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掌门依次落座后,负责主持大会的武官稳步上前,朝四方一拱手,依序介绍起四人的名号与来历。
每念到一位,那位掌门便起身向全场致意,说几句谦逊客套之言,场面倒也庄重有序。
大智禅师披着金线袈裟,手持禅杖。
他话虽不多,却字字蕴着内力,震得人耳畔隐隐回响。
这位清凉寺的住持方丈,武学修为深不可测,单凭气势来看,绝对已臻宗师之境。
周济想起赵半山所说,这清凉寺历来是东夷皇族家庙。
大智禅师今日与会,谁都明白是替福康安镇场而来。
接着是“甘霖惠五郡”的汤沛。
他面容和善,未语先笑,几句话说得漂亮又周到,既捧了在场豪杰,又不过分自谦,顿时引来满堂喝彩,足见其在江湖中声望之高。
一身官服的海兰弼,说话之时眉目间自带一股军旅肃杀之气。
他是四大掌门中唯一的夷族高手,话极少,只冷冷报上姓名门派,便坐了回去。
最后是无极门北宗掌门陈禹。
他年纪最轻,不过四十出头,在众多须发花白的掌门人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刚一起身,四下便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无极门也曾是武林名门,可惜啊,如今竟让这么个年轻人当家……”
“听说北宗这几年人才凋零,若不是那孙掌门失踪,也轮不到他。”
“如此说来,倒是山中无老虎了,这真功夫不知剩几分……”
周济坐在席间,听得邻桌窃窃私语,不由得看向身旁的赵半山。
却见赵半山神色平静,只缓缓捻着须辫,目光低垂,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陈禹站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颊边肌肉微微抽动,显然已是怒极。
他正欲开口,忽听厅后一声高亢传唱:
“康亲王到——”
众人皆是一怔:这大会明明是福康安召集,怎的临时换了人?
一众武官却已齐刷刷起身肃立。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身穿五爪龙袍、满面虬髯的壮汉大步流星走入厅中,正是手握重权的康亲王。
武官们纷纷半跪行礼:“参见王爷!”
康亲王一挥手,目光如电般扫过席间端坐不动的江湖众人,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径直走到最前方的虎皮大椅前坐下。
“今日掌门人大会,原该由福康安主持。”
他声如洪钟,震得梁上似有微尘簌落,显然也是内家高手。
“但他突发恶疾,难以出席,便由本王代为主持。”
话音落下,满场寂然。
周济抬眼看向四大掌门,见大智禅师垂眸不语,汤沛笑容微凝,海兰弼面无表情,陈禹则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看来这临场换帅,连他们也被蒙在鼓里。
康亲王不等众人反应,继续高声道:
“此番大会,名义上是以武会友,重定十大门派座次。但近日江湖纷争不断,恩怨纠缠,实非武林之福。”
他微微一顿,又道:
“故本王以为,当借此良机,成立‘武林联盟’,由十大门派共掌,统理江湖事务,平息内斗,一致对外!”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朝廷这是要伸手接管江湖!
什么“武林联盟”,分明是想将各门各派收编麾下,化武林为官场!
一时间人人色变,连大智禅师也抬起头来,眉头紧锁。
清凉寺虽与皇族亲近,但却不愿为皇族驱使。这番变故,显然也出乎他的预料。
一片压抑的骚动中,海兰弼忽然起身,抱拳道:
“王爷高见!武林若能结为一体,非但可消弭内斗,更能凝聚实力,不叫中原武林小觑了我东夷!”
他话音未落,席间立刻站起两人,皆是八卦门的好手。
其中一人冷笑道:“海掌门,咱们今日是来比武夺位的,不是来听官家道理的。什么联盟不联盟,咱们江湖人听不懂的!”
另一人接口:“既是以武会友,便该手底下见真章。海掌门若觉得此议甚好,不妨先指教咱们几招?”
海兰弼眼中寒光一闪,也是人狠话不多:
“二位既然不服,尽可一试。”
说罢径直走向厅外的擂台,那二人对视一眼,纵身跟上。
全场目光顿时汇聚台上。
八卦门二人功夫不弱,俱是三品好手,出手便是凌厉的合击之术。
然而海兰弼步法沉稳健稳,招式简练刚猛,不过十个回合,双手一拿一送,竟将二人同时摔下台去。
“少林大擒拿手!”台下有人低呼。
这门功夫在少林众武学中不算什么绝技,但能将之练至如此境界,劲力收放自如,已是大师风范。
海兰弼这一出手,顿时压下不少质疑之声。
汤沛适时抚掌笑道:
“海掌门好功夫!王爷这武林联盟之议,更是高瞻远瞩。若能成事,实乃武林百年未有之盛举!”
康亲王顺势起身,扬声道:
“既然如此,今日便按新规来比——四大掌门坐镇,其馀十二家门派捉对比试。”
“最终胜出的四家,可挑战四大掌门,直至决出‘天下第一掌门’,便由他担任武林盟主,统率联盟!”
“武林中人过招,要显真功夫,自然不能束缚太多。本王已请示了圣上,今日比武,失手伤人无需抵命!”
听到这里,大智禅师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弥陀佛。王爷,老衲等人今日前来,只为见证新十大门派诞生,并非为争什么盟主之位……”
“此乃皇上旨意。”康亲王打断他,语气转沉,“江湖纷争不断,朝廷岂能坐视?尤其近日‘盗尸案’闹得满城风雨,分明是中原武林挑衅我东夷。若无一统之盟,如何应对外侮?”
提及皇命与“盗尸案”,大智禅师只得合十默然。
康亲王当即宣布比试开始。
十二家门派分为六组,依次登台较量,拳脚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唯独红花会一桌静坐不动,周济、赵半山等人冷眼旁观,似与这场热闹毫无关系。
康亲王朝海兰弼使了个眼色。
海兰弼会意,大步走到红花会桌前,朝赵半山一拱手:
“久闻赵老前辈是无极门南宗泰斗,功力深湛。今日北宗陈掌门也在场,说起来还是您的晚辈。”
“武林联盟既倡归一,无极门又何分南北?赵老前辈何不指点陈掌门几招,也好让天下英雄看看,谁才配执掌无极一门?”
席上的陈禹闻言,脸色顿时煞白——让他和赵半山动手?岂不是自寻死路!
赵半山仍垂着眼,手中茶盏缓缓转着,仿佛没听见。
海兰弼又道:“江湖规矩,胜者为王。一门一派,本就该只有一个掌门。赵老前辈迟迟不愿应战,莫非……是拳怕少壮?”
“好。”
赵半山忽然放下茶盏,抬起了头。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却让全场骤然一静。缓缓起身,目光如古井般投向陈禹:
“陈掌门,可愿一战?”
陈禹手心尽是冷汗,脑中一片混乱。
可想起康亲王事先的承诺,念及今日若退,日后如何在武林立足?
他只得咬咬牙,强撑着站起来:
“赵前辈既然赐教,晚辈……敢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