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里,二人仍在讨论下午汇报的细节。
郑秋冬猛地抬起头,紧盯着钱光明:
“老钱,你刚才说当初月牙湖项目要上的时候,
赵省长还专门问过你?”
“对啊,”钱光明点点头,回忆道,
“就是祁同伟那几个混蛋亲戚犯事,咱们市局处理不当,惹得赵省长大发雷霆那次。
事后我去省里检讨,顺便汇报工作,说到市里重点项目推进时,提了提月牙湖。
赵省长当时就追问了一句,
我就照实说了,提了省委办公厅陈秘书长曾经打过招呼,让‘支持一下’。
我还记得当时特意跟赵省长表了态,
说我们市里会依法依规推进,但陈秘书长的面子也得考虑。”
钱光明顿了顿,语气更加复杂:
“现在回头想想,赵省长当时那个问法,恐怕就不是随口一问。
可能对这个项目,有着本能的警惕。
只是那时候唉,形势比人强啊。”
郑秋冬听完,一直紧锁的眉头,第一次略微舒展了一些,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庆幸的光芒。
用力拍了拍钱光明的肩膀:
“老钱啊老钱!关键时候,还是你这一步闲棋走对了!
多亏你当时在赵省长那儿提了这么一嘴!”
郑秋冬兴奋地分析起来:
“这样一来,至少在赵省长那里,对月牙湖项目,特别是它背后牵扯的情况,是有基本了解的!
领导知道这个项目不是你我主动想搞、想从中捞什么好处才推动的,
而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
具体经办人是侯亮平,
而且你我,至少是你,在态度上是保持了距离的!”
钱光明也回过味来了,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就算侯亮平现在把天捅个窟窿,把月牙湖的违规操作都抖落出来,
在省委层面,特别是赵省长那里,至少能分清楚主要责任和次要责任,
知道我们是被动卷入的?”
“没错!”郑秋冬肯定道,“赵省长是干经济出身的省长,对地方干部的难处和上面下来的压力,比谁都清楚。
侯亮平的自首,冲击最大的可能是陈秘书长、其他上边的领导和具体执行的侯亮平自己。
只要我们自身干净,没有从中渔利,在赵省长那里,我们顶多是个‘监管不力’、‘迫于压力未能严格把关’的责任,性质完全不同!
这就在省委最高决策层里,至少保留了一个能为我们说话、理解我们处境的关键人物!”
这个发现让两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虽然眼前的危机并未解除,但至少看到了一个可能的避险方向。
“所以,下午跟叶副书记的汇报,策略就更明确了。”
郑秋冬重新点燃一支烟,思路越发清晰,
“我们主动、简要地报告侯亮平事件,姿态要端正,态度要配合,但不必过度惶恐自责。
重点还是汇报我们当前的工作和发展思路。
叶副书记刚来,他的态度我们还不完全摸清,先不要把所有底牌和压力都暴露给他。”
郑秋冬做出了一个更重要的决定:“等下午叶副书记的调研行程结束,送走他之后,你和我,立刻动身去省城,直接向赵省长做一次专题汇报!
把侯亮平自首的事情,我们掌握的情况,我们初步的分析判断,特别是当年项目上马的背景和我们当时的处境,原原本本向赵省长汇报清楚!
一来是遵守组织程序,重大事项向省政府领导报告。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争取赵省长的理解和支持,提前打好‘预防针’,
让省领导层在讨论这件事时,能有一个更全面的视角!”
钱光明完全赞同这个方案,这几乎是目前最稳妥、最积极的选择了。
“好!就这么办!当面向赵省长汇报,比什么解释都强。
咱们把困难摆出来,把态度亮出来,
同时也听听赵省长的指示。
咱们心里也能有点底。”
两人又仔细推敲了下午向叶天南汇报的措辞,以及晚上面见赵达功时需要重点陈述的内容。
下午,在吕州市委的会议室里,面对省委副书记叶天南和调研组成员,郑秋冬和钱光明表现得沉稳而克制。
郑秋冬在汇报完常规工作后,以严肃而不失镇定的语气,简要提及:
“叶书记,还有一个突发情况需要向您报告。我们刚刚获悉,我市前副书记侯亮平同志,今天上午主动向省审计厅驻吕州工作组,反映了其在过去负责月牙湖旅游度假区项目期间存在的一些工作问题。
市委市政府对此高度重视,正在了解具体情况,并将坚决配合上级部门的任何调查。
我们也借此机会,反思在重大项目监管和历史遗留问题处理上需要进一步加强的地方。
相关详细情况,我们会尽快形成书面材料上报省委。”
叶天南听得很认真,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
“知道了。情况要核实清楚,配合好审计工作。
发展不能停,稳定也不能出问题。你们班子要有定力,妥善处理。”
话不多,但“要有定力”几个字,似乎别有一番意味。
叶天南没有深问,也没有表态,这让郑秋冬和钱光明心里反而更加审慎。
调研结束,送走了莫测高深的叶副书记,郑秋冬和钱光明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让司机备车,驶上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傍晚时分,车辆驶入汉东省政府大院。
在诸葛青云的带领下,两人在省长办公室外的小会客室稍作等待。
终于,诸葛青云推开门:“郑书记,钱市长,赵省长请你们进去。”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着,深吸一口气,走进赵达功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