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周济全心神都在关注厅内局势,竟未察觉屋外还潜伏着其他人。
这女子现身突然,手中九节鞭银光如练,干扰了他的致命一击,可见其武功修为非同一般
听她声音不过二十出头,如此年纪能有这般造诣,必是名门正派的真传弟子。
紫衣……
周济心念电转,已隐隐猜出了她的身份。
胡斐尚未遇到,倒先撞上了袁紫衣!
不过,此女在金书之中,堪称最不讨喜的女主角。
若要用四个字来评价她,那就是“自私自利”最为合适。
原着中正是因她三次横加阻拦、强行救下凤天南,才让凤天南有可趁之机,残忍虐杀了钟阿四一家。
而在她看来,逼得凤天南弃家逃亡已是严惩,何必赶尽杀绝?
令人费解的是,凤天南虽是她的生父,却也是间接害死她母亲与外祖父的元凶,更残害了无数无辜百姓。
面对如此大奸大恶之徒,她竟仅因一丝血缘牵连便屡屡手下留情,姑息养奸,实在是……抽象!
周济心绪翻涌间,凤天南已连滚带爬躲到袁紫衣身后,如抓救命稻草般嘶声叫道:
“女侠救命啊!”
他虽不识得此女,但既得她出手相护,自然要死死攀住。
“你是何人,为何阻拦我等诛杀这恶贼!”
周仲英见袁紫衣横插一手,当即怒喝。
不料袁紫衣却一口道破他的身份:
“金背大刀镇幽郡,铁胆豪侠周仲英!”
“他……他是周仲英?!”凤天南虽偏居鹅城,却也听过周仲英的名号。
虽同是地方豪强,周仲英的声望却远非他可比。
尤其不久前的幽郡大案之后,周仲英已是朝廷通辑的钦犯,名传东夷!
“周大人,他们是朝廷钦犯!您怎能坐视不理?”凤天南急忙看了过去,想要再拉一员援手。
谁知那周大人却朝周仲英一拱手:“在下鹰爪雁行门周铁鹪,见过前辈。”
周仲英抚须一笑:“原来是周隆的高足,难怪老夫瞧着眼熟。”
凤天南愕然怔住——万没想到自己请来的帮手,竟与周仲英有旧!
“周铁鹪!你竟敢与钦犯勾结,就不怕我到康亲王面前参你一本?”
周铁鹪连连摇头:“凤老爷可莫要信口栽赃。周某是贝勒府侍卫总管,只奉命接人,不管缉拿钦犯。你哪只眼睛见我与人串通了?”
三言两语便将干系摘得干净,既不开罪周仲英,又能置身事外。
好个不粘锅!
周济暗忖,这周铁鹪倒真是个人物。
凤天南见势不妙,只得再向那紫衣女子哀告:
“女侠,这些人恃强凌弱,还求女侠救我!事后凤某定有厚报……”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轻叱打断:“谁要你的臭钱!”
凤天南心中一凉,以为她不肯相助,却听她紧接着道:
“今日我说你死不了,便没人能取你性命。”
好大的口气!
周济不知她哪来的底气。
但若强硬出手,只怕会被她缠住,反给凤天南逃脱的机会。
周仲英此时沉声道:
“女娃娃,老夫闯荡江湖时,你怕是还未断奶。这般狂言,也不怕闪了舌头?”
一旁的周铁鹪忽出声提醒:
“周前辈,若在下所料不差,这位该是峨嵋派的‘紫衣银鞭’袁女侠吧?”
袁紫衣身份被点破,语气中不由带上一丝傲然:
“你功夫不知深浅,眼力倒是不差。”
随即又转向周济,居高临下道:
“你们走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此人,我峨嵋保下了。”
峨嵋派——当今天下九大名门正派中位列第三的超然大宗!
其势力虽未直接延伸到东夷境内,可武林中却少有人敢得罪峨嵋弟子。
只因这一派尼姑出了名的护短记仇。
江湖有言:长头发的女人不好惹,更别惹没头发的女人。
二十年前,幽郡一大帮掳去一名峨嵋女尼,凌辱至死。
消息传回峨嵋,举派震怒,当即有一位宗师提剑下山,不远万里赶来,血洗该帮,将上下二百馀人尽数诛绝后,飘然而去。
自此,峨嵋便在东夷留下了赫赫凶威。
周仲英想到此处,心意已然动摇,不禁看向周济,等他决断。
周济也在柳白那里听过峨嵋师太的凶名,但他怎么可能被吓到?
“你师父法号是什么?”周济随口问道。
袁紫衣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清嗓扬声,语气躬敬:
“且听清了——家师上灭下绝。”
上灭下绝……灭绝?
周济微微一怔。
这哪跟哪啊?
袁紫衣见他发愣,只当是师尊名号已镇住这狂徒,心中暗喜。
周仲英、周铁鹪等人闻此法号,皆是喉头一紧。
周仲英悄然拉住周济衣袖,低声道:
“周老弟,此事……不妨从长计议。今日暂饶凤天南,改日再取他性命不迟……”
“这灭绝,很有名么?”周济挑眉。
周仲英压低嗓音:
“她便是当年那位灭人满门、绝人满户的宗师……峨嵋尼姑最是记仇,尤其这灭绝老尼,护短之名江湖皆知。”
还真是那个灭绝。
袁紫衣是她徒弟,难怪教成这般模样……
周济心念转动,面上却朗声道:
“也罢!”
“凤天南,今日便饶你一命。别让我再撞见——下次见面,必取你首级!”
凤天南见周济松口,嘴上连连称谢,心中却恶念翻涌:
这小尼姑来历竟如此了得,须得好好利用……最好诱她出手,替我除去这三个碍眼的祸患!
眼看周济三人转身离去,袁紫衣暗自松了口气。
听着凤天南谄媚的恭维,她心中五味杂陈。
此番下山,师尊命她“斩断尘缘”。
她原以为是要亲手诛杀凤天南,师父却摇头道:“你杀得了他,却斩不断血缘。”
袁紫衣不知师父究竟何意,只觉心乱如麻。
师父不肯明言,最后只赠她四字:遵从本心。
本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眼前之人终究是她的生父。
即便他罪该万死,她也该尽力保全。
“多谢女侠救命大恩,凤某这就设宴,好生款待……”凤天南堆笑说道。
话音未落,杀机骤至!
袁紫衣心头一凛,只见一道剑芒如电闪掠——
“躲开!”
却已迟了。
凤天南只觉腹间一凉,低头看去,一柄古铜长剑已透心而过。
剑锋凌厉无匹,连他贴身穿着的金丝软甲亦被洞穿!
伴随一串“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响,剑身震鸣,抽离瞬间带起一泼血珠。
凤天南身躯一晃,重重倒地,再无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