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日。堪培拉的盛夏已接近尾声,联邦宫,这座象征着澳大拉西亚最高权力的白色建筑群,此刻正被一种紧张气氛所笼罩。
平日里秩序井然的行政区街道早已被戒严。皇家卫队的骑兵们身穿红色的礼服,骑着高头大马,在国会山周围拉起了一道长长的人墙。而在警戒线外,成千上万的堪培拉市民,以及从悉尼、墨尔本甚至阿德莱德赶来的民众,正自发地聚集在一起。
他们手里拿着鲜花、十字架和印有王室徽章的小旗帜。没有人喧哗,甚至连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了联邦宫东侧翼二楼的那几扇紧闭的窗户。
那是王妃的产房。
人群中,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跪在草地上,双手合十,低声祈祷:“上帝保佑我们慈爱的国母,保佑孩子平安降临……”
这种祈祷声像涟漪一样在人群中扩散。自从去年圣诞节的《母婴保护法案》实施以及全民发放糖果以来,艾琳娜王妃在这些普通民众心中的地位,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统治者配偶,她成为了某种圣洁的象征,是他们家庭幸福的守护神。
联邦宫内,东侧翼走廊。
亚瑟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卷到了手肘。他那平日里睿智、冷静的脸上,此刻罕见地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这已经是产程开始后的第十个小时了。
“殿下,请您坐一会儿吧。”一直守在角落里的联邦安全局局长道尔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水,“医生说一切正常,只是头胎通常都会慢一些。”
亚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杯水,摇了摇头。他根本喝不下去。
他在面对德国人的舰队或者美国人的商业竞争时,他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但现在,隔着那扇门,正在经历生死考验的是他的妻子,是即将诞生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历史剧本可供参考的战役。
“正常?如果正常为什么还没出来?”亚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里面的医生是最好的吗?制冷系统还在运作吗?艾琳娜的体力还撑得住吗?”
“都是最好的,殿下。”道尔耐心地回答,虽然他自己的手心里也全是汗,“来自伦敦皇家医院的首席产科专家,还有圣彼得堡的御医,他们都在里面。而且,按照您的吩咐,预备的输血设备和急救药品都就在门口。”
就在这时,产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尖锐而痛苦的叫声,那是艾琳娜的声音。
亚瑟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冲向大门。
“殿下!”两名侍从官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您不能进去!这是规矩,也是为了卫生!”
亚瑟盯着那扇门,双手紧握成拳。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不管你是哪路神仙,上帝也好,佛祖也罢,只要让她们母子平安,我愿意在堪培拉修十座教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下午2点15分。
一声嘹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橡木门,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哇——!!!”
亚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几分钟后,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满头大汗的英国产科专家走了出来。尽管疲惫不堪,但他摘下口罩的那一刻,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向亚瑟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虽然颤抖但充满了喜悦: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是个男孩!母子平安!一位健康、强壮的小王子!”
亚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男孩……母子平安……”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起头,恢复了君主的威仪,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内务总管大声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发信号!告诉全城,告诉全联邦,告诉全世界!”
“轰!”
堪培拉黑山要塞的礼炮阵地,第一声巨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与此同时,守候在联邦宫外的皇家卫队军官对着那片望眼欲穿的人海高声喊道:“是个王子!母子平安!”
“轰!”
