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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给弟弟写欠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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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口的事,像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这一个月来让寝食难安。

自打从那个让她五味杂陈的老家回到赵家庄,她没有一夜睡得踏实。

梦里有时是家宝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有时是那张期盼已久却不知需要付出何等代价的户口本。

她不敢深想具体要花多少钱,只知道这必定是她难以承受的数字,这未知的恐惧比明确的数目更折磨人。

希望的户口有了盼头,本是该欢喜的事,可这份喜悦却被对未知花费的焦虑冲淡了。

她不知疲倦,更加疯狂地搜寻着一切可以换钱的活计。

她接下给邻村砖窑搬砖的短工,粗糙的砖块磨破了她肩头的旧布,汗水混着红色的砖屑在她脸上结成泥痂;她熬夜给镇上的裁缝铺锁扣眼、钉扣子,煤油灯熏得她眼睛发红,细小的针脚让她本就昏花的视力更加模糊;只要听说哪里需要临时劳力,无论路途多远,活计多辛苦,她总是抢着去,仿佛只有让身体累到极致,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徨恐。

赵大嫂看着她日渐消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只能在每天喝粥时,默默把碗底几粒稍稠的米捞到她碗里。

希望变得更加懂事,放学后不再在外逗留片刻,总是小跑着回家,放下书包就抢着去挑水、劈柴。

夜里,他趴在炕沿,就着如豆的灯火默写生字时,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知道母亲所有的焦虑都系于他笔下的方寸之间。

秋风渐紧,吹落了树上最后几片顽强的枯叶,田野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茬子。知道,是时候回去面对了。

她必须知道那户口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一个月,她勒紧裤腰带,几乎是用性命在攒钱,可数来数去,也只凑了不到四十元。

这点钱在她看来已是巨款,却不知在那未知的数目面前,能抵得上几分。

这一次,她没有带希望。她不愿儿子过早见识这世道的艰难与人情的冷暖。将希望托付给赵大嫂,她只含糊地说要回去问问户口的事。

“娘,”希望站在院门口,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不安,“你问清楚了就回来。”

心头一酸,用力抱了抱儿子单薄却温暖的小身子,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只重重地“恩”了一声。

她转过身,踏上那条通往故乡却令人心生畏惧的土路。怀里揣着那凝聚了她血汗的四十元钱,脚步沉重得象是灌了铅。路两旁的白杨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挺拔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象是无声的诘问。

再次走到那个熟悉的村口时,日头已经偏西。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缕炊烟在傍晚的寒风中袅袅升起。

她定了定神,径直走向村东头那栋在暮色中依然显眼的、贴着白瓷砖的瓦房。红漆铁门紧闭着,在周遭低矮土坯房的映衬下,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她站在门前,心跳得又快又乱。这一次,她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反复想该如何开口。

寒风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她单薄的裤脚上。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叩响了门上的铁环。

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露出桂芹那张擦着雪花膏、却掩不住精明的脸。她看到,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怎么又来了?”桂芹的声音又尖又细,身子堵在门缝里,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桂芹,”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脸上挤出一点艰难的笑意,“我……我来找家宝,问问……问问上次说的那户口的事,有消息了吗?”

桂芹上下打量着她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旧衣裳,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回头朝屋里拖长了声音喊道:“家宝——!你姐——又来了——!问那户口的事儿呢!” 喊完,也不等里面回应,便自顾自地转身,扭着腰走回院子,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拿起一只正在纳的鞋底,有一针没一针地做着,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被晾在门口,进退两难,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而院内偶尔飘来的目光更让她如坐针毯。

她看着桂芹那双还算细嫩的手飞针走线,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双因长期劳作而关节粗大、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涌上心头。

等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家宝才趿拉着一双旧棉布鞋,慢悠悠地从屋里踱出来。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藏蓝色中山装,领口有些油渍,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看到,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走到门口,高大的身躯依然堵着门,没有半点让她进去的意思。

