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
“赵青天!赵青天啊!”
在百姓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赵明羽翻身上马。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瑞璋和李金贵,下令道:“带走,全部押入大牢!”
“得令!”
亲兵们如狼似虎,推搡着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物,往总督府大牢的方向押去。
瑞璋此时已经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虽然死不了,但是顶子估计是很难保住了。
漏税是朝廷最敏感的事情,尤其是战后,再加之自己知法犯法、纵容亲属违法乱纪,这罪名足够让他官涯断绝。
而李金贵更是吓得尿了裤子,一路拖行,留下一道骚臭的水渍。
等待他的,将是赵明羽上纲上限的严办,抄家都是起步罪。
赵明羽骑在马上,听着周围百姓的赞颂声,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这只是个开始。
杀一个李金贵,抓一个瑞璋,还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彻底铲除广州城的毒瘤。
……
回到总督府,赵明羽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堂。
“方唐镜。”
“在!大人!”
方唐镜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把折扇,一脸的谄媚。
刚才在烟馆门口,他可是出尽了风头,那种把三品大员踩在脚下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去把全城所有烟馆的底档凭照,全部调出来。”
赵明羽坐在太师椅上,语气森然:“本督今天要找找他们毛病。”
“是!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
方唐镜是个聪明人,他一看赵明羽这架势,眼珠微转,就知道自家大人这是要搞大动作了!
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
方唐镜就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跑了回来。
“大人!不包含那些帮派暗地的和私人的,全城在官府报备的、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家挂牌烟馆,所有的底档都在这儿了!”(这个数字并不夸张,最猖獗时,广州城就发展出了600至800家烟馆,并且很多都是无照经营)
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把卷宗整整齐齐地码在桌案上。
看着这些烟馆规模,和售卖数量,赵明羽顿觉触目惊心。
“烂到骨子里了”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并非是多么的聪明,真要找这些烟馆的麻烦,但凡有相关职权在身的官员都可以做,只是他们习惯了怠政,又不想得罪洋人节外生枝,所以才让本城的烟土如此猖獗。
深吸一口气后,赵明羽继续翻阅。
不得不说,方唐镜这个师爷很不错,这些底档中,这小子还贴心地把每家烟馆的老板姓名、背景、靠山,全都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为了不让自己这个当官的累着。
聪明人啊
赵明羽心中满意方唐镜的敏锐效率和眼力劲。
他了解这个家伙是小人底色,奸诈又贪财,但这办事能力,真的没得说。
“启禀大人!”
方唐镜见赵明羽脸色不错,连忙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道:“在下刚才粗略看了一遍,这些烟馆老板,大多数都是屁股不干净的!”
“有的偷税漏税,有的逼良为娼,有的勾结盗匪”
“如果让在下出手,编制证据,罗织罪名嘿嘿马上就能让他们大多数关门大吉!”
方唐镜一脸的自信。
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啊!
去年他当过一阵子状师,当时他就没少干这种颠倒黑白的事儿,现在有了总督大人的尚方宝剑,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得罪了按察使那样的大官,聪明如他,明白今后只要抱紧赵明羽的大腿、才是最安全的路,所以愿意全力效劳。
“废话,卖大烟的能有好人啊?”赵明羽听完他的话,却并没有露出笑容,他合上卷宗,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方唐镜:
“但本督要的可不是大多数。”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本督要的,是全广州无烟。”
“全全城?”
方唐镜愣住了。
这一百二十八家烟馆,虽然大部分都有问题,但总有那么几家是屁股擦得干净的啊。
比如城东的“清心阁”,老板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头,平时为人谨慎,帐目更是做得比脸都干净。
嘶这怎么抓?
“大人,这”
方唐镜面露难色,“有那么几家确实是没什么把柄啊”
“没有把柄?”
赵明羽一脸冷笑,身体微微前倾:
“方师爷,你是个聪明人。”
“本督只问结果,不在乎过程。”
“只要能让他们关门、获罪,用什么手段,本督不管”
得了这番话,方唐镜整个人都兴奋得颤斗起来!
只问结果,不在乎过程?!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让他放手去干啊!
哪怕是栽赃陷害,哪怕是无中生有,只要能达到目的,总督大人都给他兜着!
这简直就是太对他胃口了!
他方唐镜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啊!
“是!在下遵命!”
方唐镜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脑子里瞬间冒出了无数个阴损的招数:
“大人放心!在下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看着方唐镜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赵明羽靠在椅背:
“大胆去做,任何事,本督都给你撑腰。”
“谢大人!”
方唐镜领命而去,那背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嚣张和得意。
刚刚一起跟回来的黄提督,此刻却是有些担忧:
“大人”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能让全城无烟自然是好事,可是如果做得太绝,洋人那边要是抗议的话”
毕竟大烟背后多多少少都有洋人的影子,要是全给封了,对方肯定会跳脚。
“放心吧。”
赵明羽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那些人,会和李金贵类似的罪名。”
“本督可不是傻子,不会主动挑起外交争端。”
“别忘了,我大清的律例,可是五花八门的”
“只要他们犯了律例,那就是咱们的内政,洋人无权过问。”
一听这话,黄少春眼睛一亮。
对啊!
