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几乎没有迟疑,很快便定下计议:
择日进京!
定下计划后,众人方才下到地窖清点此间的财富。
二十口木箱次第打开,堆满的金银珠玉顿时将整座地窖映照得流光溢彩,恍若金殿。
钱帛动人心。
周济当然也想独吞。
但他也知道:只靠自己一个,即便找到了这批财宝,运不走也是白给。
因此在铁胆庄时,他便将此事告知了红花会众人。又以此为饵,把多格多给钓了出来。
只是范兴华的态度让他有些意外——
那人明明亲眼看见这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却毫不在意,拱手便将财宝尽数让与红花会,连分一杯羹的念头都没有。
只能说明,他所图谋的,远大于此。
红花会众人埋头清点时,周济拉着周仲英上到地面打听情况。
“他所说的闯王,乃是百年前一位大人物。当年割据幽云,自立为王。”
周仲英缓声道,“岂料后来遭人背叛,兵败远走,反倒让东夷人捡了便宜,侵占了幽云二郡。”
“传说闯王曾在北疆荒土觅得一条龙脉,因此方才成就了一番霸业。而他将龙脉所在,绘成了藏宝图,后一分为四,交由四位亲卫掌管,以待日后东山再起。”
“可惜闯王再未现身,四大亲卫死的死、散的散,藏宝图不知所终,龙脉之说也就成了虚无缥缈的传闻。”
听到这里,周济隐隐有种直觉:或许闯王宝藏和鹿鼎公宝藏,根本就是同一个!
当年奴儿哈赤率十三势族入关,击溃闯王残部,占据幽云。
传至玄烨一朝,鹿鼎公便是当时的风云人物。
“多半是他凑齐了四份残图,寻得龙脉,而后又将新图分为六份……其中一份落入陈近南手中,再传到武元英祖父那里。”
周济虽未见过那位“韦爵爷”,却深知其行事风格。
细细想来,这个推测十分合理。
传说中,得到龙脉便能成就王图霸业。
难怪多格多甘愿冒着巨大风险亲赴天门屯。
他所求的自然不是这几百万两金银,而是周济手中那张羊皮残片。
而在他身边潜藏多年的范兴华,定然也是为此而来。
只是谁也不知,多格多那只老狐狸,究竟把他手中那张残片藏在了何处……
二人正说话间,徐天宏从地窖走了出来,眼中尤带着兴奋之色:
“底下金银珠宝,总计价值三百馀万两!”
“我已传信让弟兄们前来转运。只是多格多一死,幽州全境势必戒严,能容咱们从容运走的时间,不多了。”
二十口大箱,少说需五六驾马车,实在太招眼。
说到这里,徐天宏又道:
“周老哥可认得‘和兴隆’的人?”
周仲英已经入会,徐天宏的称谓自然就不再那么客气了。
而他排名最后,但年纪却最大,因此称呼一声老周,反倒更加合适。
周仲英一听“和兴隆”三字,立时明白他的打算。
“以他们的能耐,吃下这批货不难,只是抽成也绝不会低啊”
周仲英作为幽城的“地头蛇”之一,黑白两道的人脉都相当之广。
“两成。”徐天宏竖起两根手指,“这是咱们的底线。”
周仲英点头:“让弟兄们先把东西运到我郊外另一处庄子。我去与和兴隆的人面谈。”
“有劳。”徐天宏拱手,又转向周济,“周兄弟,你也随周老哥走一遭如何?顺道瞧瞧城中风声。”
周济隐约觉出这是有意支开自己,却也不点破,只淡淡应了一声。
他与周仲英各乘一骑,向幽州城疾驰而去。
途中,他又将马胜标那张人皮面具复在脸上。
不多时,二人已至城外。
除却日常宵禁,并无异常动静。
他们借钩索轻巧翻入城内,穿过街巷,便见坊市间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门匾上三个古篆大字:和兴隆。
若不说明这是一家商号,周济几乎要以为是哪位王公的宅邸。其豪奢程度,可见一斑。
“区区商号,竟能如此张扬?”周济不由问道。
“这可不是普通商号。”周仲英低声解释,“‘和兴隆’与‘聚宝号’,并称当今天下两大商行。”
他说的是天下,不只东夷一国。
“盐铁、漕运、钱庄、珠宝、药材……只要有利可图,没有他们不敢做的生意。”
“东夷朝廷不管?”
周仲英笑了笑:“东夷五郡皆不产盐,邻近的中土燕州又早禁了互市。如今东夷人所食之盐,十之八九是从隔海的中土齐州私运而来——这最大的私盐贩子,正是‘和兴隆’。”
朝廷?恐怕还得仰仗他们供盐呢。
在青衣仆役的引领下,二人步入外院花厅。
此处陈设更是穷极奢华:灯火通明,琉璃镜面将光线折射得如同白昼,四壁悬挂名家字画,花架上陈列着各式古玩瓷器。
一名身着轻纱的西域胡姬正静立斟茶。
她以纱幔半掩容颜,虽难窥全貌,仍可辨出绝色之姿。
三杯热茶斟罢,她向二人盈盈一福,悄步退入屏风之后。
旋即,一名大腹便便的胖商人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贵客深夜光临,不知有何买卖关照?”
周仲英拱手:“安掌柜,在下有一桩大生意,不知贵号敢接否?”
安掌柜摆手请二人落座。
周仲英直言乃是价值三百馀万两的金银珠宝,来路不便明言。
安掌柜听罢,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周仲英与周济。
“只要酬金到位,天下无不可谈的生意。”他呵呵一笑。
二人随即袖手相接,在袖中暗暗比划一番。
片刻,安掌柜抽回手,竖起拇指:“周庄主果然大手笔,有魄力!这买卖——本号接了。”
谈妥了!
对方明知这笔金银珠宝,和官府牵连甚深,却毫不忌讳,还真是实力非凡!
想到此处,周济借口尿遁。
在那名西域胡姬引领下,到了和兴隆的茅房。
这单间宽阔如客房,推门便闻见一股雅香。
墙壁上用花椒混合香泥涂抹,室内又焚着沉檀,确保一丝秽气都无法传出。
屏风前还有一名婢女垂手侍立,手持香囊、毛巾,见周济进来便盈盈下拜:“奴婢伺候老爷如厕。”
周济自然受不了这一出,摆手让那婢女退至门外候着。
转过屏风,只见一只不知何种名木雕成的恭桶,帷帐坐垫用的都是绫罗锦绣。
旁设小几,上置琉璃碗盛着澡豆,金盆装着净水。
另一侧竟还摆着书册画卷,甚至搁了一管洞箫。
周济摇了摇头,心底暗叹:
真是万恶的资本!
上个厕所,搞得跟上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