人群愣了半秒钟,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无数的帽子被抛向天空,人们互相拥抱、亲吻,甚至有人激动得晕倒在地。
“王子万岁!艾琳娜殿下万岁!澳大拉西亚万岁!”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从国会山广场蔓延到商业区,蔓延到居民区。
电报信号以光速沿着铜线飞驰。
悉尼港,停泊在杰克逊湾的澳大拉西亚号战列巡洋舰,连同港内所有的军舰,同时鸣响汽笛,并随后加入了礼炮的合奏。21响礼炮的轰鸣声震碎了海面的平静。
墨尔本、布里斯班、阿德莱德、珀斯……整块大陆沸腾了。
产房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但在亚瑟闻来,这是世界上最温馨的气息。
艾琳娜疲惫地躺在层层叠叠的枕头里,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在她的臂弯里,包裹着一个皱皱巴巴、还在不停扭动的小红团子。
亚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床边。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哼唧了一声,一只微小的手本能地抓住了亚瑟的手指。
那一刻,亚瑟感觉到了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这不仅仅是他的儿子,这是这个帝国的继承人,是他野心和奋斗的延续。
“辛苦了,亲爱的。”亚瑟低下头,吻了吻艾琳娜的额头,“你是最伟大的母亲。”
艾琳娜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他很壮实,踢得我很疼……你看他的鼻子,像你,那是古希腊雕塑一样的鼻子。”
“那是罗曼诺夫和萨克森-科堡-哥达家族基因的完美结合。”亚瑟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妻子的疲惫,“名字想好了吗?虽然我们之前列了一大堆清单。”
“由你决定,亚瑟。”艾琳娜看着丈夫,“你是国王。”
亚瑟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亚瑟。”他缓缓说道,“这是他的第一名字,延续我的荣耀,也代表他是这片大陆未来的主人。”
“亚历山大。”他看向艾琳娜,“致敬你的祖父,那位解放农奴的沙皇,也致敬你的家族。这是为了告诉俄国人,他身上流着一半罗曼诺夫的血。”
“乔治。”亚瑟最后说道,“致敬我在伦敦的堂兄,未来的英国国王。这代表了我们与大英帝国的血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道尔局长拿着一叠厚厚的电报纸,神色激动地站在门口。
“殿下,很抱歉打扰您。但是……这几份电报,您必须亲自过目。”
亚瑟帮艾琳娜掖好被角,示意她休息,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接过电报。
这是三份来自北半球最高统治者的加急贺电。
第一份来自伦敦,白金汉宫。 “致我亲爱的侄子亚瑟:我非常荣幸能成为小亚瑟的教父。作为礼物,我已命人送去一枚维多利亚女王生前最喜爱的蓝宝石挂坠,愿女王的在天之灵保佑这孩子。——爱德华七世。”
第二份来自柏林,无忧宫。 “致我的表外甥:这是霍亨索伦家族值得庆祝的一天!一位流淌着日耳曼血液的王子在南方诞生了!我接受教父的邀请,并感到无比自豪。随信送上一把由我亲自设计的普鲁士近卫军仪仗佩刀。希望他将来能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挥舞它!——威廉二世。”
第三份来自圣彼得堡,冬宫。 “致我亲爱的妹夫和妹妹:感谢上帝!罗曼诺夫家族在南方有了新的血脉。我作为教父,这孩子将是连接俄罗斯与澳大拉西亚的纽带。我已委托法贝热大师制作一枚独一无二的复活节彩蛋,它将作为这份亲情的见证。——尼古拉二世。”
亚瑟看着这三份电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殿下,”道尔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英国国王、德国皇帝、俄国沙皇……三位当今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君主,同时成为一位王子的教父。这在历史上闻所未闻。媒体会疯掉的。”
“他们当然会疯。”亚瑟弹了弹那张来自威廉二世的电报纸,“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广场上欢呼的人群。
“道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在外交上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地位?”道尔试探着回答。
“不仅仅是地位。”亚瑟的声音低沉,“也这是护身符。”
他转过身,指着那三份电报:“现在的欧洲,英德矛盾激化,俄奥关系紧张。这三个人,这三位教父,也许再过几年就会指挥着百万大军互相厮杀,把欧洲变成绞肉机。”
亚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这个三皇教子的名头还在,澳大拉西亚就是欧洲和平的象征,是他们三方都能接受的中间地带。”
亚瑟将电报递给道尔:“去吧,把这些电报的内容公布出去。用最显眼的版面。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刚出生的孩子,是含着最重的金汤匙降临的。”
“另外,通知外交部,对于三位陛下的礼物,要分别起草最诚挚、最独特的感谢信。”
“是!殿下!”道尔领命而去。
亚瑟重新走回床边。艾琳娜已经睡着了,孩子也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轻轻握住那只小手。
“看看你的教父们吧,儿子。一个是好大喜功的战争狂人,一个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一个是优柔寡断的悲情沙皇。”
“他们送给你军刀、珠宝和彩蛋。”
亚瑟俯下身,在儿子的耳边低语。
孩子似乎在睡梦中听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