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丞宴“嗯”了一声。
她跟着靳萧然叫他“堂叔”,怎么不算呢。
医生:“病人是急性心肌炎,需要静脉丙种球蛋白,但是我们没有了,只能暂时给她用其他药顶着,避免引起心力衰竭,希望她能抗到明早等药调过来。“
靳丞宴敛起眼,口气不悦,“这么大的医院,连药都不齐?”
医生不认识他是谁,但男人凛冽的气势,还是让他望而生畏,后退了一步。
忙解释道:“原本是有的,刚才一位患者家属,不满我们的实习护士把他女朋友的手扎出血了,大发雷霆,把一整盒静脉丙种球蛋白都砸碎了。“
他越解释,靳丞宴的脸色就越黑。
医生咽了一下口水,小心建议道:“还有个办法,就是转院。”
现在转院,叶熹的情况恐怕经不起折腾。
靳丞宴瞥了他一眼,“你说的药叫什么名字?”
“静脉丙种球蛋白。”
“给我二十分钟。”
说完他背过身,打了通电话。
医生还纳闷,医院走正规程序,加急也不可能这么快,这人还能比医院有本事?
会不会太装了?
结果十五分钟,一架直升机就停在了医院楼顶的停机坪,药送到了。
靳丞宴把药递给瞠目结舌的医生,“现在能用了吧。”
医生:
叶熹还在昏迷中,浑浑噩噩的。
身体沉甸甸的感觉被一点点抽走,不适感逐渐消失。
她梦见了自己从楼上滚下来的场面,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有事,佑佑一个人在家,她绝对不能有事。
“佑佑”
梦里她找不到他,一股不安像潮水一样将她包围。
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佑佑没事。”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只手,把她从悬空中托住,让她重新平静下来。
靳丞宴用指腹,轻轻刮过叶熹的额头,帮她把眉心一点一点舒展开。
她睡得并不安稳,眼球在眼皮下不断转动,睫毛轻颤,眼睑下有一圈很淡的青。
这个样子的她,其实他曾见过。
几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夜里,昏迷的她,从他眼皮底下被推进急救室
“为什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靳丞宴不禁悄声问。
刚说完,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被什么碰了一下。
靳丞宴低头,她插着输液管的那只手,动了动,指尖带着无意识的力气,捏住了他的食指。
靳丞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
他向来不喜欢被人触碰。
可此刻,她指节微微收拢,带着依赖的意味,他竟然没有甩开。
门外,管易的手都搭上门把了,从病房的玻璃窗看见这一幕,同样愣住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还从未见二爷为谁这么上心过。
大抵是念在,叶熹毕竟是他当年资助过的姑娘,才多了几分包容吧。
最终,他识趣的选择等在门外。
病床上的人忽然又动了动,叶熹泛白的双唇轻启,再次含糊地呢喃了一句。
“靳萧然。”
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这三个字异常清晰。
靳丞宴的眸光在一瞬冷了下去,脸上已恢复惯常的疏离。
他慢慢抽回手指,叶熹指尖落空,却还没有醒。
靳丞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默默离开了房间。
走廊灯光打在他硬朗的面容上,带着生人勿进的矜冷。
在关上身后门的一刹,也把叶熹的后半句话阻隔在了屋内,“你这个浑蛋。”
门外,管易见靳丞宴出来,连忙从墙边支棱起身体,迎过去,“二爷,孩子已经交给了医院的儿童中心托管,你放心。”
靳丞宴手里攥紧手杖,大步流星地离开。
“靳萧然呢?”
管易紧跟其后,“电话还是没打通。“
靳丞宴黑着脸,低声咒骂:“连自己太太都守护不了,那个废物!“
管易又道:“我听医生说,靳太太的情况最好有人能守到她苏醒。我查到她有个好朋友叫林芊语,需要给她打电话吗?”
林芊语
靳丞宴想起募捐舞会那天,有个女生冲上台,激动地为叶熹祝贺。
当时听叶熹叫她“芊语”,估计就是这个人了。
他点头,“尽快安排。”
病房里,叶熹不知睡了多久,直到一束光线摄入她眼缝,涣散的意识才一点点聚拢,慢慢苏醒。
原来是天亮了。
她盯着天花板楞了半拍,又转头看向身侧的输液架,药袋悬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医院。
后背都睡酸了,她想支起身子,肘关节撑在床垫上,痛得她直呲牙。
捞起袖子,见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想起昨夜从楼梯上滚下来那一幕,应该就是那时候造成的。
好在只是皮外伤。
门开了,林芊语进来,看见叶熹,宽慰地大喊一声:“你终于醒了!“
三两步走到她病床边,把她扶坐起来。
叶熹怎么都没想到,林芊语会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惊讶道:“你送我来的医院?”
她不记得昨天有给她打过电话。
林芊语:“不是我,我问过护士,她说是一位姓靳的先生,那就是靳萧然呗。”
“他人呢?”
“鬼知道死哪里去了。”林芊语白眼都快翻上天,“是医生半夜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你病了,连夜过来时,病房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叶熹听她这么一说,实在过意不去,“抱歉,让你跑一趟。”
“你是我闺蜜,生病住院我来照顾你,天经地义,有什么好抱歉的,我生气的是,医生说你的情况必须有人在身边守夜,怕有突发情况,但是靳萧然把你送来,他就跑了,这像话吗?”
叶熹想的是,他昨天说去给她拿药,人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能回来及时把她送进医院就不错了,对他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左右看了看,“你来时,也没见佑佑吗?”
正想是不是和靳萧然在一起。
林芊语:“佑佑在医院的儿童中心,有专门的陪伴人员临时监护。”
“靳萧然连孩子都没带走?”
不管她就算了,平日靳萧然对佑佑如此上心,怎么会把他也留在医院?
她正要来气,林芊语语气一转,“哎哟,孩子好得很,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她把医生诊断书拍她怀里,“大姐,你心肌炎复发呀!要是抢救不及时,会噶的!”
叶熹快速浏览了眼诊单,和她昨晚推测的一样。
第一次得心肌炎是六年前,是因为长期作息不规律,超负荷打工,劳累所致。
那次她在医院躺了快一周。
这次复发,可能是因为舞会那天醉酒,第二天又高强度加班,再加上遇到陈萧汉的应激情绪。
各方压力累积在一起造成的。
林芊语见她掀被要下床,忙阻止道:“点滴还没结束呢,你又要干嘛?”
叶熹抓着活动输液架,当拐杖支撑自己站起来,“我得去看看佑佑,不然放心不下来。”
“我真服你了,那我陪你一起,你衣服呢,披件外套再出去。”
听林芊语这么一提醒,叶熹想起昨晚只裹了条浴巾,而且从楼梯上摔下来后,浴巾就散了。
那岂不是被靳萧然看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