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个时辰,两道鬼祟身影便悄然靠近茅屋。
周济隐于屋外茂密草丛之中,运转太虚心法,目力在黑暗中骤增,将二人行动看得一清二楚。
慕容景岳猫着腰贴近屋子,通过缝隙窥探片刻,随即就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竹管,开始向屋内渡气。
驼背的薛鹊也蹑手蹑脚凑近,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竹篓。
掀开篓盖之时,几条色彩斑烂的蜈蚣便窸窣爬出,顺着门缝钻入屋内。
做完这些,她与慕容景岳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眼中俱是得意。
又过片刻,慕容景岳抬脚“砰”地踹开房门,大摇大摆踏入屋内。
薛鹊紧随其后,却不见那姜铁山的身影。
“小师妹?”
慕容景岳扬声唤道,不见动静。
薛鹊阴恻恻笑道:“小师妹,你同时中了‘南疆五彩蜈’与‘七步断肠散’,纵有七星海棠在手,怕也回天乏术了吧!”
屋外的周济听得“断肠散”三字,心中猛然一凛——
莫非苗人凤所中之毒,也是这慕容景岳的手笔?
此时,慕容景岳已疾步走向床榻,见被褥鼓鼓囊囊,伸手便要掀开。
薛鹊却急声提醒:“师兄当心,谨防有诈!”
周济手握剑柄,正欲飞身杀出,忽闻一阵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
慕容景岳与薛鹊同时警觉,各自暗扣暗器,摒息对准门口。
黑暗中,一点烛光摇曳而来。
程灵素瘦弱的身影渐渐清淅,她手执红蜡,正一步步走向茅屋。
只要她推门而入,二人的暗器便会打在她身上。
“灵妹!”
周济喝一声,瞬间掠至程灵素身侧,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莫问剑同时挥出,剑光化作一道银盾向前格挡。
“铛铛铛!”
数枚毒镖、铁蒺藜被剑光弹开,四散飞溅。
暗器落在周遭花草上,草木立时枯黄萎缩,可见毒性之烈。
慕容景岳趁此间隙掀开被褥,却见一颗血淋淋的狼头赫然在目,哪有什么人影?
“小师妹,你果真是诡计多端!”
他咬牙切齿,转向薛鹊道,“师妹,看来今日得与她实打实斗上一场了。只要夺得《药王神篇》,你我从此逍遥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岂不快活?”
程灵素闻言一惊,急问:“你们将二师兄如何了?”
慕容景岳阴笑道:“你这么惦念他,便下去与他作伴罢!”
这话分明在说姜铁山已遭毒手。
程灵素脸色一白,周济亦是心中诧异——
姜铁山与薛鹊本是夫妻,这薛鹊竟如此歹毒,转眼便与旧情人联手弑夫?
“还真是……舔狗不得好死。”周济暗自摇头。
慕容景岳与薛鹊已并肩走出茅屋,联手逼来。
程灵素望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们……好狠的心肠。”
她忽然拉住周济衣袖,低声道,“周大哥,不如将《药王神篇》交给他们罢。”
周济知她聪慧,此举必有深意。
却未料程灵素真从怀中取出那本薄册,扬手便抛了出去。
书册在空中划过弧线,慕容景岳与薛鹊前一瞬还是恩爱模样,下一瞬已如饿虎扑食,同时疾冲向那本书册。
“师妹当心,书上或有毒物,且让师兄先试!”
慕容景岳说话间已将书册攫入手中,就着微弱烛光匆匆翻看两页,顿时面露狂喜,“果真是师父的《药王神篇》!”
薛鹊自知武功毒术皆不及他,强抢无望,只得放软声音:“师兄,你答应过我的,可莫要食言。”
慕容景岳敷衍道:“师妹放心,此经你我共享。”
他转头看向程灵素与周济,眼中杀机毕露:“不过眼下,须先除去这两个碍眼之人。”
程灵素急声道:“师兄,当真非赶尽杀绝不可?”
