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中沉默片刻,方才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福康安推门而入,院门随即掩上。
周济心念电转,知道此中必藏隐秘。
他摒息凝神,运起太虚心法,听觉顿时敏锐数倍,隐约可闻院内对话。
“拜见叔公……圣公也在,康安见过圣公!”
院中有三人,话及这个“圣公”时,福康安的语气更是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之意。
“恩……”
“叔公,掌门人大会已筹备妥当,只是……”
“只是什么?”苍老声音笑道,“又是那些江湖草莽让你为难了?”
“侄孙不敢。”福康安语气愈发恭谨,“只是红花会近来动作频频,恐生变故。侄孙特来请叔公示下。”
院内忽响起棋子落枰之声,清脆可闻。
那苍老声音淡淡道:“红花会……不过疥癣之疾。你真正需要注意的,不是他们。”
“还请叔公明示。”
“取走麦铁杖尸首的究竟是何人……可有眉目了?”
福康安沉默片刻,方道:“侄孙无能,只知那人同红花会关系密切,却未能找到他的跟脚……那人就好似凭空出现一般,无踪无迹……”
周济听到此处,心头一震。
没想到,隐居在福康安帅府中的神秘老者,竟会对一具尸体如此重视。
“那一夜,小张和绝情同时出手,却叫他逐个击破……这小子有点意思……”
周济眉头一皱,难道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却在这时,院中忽然静了下来。
良久,那苍老声音缓缓道:“门外小友,听了这许久,何不进来一叙?”
周济浑身一紧,如被林中猛虎盯上一般。
他拔腿就想奔逃,却觉一股无形威压笼罩着自己,竟让他举步维艰。
“哗”的一声,院门已然开启。
两只红灯笼映照下,一位青衫老者负手立于院中。
他须发皆白,面如古松,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如有千万道剑气直扑而来。
此人,不可敌!
即便是同时面对绝情老尼姑和张召重,周济也没有过这样的危机感。
下一刻,他直接运起八极遁甲心法,开启惊门,双足在真力加持下,飞快向外疾冲而去。
整个人化作一阵风消失在黑夜中。
“来人!”
呆愣的福康安这才回过神来,正要叫人,却见那老者挥手道:
“由他去吧……”
“叔公?”
“办好你的事就是……下去吧。”
“是!”
在这位叔公面前,福康安不敢有丝毫忤逆。
待福康安离去后,老者方才重新坐下,望向与他对局的锦缎老者。
对方身形微胖,面色红润,头发虽已花白,却梳得整齐,又留了一对短须,眼角总挂着笑纹。
手上带着玉扳指,看着象个寻常富家老翁,正是福康安口中的圣公。
东夷一朝,能得圣字者,独有玄烨帝一人。
却不知此人是何身份,竟能让福康安称一声“圣公”?
“老傅,你方才怎么不留下他?”
“老了,大不如前了,追不上年轻人了……”
“哈哈,这天底下,还有你老傅留不住的人?”圣公笑着,摸了摸两撇胡须,“你这放的可不是水,是大海啊!”
“圣公还是这么幽默。”
二人又各自落子,对杀了几个回合。
圣公突然摇头,起身伸了个懒腰,捶了捶腰道:
“累了,累了……回去找我大小老婆捏肩捶腰了……”
“老傅,你也早点睡吧……明日,或有好戏看喽……”
望着圣公疾步离开的身影,老傅摇了摇头。
“这家伙,老了也不正经……”
老傅把玩着一枚棋子,心底不住思索起来。
“八极遁甲重现于世……难道,真的是那个人?”
……
周济一口气逃离了帅府,可福康安却并未就此消停。
离开小院后,他又来到了一间密室中。
一打开密室的门,便听到了一阵谩骂声。
“你们这些东夷狗贼,有种放了小爷,看小爷不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福康安皱了皱眉头,刚走进去,就听对方吆喝道。
“福康安,你这个无耻小人……我们和皇上已经议和了,你抓我作甚,快放了我!”
福康安打量着被五花大绑模样狼狈的馀鱼同,心中不住想到:
这就是金万亭的儿子?一点儿英雄气度都没有啊!
福康安没有吭声,倒让馀鱼同慌了。
他想起文泰来落入东夷手中的悲惨遭遇,顿时夹紧了双腿。
“你……你要干什么!”
福康安笑了笑:“你莫明其妙闯入我的府邸,你说我抓你作甚?”
“我……”
馀鱼同顿时语塞。
因为对方说的没错,他确实是白日里听到了骆冰等人要前往帅府的消息。
馀鱼同担心四嫂有个三长两短,是以默默跟随在他们身后。
周济等人在周铁鹪相助下于府内畅通无阻,馀鱼同见此还暗笑福康安府邸守备松弛,不过如此。
在周济等人离开后,他却是去而复返,暗中摸到福康安书房中,想要查探一二。
没曾想,福康安这书房其实是个幌子,早布有天罗地网。
馀鱼同就这么水灵灵地叫他们给捉住了。
福康安白日里忙于其他事务,一直没空处理这条小鱼。
若不是看在“金万亭”的份上,福康安都懒得来瞧他一眼。
“好了,别哭丧着脸了,我不过是请你来做客而已。”
“做客……天底下岂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
馀鱼同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福康安笑了笑,拍了拍手,便有两个贴身侍卫上前,将馀鱼同从铁架上放了下来。
馀鱼同小心地瞅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若是自己暴起发难,能否将他钳制住……
福康安却全然未将馀鱼同放在眼里,反而在旁自顾斟了一壶酒。
“来,坐下聊。”
馀鱼同不知这福康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信将疑地坐了下来。
福康安将一杯斟好的酒递到他面前,在馀鱼同狐疑的目光下,笑盈盈道:
“你我其实是同一类人。”
馀鱼同心中暗道,谁和你是同一类人。
福康安下一句话,却让他惊坐而起。
“你见过你的娘亲吗……”
馀鱼同愣了许久,方才呆呆地问道:“你……你知道我娘?”
福康安郑重点了点头。
“我不但见过你的娘亲,还和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馀鱼同急忙问道:“你说什么!”
“按照辈分,你应当叫我一声舅舅才是!”
馀鱼同瞪大了眼,拳头攥的浑圆。
“你娘名为傅姮……而你爹,则唤作金万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