只要是用大清的律法办他们,洋人就没话可说!
“大人英明!”
黄提督一拍大腿:“我这就去调集提督衙门所有的兵马!全力配合方师爷!”
“别忘了,还有那些无凭照的烟馆,广州现在你比我熟,别忘记那些窝点,全部抓回来后,他们的罪名,本督自有准备。”
赵明羽挥了挥手:“记住,动作要快,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黄少春领命而去,脚步生风。
……
接下来的两个多时辰,广州城彻底乱了套。
方唐镜就象是一条疯狗,带着大批官兵,横扫全城烟馆街!
那些有问题的烟馆老板,自然是跑不掉。
偷税漏税、藏污纳垢、逼良为娼各种罪名像不要钱一样往他们头上扣。
至于那些屁股擦得干净、明面上没什么把柄的老板,方唐镜更是发挥了他的本色。
“什么?你家帐目没问题?”
方唐镜站在一家烟馆门口,手里摇着折扇,一脸的坏笑:“那你这地契怎么是假的?来人!封店!抓人!”
“冤枉啊!这地契是官府发的啊!”
“官府发的?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你忘记续了!这跟漏税同罪!律条解释在我!带走!”
……
“你家也没问题?”
方唐镜指着另一家烟馆的老板,“那你这老婆怎么跟你一个姓?同姓通婚,有违律条!抓走!”
“大人!我老婆跟我不是一个姓啊!她姓王,我姓黄啊!”
“王黄念出来有什么区别啊!五百年前都是一家!带走!”
……
最离谱的是城东那家“清心阁”。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方唐镜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老头正拿着帐本,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大人,小老儿可是良民啊”
“良民?卖大烟的能有良民啊?”
方唐镜冷笑一声,围着老头转了两圈,突然灵机一动:
“有人检举你昨晚强奸了家中母猪!”
“啊?!”
老头吓得假牙都掉出来了,“大人!您您开什么玩笑?小老儿都这把岁数了,而且连个孩子都没有谁都知道我不那个的”
“少废话!带走!”
方唐镜一挥手:
“非礼母猪,有违兽奸之法!这是重罪!要凌迟的!”
“来人!把这个老淫棍给我抓起来!”
“是!”
如狼似虎的官兵冲上去,把老头五花大绑。
周围的百姓看得目定口呆,但觉得罪名即使再荒唐,用在这些害人的烟贩子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于是看戏凑热闹间,时不时就爆发出震天的爆笑声和欢呼声:
“好!抓得好!”
“这老东西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这么变态!”
“这不是方唐镜吗?这么离谱的罪名都找得到,干脆以后叫他荒唐镜吧,哈哈哈”
“别胡说,什么离谱?这明明是咱们赵总督明察秋毫!连这种隐秘的罪行都能查出来!”
百姓们本来就恨透了这些开烟馆的,管你是不是冤枉的,只要是抓烟馆老板,他们就举双手赞成!
更有不少热心的百姓,主动站出来当“证人”。
“大人!我看见了!昨晚,他家猪圈!就是他干的!”
“我也看见了!那头猪叫得可惨了!”
在方唐镜的“英明领导”和百姓的“积极配合”下,仅仅两个多时辰,全城一百二十八家烟馆,全部被勒令关门!
所有的老板、掌柜、伙计,统统被抓进了大牢!
整个衙门的地牢,眼看就要人满为患了。
……
酉时。
总督府大堂。
方唐镜一脸得意地跑回来复命“”
“启禀大人!全城烟馆已全部查封!相关人等共计四百五十三人,全部缉拿归案!”
“这是查封的清单,请大人过目!”
赵明羽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他看着方唐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虽然手段脏了点,但效果是真好啊!
这把淬毒的“刀”,实在太适合这个乱世了!
而且这小子很有眼力劲,说话又好听,非常得自己心意。
“赏!”
赵明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随手扔给方唐镜。
“谢大人赏!”
方唐镜接过银票,乐得嘴都歪了。
一百两啊!这可是他以前当状师几个月才能赚到的钱!
跟着总督大人混,果然有前途!
然而。
还没等他高兴完,赵明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方师爷。”
赵明羽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本督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但是”
“本督也不喜欢聪明过头的。”
“这次的事情,你办得很好,但你要记住,你的聪明,只能用在本督让你用的地方。”
“要是让本督以后知道你有所隐瞒,或者背着本督搞什么小动作”
赵明羽指了指门外站着的两个亲兵。
“他们的刀,可是从来不认人的。”
顿时,方唐镜原本的奸笑消失,眉头微跳,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他看着赵明羽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年轻的总督,到底有多可怕!
在他面前,自己一肚子的小聪明,简直就象是丑角一样可笑!
“扑通!”
方唐镜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小人对大人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小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大人让小人咬谁,小人就咬谁!绝不敢私自决定!”
【叮!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
果然啊,小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这样做才能让他死心塌地。
“恩,起来吧。”
赵明羽此时已经换上一副笑脸:“只要你好好办事,本督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谢大人!”
方唐镜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再也不敢有半点得意忘形。
就在这时。
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明羽眉头一挑,看向门外。
他知道,肯定是姜午阳回来了。
看来,那帮把活人当猪仔卖的混蛋,也被他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