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口,人声鼎沸。
赵明羽带着方唐镜刚一露面,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了一下。
好家伙!
这哪是审案啊,简直就是赶集!
偌大的衙门前广场,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中间被姜午阳和士兵的勒令下,聚集了一大片人,少说也有一两百号,为首的一群人基本还都鼻青眼肿的,显然是刚被“伺候”过一顿。
其中大部分一眼就知道是要被卖的“猪仔”。
这些百姓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衣衫褴缕,有的还背着破旧的包袱,显然就是那些准备被贩卖的“猪仔”。
最显眼的,还是跪在最前面的那几个。
除了几个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本地蛇头外,还有三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这三个洋人虽然也被绑着,但那股子傲慢劲儿还没散,昂着头,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洋话。
“启禀大帅!”
走进衙门后,姜午阳大步上前,抱拳行礼,身上的军服还沾着点血星子。
“末将奉命,将全城组织和参与贩卖猪仔的人贩子全部抓获!捣毁窝点十馀处!解救百姓百馀人!”
“他们船上还发现了几具百姓尸首,末将赶去时,他们正想抛尸。”
“这些”
姜午阳指了指门口外面的那几个头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些人都是所抓的帮派头目,不听话的,末将已经帮他们松过骨头了!”
看着那些人贩子瑟瑟发抖的样子,赵明羽颔首,脸上微笑。
果然,对付这些帮派头目,就得让姜午阳这样的军头去处理,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黑。
姜午阳平时话不多,但下手向来都是狠的,看那几个蛇头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就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
“做得好。”
赵明羽赞许了一句,随后手中惊堂木一拍:
“升堂!”
“威——武——!”
两旁的亲兵齐声高喝,杀气腾腾。
赵明羽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众人。
“带人犯!”
几个亲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把那几个蛇头和洋人押进堂中。
门口也是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还没等赵明羽开口,方唐镜就凑了过来,用扇子挡脸,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这三个洋人,小的刚才已经查过了。”
“他们都是以所谓‘冒险家’的身份来神州的,这种身份,就算是美利坚政府也不会管的。”
“只要不把他们弄死,咱们怎么收拾都行!”
这点赵明羽当然清楚,现在美利坚刚刚结束内战,急需他们本国人参与战后建设,所以美利坚现在没有功夫去掺和太多国际上的事情。
因此,他们往往还会通辑出国去干预他国军、政和治安的公民,以及走私逃税者,也就是所谓的“冒险家”。
比如之前的华飞烈,就是为了逃脱美利坚政府的通辑,才要想尽办法入神州籍。
“这些本官知道。”
赵明羽不耐烦的挥手,让方唐镜一旁站好,随后看向堂下,喝问道: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几个本地蛇头早就被姜午阳打怕了,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答话:
“大人!大人冤枉啊!”
“草民张三水,是是做正经生意的啊!”
“这些猪哦不!这些百姓,都是签了卖身契的!都是他们自愿的啊!”
“是啊大人!我们跟知府衙门都报备过的!只要签字画押了,就算手续齐全啊!”
蛇头们一个个哭天抢地,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那三个洋人中,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家伙一脸不忿,他虽然被绑着双手,但那股子嚣张劲儿却一点没减:
“no!no!no!”
大胡子洋人用憋脚的中文大声喊道:“大人!您不能抓我们!更不能叫停这件事情!”
“这些人,都是自愿签字的!他们要跟着我回arica!去挖金山!修铁路!赚dolr!”
“这是生意!是bess!”
“他们去哪里赚钱,是他们的人身自由!你现在把我们都抓回来,就是完全不在乎契约精神!”
“契约精神?”
赵明羽冷笑一声,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把人当猪一样卖,塞进暗无天日的船舱里,死活不论,这叫契约精神?
行,老子陪你们玩玩。
赵明羽先是猛地一拍桌子:“见了本督,为何不跪?!”
“跪?”
大胡子洋人昂起头,一脸的不屑,“我是美利坚的公民!是自由的冒险家!我只跪上帝!不用向他国官员下跪!”
“美利坚公民?”
赵明羽站起身,缓缓走到堂下,来到那个洋人面前。
他比那个洋人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眼中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不会跪?我教你啊。”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姜午阳!”
听到这声后,姜午阳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狠狠地踹在那个洋人的膝盖弯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大胡子洋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洋人见状,吓得脸都白了,刚想反抗,就被旁边的亲兵按住肩膀,强行按跪在地。
“哎呀打洋人了啊!我没看错吧!”
“打得好啊!赵大人真威了!”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赵明羽没有理会百姓的欢呼,而是转过身,看向那些站在后面、一脸茫然的“猪仔”们。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缕,面黄肌瘦,有的还带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麻木和绝望。
那是对生活的绝望,对未来的绝望。
他们不知道出国后会怎样,也不知道现在又为什么被叫到这来,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是找个破庙继续挨饿,也许是被关进大牢,也许
赵明羽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就是大清多年“不当人”的恶果,百姓们不仅基本都是文盲,更是毫无眼界和主见。
被官府压榨,被洋人欺凌,早就被生活折磨得失去了人形。
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只能像牲口一样,任人宰割。
“知道为什么我们神州的官,都叫父母官吗?”
