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空气安静下来，叶熹觉得局促。
欠靳丞宴那巴掌的债，让她内心惶惶不安，
她踌躇半晌，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得到他原谅。
“堂叔，第一次见面时，多有得罪，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那件事“她轻咬起唇，“我们能不能一笔勾销？”
靳丞宴缓缓笑开，笑意里藏着刀，轻蔑又张狂，“你欠我的又何止一件事。”
叶熹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挖尽心思也想不出，他们间还有什么其他交集？
没咂摸出个所以然来，靳丞宴神情忽地一滞，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马上用手撑住额头，像在压制什么突如其来的难受，脖子上连青筋都鼓凸起来。
“堂叔，你怎么了？”
叶熹出于本能，马上按住靳丞宴另一只手的腕骨，两指贴上他脉门。
脉象太怪异了，浮、乱、急，毫无章法。
但不是单纯的亢奋，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催起来的。
靳丞宴察觉她用意，反扣住她的手，将人一下带起来，抵上墙。
酒杯撞倒，红色液体从杯子里顺着桌面的木纹路蔓延，至桌边簌簌滴下。
叶熹后背撞痛，咳了一声，双手被靳丞宴一手高扣在头顶，困在方寸间。
两人距离近到几乎鼻尖相抵。
“你想干什么？”靳丞宴黑眸卷起风暴，深不见底。
叶熹被吓得心跳空了一拍，惊惶道：“我只是看你不舒服，想帮你把脉而已。”
“谁准你碰我的？！”
话音刚落，叶熹下颌就被掐住，高高抬起。
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呼吸。
靳丞宴跟变了个人似的，双目赤红，额角青筋迸绽，好似随时都能掐断她呼吸。
眼神冷得吓人，像从深海里捞出来的一把刀，像要刺穿叶熹的脑袋。
她害怕，但没有退怯，微颤着说：“你你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控制你的神经。”
空气凝住，内海湿气浓重，海雾在两人对视的半空中悬成细密的分子，粘在叶熹睫毛上，发出的细碎的光。
叶熹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我懂一些苗疆医术，可以帮，帮你把把脉。看是什么造成的。“
靳丞宴喉结滚动，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和叶熹对视。
眼底一片锋芒逼人的阴鸷。
最后什么都没说，将她一把甩开。
转身，拉开门走了。
他出去的同时，商沐言正好回来。
两人擦身而过，肩膀相撞，商沐言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一头雾水，揉着肩膀问：“喂，你怎么走了？有急事吗？”
靳丞宴的身影已经快步下楼。
商沐言对着已经无人的楼梯喊：“别忘了先买单啊！”
回到包房，叶熹正在收拾打翻的红酒，刚才的惊慌被她压进心底，只是脸色很不好看。
商沐言并未察觉异样，还以为是靳丞宴赶着走，不小心留下的狼藉。
帮叶熹擦干桌上的酒渍，数落道：“有什么火急火燎的事搞得这么莽撞，一点都不像这家伙平日的作风。”
可不是吗？
叶熹心事重重，不禁居然担心起靳丞宴的身体状况。
可惜刚才把脉的时间太短，他体内，到底是什么让他突然性情大变?
两天后，终于等来实习生评估会。
这次实习生考核，不光关系到谁能跟进br-g5的升级研发过程。
还关系到谁能留在奥科转正的机会。
整个研发部的同事们都来了实验室。
靳萧然的出现叶熹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连谈妍儿也来了。
按理说她一个对机械专业一窍不通的外人，是不应该出现在实验室的。
而研发部的员工们却无一人出声质疑。
就好像习惯了有靳萧然的地方就会有谈妍儿一样。
她言笑晏晏，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堂而皇之地坐在靳萧然身边。
叶熹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给任何表情。
评估开始。
石尹第一个展示她的设计成果。
她自信地把自己的遥控器连接到试验机上，开始在假人身上操作手术过程。
“我采用的是双轴压力反馈式手柄系统。”
她按动按键，试验臂随之灵活行动，轻盈划开硅胶人指定的“手术部位”。
“为了减少延迟，我把数据回传路径做了部分压缩。”
操作过程中，研发部的员工们频频点头，在手里的记分表上打分。
时不时低声交头接耳，很是认可石尹的设计。
十分钟时间，机械臂漂亮地完成了一次正常的外科手术。
大家为石尹鼓掌。
宋朗毫不掩饰地笑着称赞：“马组长果然手下无弱将，带出这么优秀的实习生。”
负责带石尹的马玉和面上有光，一边谦虚回应，脸上又止不住骄傲。
“石尹是我带过最聪明，最有灵气的实习生。”
宋朗：“但是为公平起见，我们会等两位实习生都展示完毕后，再同时计算双方所有的分数。”
还专门强调，“叶熹虽然是我的实习生，但我不希望出现人情分，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要时刻记住大家是在为奥科选拔人才，不是为我。”
这话听起来显得宋朗十分大公无私。
连靳萧然都赞赏地点了点头。
试验机换上了新的假人，轮到叶熹。
她今天选了一件利落的白色套装，长发束在脑后，干练又大方。
自信沉着地走到试验区，戴上了她设计的控制手套。
声音清澈，“我设计的是手套控制器，内部分布有多个传感元件，加上动作捕捉算法，传感器会像人手的第二层皮肤，能感知操作者的运动轨迹。”
她抬手，机械臂瞬息跟随抬手。
她十指像弹钢琴一样随机活动，机械臂同她肌肉信号几乎同步做出动作。
“为了稳定，我在腕部还加装了三点式校准模块，能防止角度跑偏。”
整个演示过程，宛如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
大家都看入迷了，全程鸦雀无声。
机械臂没有半点延迟，没有卡顿，就如真人的手一样，敏捷精准地做完了“手术”。
大家的反应不同于石尹，似乎忘了鼓掌，也忘了讨论，只剩下怔然。
所有人都心里有数，就是他们自己都未必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操作手套。
而叶熹还只是个实习生，这个能力简直远超于研发部的任何人。
包括宋朗。
一时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