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鱼同从记事起便生活在青松观。
师父陆菲青告诉他,他是从山下捡来的孤儿。
馀鱼同早已接受这个事实,从未想过追寻父母下落,却不料今日竟有人揭开他真正的身世。
傅姮,傅府长女,福康安的亲姊。
而金万亭这个名字,曾给馀鱼同带来巨大的震撼——
红花会的创始人、万众敬仰的总舵主于万亭,竟然是东夷皇族!
此刻福康安的话更让他惊愕难言:
金万亭……于万亭,居然是他的生父?!
“你胡说些什么……”
馀鱼同不敢置信。
福康安神色平静地从一旁匣中取出一卷画轴,递了过来。
馀鱼同双手微颤地接过,展开一看,顿时心神剧震——
画中女子的容貌,竟与他有八九分相似!
尤其是那一双眉眼,几乎如出一辙。
在这一刹那,馀鱼同已然相信了福康安的话。
“这……就是我的娘亲?”
福康安点了点头,将往事缓缓道来。
原来当年于万亭为潜入皇宫复仇,伪装身份混入富察家,因而结识了独居深闺的傅姮。
二人日久生情,傅姮便怀上了于万亭的骨肉。
可于万亭事后却一走了之,傅姮为保全腹中孩子,只得隐居道观,想悄悄将孩子生下。
谁知生产时难产血崩,临终之际,她把婴孩托付给陆菲青,求他抚养成人。
听到此处,馀鱼同心中涌起一阵悲愤。
“他……知不知道这些?”
福康安轻哼一声:“他若不知,又怎会让文泰来带你下山入会?只不过,金万亭满心只想着夺权复国,从未把你这个亲生儿子放在心上。”
馀鱼同攥紧了拳头。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如此曲折。
这时,福康安拍了拍他的肩,温声劝慰:
“我虽只长你几岁,却是你的亲舅舅,你我血脉相连。长姐如母,姐姐的死,我也恨透了金万亭那个混帐!”
“所以,我要亲手毁掉红花会,毁掉他毕生的心血,叫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毁了……红花会?”馀鱼同一愣。
“不错!”
福康安趁势进言,继续蛊惑:
“你是他的儿子,按理才是红花会真正的继承人!可他又何曾在意过你?若非今日你我相认,他们只怕会瞒你一辈子!”
馀鱼同怔怔问道:“还有谁……知道我的身世?”
福康安屈指数道:
“文泰来、无尘、赵半山,这三人定然知晓。可他们从未打算告诉你真相,因为他们怕——怕你会夺走属于他们的权柄。”
馀鱼同闭上双眼,片刻后睁开道:
“我从未想过要争,红花会由谁当家,与我无关。”
福康安却不急不缓,继续说道:
“你不想争也罢,只要你能平安度日,我也算对得起阿姊了……”
“可是,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投入别人怀抱吗?”
“你……这话何意!”
见馀鱼同神色骤然紧张,福康安心中暗笑:鱼儿终究上钩了。
“男子若无权势,女子怎会倾心相随?舅舅明白你的心思——你喜欢骆冰,对不对?”
被福康安一语道破心事,馀鱼同顿时慌乱起来,手足无措。
“不必慌张,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
“可她……她是我嫂子!”
福康安摇了摇头,语带不屑:
“嫂子又如何?”
“文泰来如今已是个阉人,不过废躯一具!唯有你,才能给她真正的幸福。”
“我……”
福康安反问:“难道你不想得到她?也罢,那便让别人夺去吧……对了,那个周济,近来与骆冰走得可很近呢。”
听到这里,馀鱼同再难压抑心中情绪,激动道:
“不!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
福康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才象话!只要你当上红花会的总舵主,骆冰便是你的囊中之物。”
馀鱼同咽了咽唾沫,迟疑道:“总舵主……他们不会服我的……”
福康安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相信舅舅,我们是一家人,我必会助你。”
“你身上流着金氏皇族的高贵血脉,也流着我们傅家的血!有整个朝廷为你撑腰,何须惧怕他们?”
这番话如同一颗黑暗的种子,落入馀鱼同心底,在欲望的浇灌下悄然滋生。
……
次日一早,红花会众人整顿行装,前往福康安的帅府赴那天下掌门人大会。
入府需凭十二面金牌之一,红花会虽不在东夷十大门派之列,但要取得一面金牌却易如反掌——
会中赵半山与无尘皆出身十大门派,武功在东夷武林已是顶尖之流。
周济以真容出席,只将莫问剑与冷月刀背在剑囊中。
馀鱼同昨夜迟归,此时神色恍惚,众人也未多留意。
大会设于一座可容百馀人的敞厅之中,厅外庭院开阔,青砖铺地,专作比武切磋之用。
厅内共设十二席——这百馀江湖势力齐聚云城,经过十馀日厮杀,最终留下的也不过十二家罢了。
其馀未能入席者,彼此间多已结下仇怨,为日后江湖纷争埋下伏笔。
不多时,厅内各席皆已坐满,东夷武林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几乎尽在于此。
周济虽大多不识,徐天宏却如数家珍,一一低声介绍。
周济微微颔首,眼见十大门派代表均已到场,忽想起袁紫衣与其师太来——
照理说,她们不应缺席才对。
正思量间,听得武官朗声传报:
“恭请四大掌门人入席。”
话音落下,四人陆续步入厅内,于最上首的太师椅落座。
首座是一位白眉老僧,徐天宏低声道:“那是清凉寺方丈,大智禅师。”
次座是个黄袍道人,年纪不过四十出头,正是无极门北宗掌门陈禹。
第三人作武官打扮,夷人相貌,四十来岁,体格魁悟,一看便是横练高手。
“黑龙门掌门海兰弼,号称夷人年轻一辈第一高手。”徐天宏补充道。
周济心中暗忖:这“第一高手”之名,不知有几分虚实。
最后一人头戴玉冠、身着锦袍,年约六旬,压轴入场——
他刚一现身,厅内顿时站起数十人,纷纷拱手致意。
此人人脉之广、声望之隆,隐然有点“武林盟主”的派头。
无须徐天宏多说,周济也已猜到:
他便是人称“甘霖惠五郡”的汤沛!
纵观这四位“掌门人”,既能享此尊称,武功修为定然不在无尘、赵半山之下,必是武林中大师级的人物。
福康安请他们前来压场,看来是防备甚密,今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