慕容景岳厉笑:“小师妹,现在求饶,为时已晚!”
程灵素又望向薛鹊:“师姐,你……”
薛鹊面露挣扎,终究狠下心肠:“小师妹,莫怪师姐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学这《药王神篇》……大师兄要你死,我……我也无法。”
周济听至此,心中已然雪亮——程灵素要动手了。
以她的心智,怎可能被这两人逼至绝境?
果然,程灵素轻声道:“周大哥,你且退至我身后。”
周济依言持剑护在她背后。
慕容景岳冷笑一声,自怀中掏出两枚形如臭卵的物事,扬手掷来。
那物事在半空“噗”地炸开,腾起一团粉红色浓雾,甜腻香气瞬间弥漫。
周济观战至此,已摸出些门道——这毒雾颜色越骚气的,毒性往往越是霸道。
雾霭迷朦中,只听程灵素平静道:“桃花瘴毒,中者血肉化泥,尸骨无存。”
“不错!”慕容景岳狞笑,“小师妹,你待如何化解?”
他话音未落,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只见程灵素手中那截白蜡火光摇曳,粉红毒雾竟如遇克星,自行向两侧分开,半点不得近身。
“这、这蜡烛是……”慕容景岳瞳孔骤缩。
程灵素点了点头,声音轻若叹息:“师兄,师姐,你们不是一直想见识七星海棠么?”
她微微抬眸,目光清澈:“你们看,它开花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慕容景岳与薛鹊同时浑身一震,双目骤然睁大,眼中迸发出异样光彩,仿佛真看见了什么绝世奇景,脸上浮现出迷醉而诡异的笑容。
可在周济眼中,周遭除了夜色与烛光,分明空无一物。
下一瞬,两人软软瘫倒在地,面上笑意犹存,气息却迅速微弱下去。
不过三息而已,便都气绝身亡。
周济心中骇然——他始终站在程灵素身侧,竟完全未察觉她是何时施毒,而这两大用毒高手便这般悄无声息地毙命,当真如同言出法随。
“灵妹,这……”
程灵素望着地上尸首,轻叹一声:“我本不愿取他们性命,奈何他们自寻死路。”
“你是何时……”周济仍有不解。
程灵素解释道:“在铁屋时,他们便已中了七星海棠混以它物的剧毒。只是我用另一种药物延缓了毒性发作,若他们真心悔改,天亮前我自会送上解药。可惜……”
周济心中一震,这才真正领会到程灵素手段之高——原来一切早在铁屋之内便已注定。
她给予那三人一个时辰的“解毒时间”,实则也是给予他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那你方才……”周济想起她睡着的模样。
程灵素却浅浅一笑:“方才我是真睡着了。有周大哥在身边,我很安心。”
“可你怎知我会将你抱出主屋?若我们俱在屋内,岂不中了他们的暗算?”
程灵素举起手中蜡烛,火光在她眸中跳跃:“周大哥可知,我为何一直拿着这节蜡烛?”
周济凝神细看那截看似普通的红烛,烛身隐有细密纹路,烛心处似有一点极淡的碧色。
“难道这就是……”
“正是。”程灵素颔首,“七星海棠,无色无味,无影无形。它被誉为‘百毒之王’,不仅因其毒无药可解,更因它亦能解天下百毒。”
“这节蜡烛就是我用七星海棠的花蕊,混合特殊脂膏制成。燃烧时散发的烟气,可御百毒、辟瘴疠。”
周济恍然大悟——难怪程灵素始终执烛而行,原来这烛火本身便是最强大的护身法宝!
慕容景岳与薛鹊玩了一辈子毒,在真正得传药王精髓的程灵素面前,当真如三岁孩童般稚拙。
程灵素望着地上已无声息的师兄师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她弯腰拾起那本《药王神篇》,小心拂去尘土,贴身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