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怀瑾看了他一眼,双手往身后一背,跟靳丞宴前后脚,出了祠堂。
靳萧然就站在离叶熹两三步的地方,手里捏着一只笔和一叠文件伸过来,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别执拗了,签了吧。”
叶熹低头,额前的湿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看着纸张上《离婚协议》四个字,撑着墙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始终没动。
“叶熹,你不签也没关系。刚才父亲已经做了决定,靳家不会再继续压你的那些丑闻。他们会请最好的公关团队,把我塑造成婚姻里的受害者。”
靳萧然语气平缓,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一样,“到时候,你就会成为舆论的众矢之的。”
叶熹抬头,眼眶红得吓人,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我才是受害者,卑鄙!你们真卑鄙!”
“是又怎样?你觉得打舆论战,外界是在乎真相,还是单纯喜欢吃瓜?”
他话音稍作停顿,“就算你不在乎名声,也得为佑佑考虑吧?你愿意让他在学校被同学和家长们指指点点?“
“还是等他懂事后,在网上看到自己的母亲被千夫所指,是个荡妇?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每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叶熹心口最软的地方。
叶熹沉默了。
靳萧然只想快刀斩乱麻,没有给她过久的时间考虑,“我只给你十秒钟。叶熹,我要是空手踏出这个门,就会以你是婚姻过错方为由,起诉离婚,到时候,名声,孩子,你一个都占不了,看着办吧。”
“过错方明明是你!”叶熹咬牙反斥,“你们家有权有势就能仗势欺人吗?”
靳萧然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抬起手腕,看着表,声音机械地倒数:“十、九”
叶熹呼吸乱了。
她想反抗,想撕碎那份协议!
可她不能。
她必须顾及佑佑。
他是无辜的。
叶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儿子软呼呼的小脸。
如果那些污秽的八卦新闻真的铺天盖地席卷重来,佑佑在学校会被孤立,被嘲笑,甚至因为她被欺负。
这样肯定会加重他的自闭症。
靳萧然的声音还在继续,“五、四、三”
叶熹睁开眼,伸手夺过靳萧然手里的笔。
她手抖得厉害,笔在指间几乎握不住。
最后还是颤抖着,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叶熹二字。
签完最后一个笔画,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靳萧然脚边。
他正要弯腰去捡,叶熹反手一巴掌狠狠甩他脸上,带着绝望和恨意!
靳萧然手里的离婚协议差点没拿住,侧脸很快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他只顿了一下,用舌尖顶腮,好像心里知道这巴掌迟早会来一样,并不惊讶。
叶熹却跟被抽干了全身气力一样,扶着墙,一点点滑坐到冰冷的地上。
泪水无声地往下掉,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靳萧然从没见到过如此脆弱不堪的叶熹,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抹去脸上的泪痕。
“叶熹”
叶熹用力打开他的手,“滚!你给我滚!”
刚才那点怜惜被她一句话碾碎。
靳萧然收敛起目光,眼神恢复冷然,不带情绪地说:“周管家会安排车送你出去。”
他离开后,叶熹把脸埋进膝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想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载着叶熹的车从靳宅出来。
她坐在里面浑浑噩噩的,连什么时候换上的干衣服,怎么上的车统统不记得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改口叫她“叶小姐”而不再是“靳太太”。
“这两天御璟湾还会有少不了好事者和记者包围,老太爷的意思是少爷和孙少爷回靳宅住,你留在家里的衣物,等事情平息后再去拿吧,你有什么地方能去吗?少爷说,如果没有,就让我把你暂时安排在酒店,费用他出。”
赶着把她扫地出门,又来装什么大好人。
叶熹面无表情地跟司机报了个地址,是林芊语家。
司机打了个转向灯,朝她说的方向开去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后侧方。
然后猛地超车,甩出靳家的车十几米远,突然横停,逼得司机一脚猛踩急刹。
破口大骂,“搞什么鬼,会不会开车!”
叶熹身体因惯性往前一冲,安全带又把她拉回去,撞得后背一震。
“怎么了?”她茫然问。
司机皱眉,正要下车检查,就见库里南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下车的是管易。
他快步过来,敲了敲叶熹的玻璃。
叶熹把车窗降下,管易俯身,面带微笑,“叶小姐,二爷在车里等你。”
司机一听是靳丞宴,自然不敢和他争辩莽撞开车的事。
他转过头,也对叶熹说:“叶小姐,少爷的意思是,一定要我把你安全送达目的地。”
她要是中途跑了,他回去不好交代。
可叶熹一听到跟靳萧然有关,就像有根刺扎进她耳膜。
几乎想都不想,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哎,叶小姐!”司机也解开安全带,还想下车拦人。
推开的车门被管易又用力关上,扫了司机一眼,“回去告诉你主子,离婚了就少操心,叶小姐有地方住。”
司机见管易态度强硬,便点了点头,不再阻拦。
叶熹下车时,膝盖的伤让她脚下一软,差点站不稳。
但她谢绝了管易的帮助,后背挺直,一步步,慢慢走到那辆库里南面前,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
靳萧然就坐在她身边,侧脸冷峻,没有看她一眼。
管易上车后,他只淡淡吩咐:“去悦公馆。”
叶熹盯着自己的膝盖上干涸的血迹,声音沙哑:“二爷,我已经不是靳家人了,你为什么还帮我?”
听见她不再叫他堂叔,靳丞宴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答非所问,“我能帮你找到那个服务员。”
叶熹猛地抬头,瞳孔里绽出亮光,心脏狂跳,“真的?”
靳萧然偏头看她,眸色深似海,“别高兴太早。作为交换条件,上次你说能诊断我的病,我要先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对叶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她痛快应下,“一言为定!”
只要能证明陷害她的人是谈研儿,她就能洗脱网络上诋毁她的谣言,靳家就没办法拿捏她了。
到时候,靳萧然要想保谈研儿,就得坐下来跟她重新谈判。
叶熹指尖慢慢收紧,心里又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