赵明羽收回目光的同时,质问洋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有力,传遍了整个衙门口:
“因为在百姓眼里,我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们的依靠和希望!更是他们辨别世道真伪的双眼!”
“没有本督的同意,任何百姓都不得擅自决定如此人生大事!”
“在本督的地界上,什么契约由律法保护,都是本督认了才算!”
“啪!”
惊堂木再次拍响,震得人心头一颤:
坐回去的赵明羽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所有人头契约,全部作废!”
“本案所涉金额,全部没收!”
卖猪仔这种事情,可以说是最早的“缅北诈骗”,之所以这么盛行,除了有点律法上的空子外,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各地官员对此事不好管、也懒得管。
换言之,只要官府不认真,加之“猪仔”本人的签字画押,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为官原则”,很多怠政惯了的官对此都是很少过问的。
但还是那句话: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尤其在赵明羽的眼中,每个百姓都是他的子民,都是要为未来两广的繁荣出力的,少一民,就少一份力。
而且,人命关天!自古如此!
对此事,就没有打住的道理!
听完他刚刚的话后,全场也是哗然不断!
除了一些百姓议论纷纷高呼“青天在世”外,那些“猪仔”们却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契约作废?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不用去那个什么美利坚了?不用去挖金山了?
可是不出去劳作,他们又能干嘛了?
眼下,这些蛇头们更是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啊!就这么没了?
但如果只要钱的话,就不是赵明羽的风格了。
他喝了口茶后,再次开口:“方师爷,说说他们触犯了哪条律法啊。”
“在!”
狐假虎威的方唐镜早就准备好了,他上前一步,打开折扇,一脸的得意:
“各位乡亲!听好了!”
方唐镜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按《大清律例》之刑律贼盗篇略人略卖人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
“为妻妾、子孙者,杖一百、徒三年!”
“造成伤人者,绞!杀人者,斩!”
方唐镜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些蛇头,“这帮畜生,为了赚钱,把人关在船舱里,闷死了很多无辜百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案!”
“按律,当斩!”
“啊?!”
几个蛇头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都是几个衙门默许的啊!他们都不管的!”
“我们打点过一些衙门的!他们也都收了钱的啊!”
蛇头们拼命磕头,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全都抖了出来。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围观的一个明眼百姓忍不住喊道:“别喊了!没用的!刚刚按察使都被总督大人抓了!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就准备等死吧!”
听到这话,蛇头们彻底绝望了。
连按察使都被抓了?
这赵大人,怎么和其他官不一样啊!
一点“规矩”都不讲啊!
那三个洋人见势不妙,也慌了神:
“我们要去不列颠的领事馆控诉你!”
大胡子洋人忍着剧痛,大声吼道:“我们是美利坚公民!我有外交豁免权!你不能伤害我们!”
“外交豁免权?”
赵明羽冷笑,心想果然是共轭父子,走哪都要带上对方。
随后,他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美利坚那点破事。”
“冒险家,可是不受保护的!在国际上也不受!”
“而且你们这种身份,在美利坚也是通辑的走私犯吧?跑到我神州来避难,还敢这么嚣张?”
“你”
大胡子洋人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个神州官员,怎么会知道这些?
换做平时,其他衙门的官员看到他们洋人,都是毕恭毕敬的,哪敢多问一句?
这下完了!
最后的底牌也被揭穿了!
“放过我们!我们有钱!都给你!先生!”
洋人们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也学会怎么下跪磕头了。
“放过你们?”
赵明羽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们:
“老子的衙门从来没有便宜事!”
“来人!”
“在!”
“将这三个洋人的财产和船只全部充公,杖责一百!”
“之后全部扔到海边去!”
旁边的黄提督听完这个判决也是心惊了一下,财产没收?一百杖?还丢海边?
这跟谋杀完全是一样的!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不过他知道,总督大人这样做才是对的,虽说美利坚还没有来神州开设使馆,但洋人都是沆瀣一气的,不能留口实,在这挨打,随后在其他地方死,这就叫死无对证。
“是!”
随即,亲兵们一拥而上,把那三个洋人按在地上,抡起杀威棒就是一顿狠揍。
“啪!啪!啪!”
沉闷的棍棒声夹杂着洋人的惨叫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至于这些蛇头”
赵明羽指了指那些本地的人贩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全部关押!明日午时,菜市口集体问斩!”
“啊——!”
蛇头们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有的直接吓晕了过去,有的还在拼命挣扎。
“带走!”
姜午阳一挥手,亲兵们把这些口中大喊的蛇头又是一顿暴打,随后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不多时,衙门口也逐步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些“猪仔”们,依旧挤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们看着赵明羽,眼神复杂。
有人庆幸自己不用去那个未知的国度受苦了,有人却是一脸的茫然,甚至有些失落。
不去挖金山,发财梦破碎了。
家里没地没房,以后靠什么活?
难道还要回去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吗?
“大人”
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汉子,壮着胆子问道:“那那我们现在该去哪挖东西啊?”
“是啊大人,我们早就没家了啊”
“呜呜呜这可怎么活啊”
门口上百个“猪仔”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有人也开始缓缓退去。
赵明羽看着这些可怜的百姓,心中早有盘算。
当即,他朗声命令:
“本督让你们走了吗?都站了!对你们有其他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