的某个地方,那片曾经“注视”过他们的、蠕动的黑暗“空洞”,似乎……朝着他们脱离的方向,微微地“转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还是说,那颗“黑洞”般的存在,真的对“种子”的移动,或者对他们这些“秩序”的携带者,产生了某种……兴趣?
“立刻向庇护所发送加密状态报告,告知我们已脱险,并获得‘镜像之种’,但偏离原路径,飞船受损,需要寻找安全地点进行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