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睫毛颤动着抬头一看。
靳丞宴冷峻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他手里举着伞,帮她挡住了风雨。
叶熹泛白的唇,无力道:“堂叔也是来劝我签字吗?”
靳丞宴没回答,眼神晦暗不明,朝不远处看守叶熹的两个佣人喊道:“把祠堂的门打开,扶她进去。”
两个佣人不敢动,“二爷,可老爷说”
靳丞宴一个压迫的眼神扫过去,两人立刻噤若寒蝉,连忙按他说的,打开了祠堂大门。
叶熹已经站不起来了,两人各架她胳膊一边,把人抬进去,放到厚实的蒲团上。
她裤腿上的血和泥混成一块,布料贴在伤口上,麻匝匝的痛。
靳丞宴:“拿毛毯和药箱来。”
佣人不敢疑他,很快又给叶熹送来毯子,然后简单地帮她处理了伤口才退下。
叶熹用毛毯裹住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对靳丞宴扯了扯唇,无奈道:“我又欠堂叔一次,这下真是还不清了。”
靳丞宴把收拢的雨伞倒立在墙边,雨水顺着伞布簌簌滴落地上,汇集成小水摊。
幽幽道:“我只是顺便来给我爹妈上香的,你不欠我什么。
他从香篓里取出三炷香点燃。
轻缈的青烟柔淡了他眉眼,“可惜他们没活到现在,不然就有机会看见如今靳家的这一地鸡毛。”
叶熹以前从靳萧然嘴里零星听闻过他父母的事。
只知道和一起涉黑案有关,两夫妻在交易现场双双毙命。
具体情况靳家避讳不谈,叶熹也不敢当面打听。
她有更关心的事,“堂叔,那三个男人呢?”
“医院抢救。”
叶熹一怔。
靳丞宴双手举香齐眉,对着写有靳世宗和白茵的两块灵牌,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入前面的鎏金香灰坛中。
“他们已经丧失做男人的资格了,手下人没轻没重,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是为了替她报仇吗?
叶熹没想到靳丞宴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靳丞宴见她半晌说不出话,似笑非笑地揶揄:“怎么,心软了?“
“没有。”
叶熹立刻否认,那三个男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裤裆里管不住东西就不配拥有。
她只是震慑于靳丞宴的雷厉手段,那如果
叶熹眼底燃起希望,“堂叔,你能不能帮人帮到底,把骗我到‘迷夜’的那个女服务生找出来?我不想放过幕后的人。”
还不等靳丞宴回答,一个尖酸的叫声打断了他们。
靳念怡站在祠堂门口,手指抖动地指向叶熹喊:“好啊叶熹,你居然敢违背爸爸的惩罚,躲进祠堂偷懒,就知道你不老实我才来看一眼,果然被我抓到现行了吧!爸爸,二哥!你们快来呀!”
她不嫌事大,嗓门大得小半个府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叶熹怕给靳丞宴惹事,想从蒲团上爬起来。
膝盖疼得不是一星半点,支撑不住又差点跪下去,手臂一紧。
靳丞宴一只大手稳稳拖住了她身体,将人提起来,她才勉强站住。
就在这时,“怎么回事,祠堂院里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靳怀瑾的声音随人出现在祠堂内,后面跟着靳萧然。
他见叶熹身边站着靳丞宴,目光沉了沉。
靳念怡双眼瞪如铜铃,“爸,叶熹居然敢违抗你命令,躲进祠堂偷懒,这次一定要重罚她!”
靳怀瑾垮着脸,正要对叶熹发难,靳丞宴慢条斯理道:“我让她进来的,大哥要罚我吗?”
这个家连老太爷都栓不住他,靳怀瑾知道拿他没办法。
但他是一家之主的威信不容践踏。
“我不管外面叫你什么爷,但在靳家,我是你哥,也是家里的老大,这里只有我说话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
“你以为我想管这种破事。”靳丞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们。
“谁叫我也姓靳呢,你们处理不好,再捅娄子,我跟着被外界纠缠,要不是你们无能,又怎劳烦我出手相助。“
靳怀瑾被噎,差点爆粗口,顾忌身份又压下来,“你放她进来偷懒算哪门子相助?”
靳丞宴单手插兜,一副不耐的样子,“靳家外面已经围满了记者,要是看见她拖着两条伤腿出去,或者被抬出去,你说那些记者会怎么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爆出个靳氏封建家族体罚虐待的丑闻,你要怎么跟老爷子解释?董事会那边又怎么交代?”
讲完还不忘讽刺一句,“大哥向来是个城府很深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这个弟弟提点?”
靳怀瑾被怼得一愣愣的。
靳念怡不服,双手攥住他胳膊,在旁边煽风点火,“爸,你可是一家之主,惩罚叶熹你说了算,其他人爱怎么写怎么写,我们靳家人还需要看别人脸色吗?”
靳怀瑾正好找到一个撒气出口,“你闭嘴!成天就只知道贪图享乐,脑袋里装的全是草,懂个屁!”
“你在靳家都几年了,你大姐的沉着和优雅,是半点没学到,还跟你那个市井的妈一样,遇事就知道吵吵嚷嚷,不过脑子思考,讲不出人话就滚回房间去!”
靳念怡没想到被亲爹当众教训一通,偷鸡不成蚀把米,羞臊得想挖个洞钻进去。
生气地一跺脚,“走就走,哼!”哭着转身跑了。
靳萧然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让他父亲和堂叔在这里互怼算怎么回事?
终于站出来,“能请堂叔回避一下吗,这毕竟是我和叶熹的家事,我有话要跟她说。”
靳怀瑾耷拉着眼角,一双利眸盯着靳丞宴,“是呀二弟,难不成我儿子的婚姻你也要操心。”
靳丞宴没看叶熹,勾唇走了出去。
路过靳萧然身边,他脚步一顿。
掌心在靳萧然肩膀上种重重拍了两下,贴耳笑道:“小侄儿,真不愧是我靳家人,拿得起放得下,以后,我得正眼看你了。”
靳萧然对这句褒贬难测的话,没做任何反应。
眼里只见叶熹的两条裤腿,膝盖以下渗出的斑驳血印,眼底微微刺痛。
“父亲,你也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