“什么事?”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

“家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希望的户口……那边,有信儿了吗?这都一个多月了……”

家宝“唔”了一声,目光在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她那双紧紧交握、指节发白的手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哦,户口啊……” 他拖长了调子,象是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办是办下来了。”

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瞬间涌向四肢,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办下来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仿佛想看得更真切些。

“恩。”家宝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显得有些为难。他搓了搓手,目光游移了一下,才象是刚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缓缓说道:“不过,姐啊,为了你这事,我可没少折腾。跑公社,找熟人,请人吃饭、递烟……这前前后后,可是花了不少钱。”

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心也跟着往下一沉。她最害怕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宣判般的数字。

家宝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顿了顿,才仿佛轻描淡写地,却又字字清淅地吐出了那个数字:“拢共花了……二百块。”

二百块!

这个数字象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二百元!她猜到要花钱,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天文数字!这远远超出了她最坏的想象!她攒了一个月,拼了命才攒下的那四十元钱,在这个数目面前,简直象个笑话!

“二……二百?”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斗,“家宝……怎么……怎么会要这么多?这……这也太多了……”

家宝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多?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现在办个事有多难?不打点到位,谁给你白白出力?这二百块,我还是看在亲戚份上,紧着花的呢!光是请户籍员老王吃饭,就花了这个数!”他伸出几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只觉得浑身冰凉,血液都象是凝固了。她看着家宝那张振振有词的脸,看着院子里桂芹那带着讥诮的侧影,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颤斗着手,几乎是机械地,从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个用手帕层层包裹、还带着她体温的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却依旧显得无比单薄寒酸的一卷毛票和硬币。

“家宝……我……我只有这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框里打转,“这一个月,我没日没夜地干……就……就攒了这些……都在这儿了……你先拿着,剩下的……剩下的我以后一定……” 她捧着那点钱,象是捧着全部的身家性命,卑微地递到家宝面前。

家宝瞥了一眼那卷零钱,眼神里的嫌恶几乎不加掩饰。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讥讽:“就这点?姐,你这是在打发要饭的呢?我这前前后后垫进去的二百块,你就拿这点零头来糊弄我?”

“那……那你要我怎么样?” 抬起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在她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家宝,你看在死去的爹娘份上,他们要是知道……”

“别提他们!” 家宝猛地打断她,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生硬,“他们活着的时候也没怎么指望上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挥了挥手,象是要驱散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

被他噎得哑口无言,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知道,任何血缘亲情的牌,在家宝这里都已经失效了。

家宝看着她这副凄惨无助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闪铄了几下。院子里,桂芹纳鞋底的拉线声“嗤啦嗤啦”地响着,象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家宝才象是极不情愿地、施舍般地开口,语气冰冷而公式化:“行吧。看在你也不容易,又是我姐的份上。这二百块,算你欠我的。” 他特意加重了“欠”这个字的读音。

的心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家宝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写个欠条,按个手印。白纸黑字,也算有个凭证。总不能让我白白垫钱又搭人情吧?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欠条。按手印。白纸黑字。

这几个词象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在的心上。她看着家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院子里桂芹那隐隐带着得意和看好戏神情的嘴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寒酸得可笑的四十元钱,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屈辱感和悲凉将她彻底击垮。

她明白,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馀地。为了那张决定希望未来的户口纸,她必须签下这份卖身契般的欠条。

“……好。” 一个字,仿佛耗尽了她生命所有的力气,从颤斗的唇间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让她直不起腰。

家宝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等着。” 便转身进了屋。

独自站在冰冷刺骨的暮色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

她看着院子里那气派的瓦房,看着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再想到自己那个四处漏风的窝棚,想到希望那双渴望读书的眼睛……一种被命运和亲情双重抛弃的孤绝感,让她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斗。

家宝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从孩子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一支快没墨水的圆珠笔,还有一小盒打开的红色印泥。他将纸笔塞到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写吧。就写:今欠到家宝人民币贰佰元整。借款人,。年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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