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王贵和,堂屋里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
圆圆伸着粉嫩的小舌头,时不时偷偷的伸舌头“嘶哈嘶哈”地吹着气。
宋时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他从陈今安怀里把圆圆抱过来,圈在自己腿上。
“圆圆,张嘴,让爸爸看看怎么了。”
小家伙抿着嘴,摇了摇头,不想张开。
陈今安照顾圆圆的时间不长,以为是自己喂饺子的时候烫到了。
他立刻围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责。“是不是我刚才给他喂饺子的时候烫到了?”
宋时带了圆圆一年,对小家伙的各种小动作早已了然于心。
他拍了拍陈今安,安抚道。“你别着急,我看看。”
他低下头,声音放得更柔。“圆圆,让爸爸看看嘴里怎么了,你看给你陈爸吓的。”
顾予和狐狸也凑了上来,围成一圈。
小家伙这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嘴。
“爸爸,嘴嘴疼。”
他张开小嘴,用手指着自己舌尖上那个冒出来的,小米粒大小的白色小泡。
陈今安一见,心疼了,转身就要去找村医拿药。
宋时心里有数,拉住陈今安。“没事,上火了。”
“这个泡泡,什么时候起的?”
圆圆想了想。“今天早上。”
陈今安更不解了。“那怎么不跟爸爸说?”
圆圆低下头,小声嘟囔。“怕……怕喝药药……”
小家伙还记得,入秋的时候他也上过一次火,顾予给他熬的那碗降火汤,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
虽然作用出奇的好,可那滋味……
看着小家伙皱成的苦瓜脸,宋时笑着解释。
“冬天,屋里炉火烧得旺,燥,况且吃青菜少,上火了。”
自从狐狸和陈今安来了,宋时看着瘦到脱相的狐狸,有些心疼,这两天顿顿都有肉,况且冬天蔬菜本就不多,餐桌上翻来复去的土豆、地瓜、酸菜、大白菜、箩卜,只有这几样。
顾予一听,立刻拍着胸脯。“圆圆不怕,小叔叔给你熬药去。”
这话一出,圆圆的小脸瞬间垮了,整个人都写满了抗拒。
陈今安和狐狸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好奇。
“小予还会熬药?”
宋时什么的笑了笑,“食疗。”
陈今安一听是食疗,更好奇了。
顾予从外面仓房挂着的布袋里,翻出秋天时挖来晾干的蒲公英根。
然后又想起圆圆喜欢吃甜的,从柜子里拿出一罐金黄色的蜂蜜。
熬蒲公英根水,卧了一个鸡蛋,又加了一大勺蜂蜜。食材简单,按理说即使不好喝,味道也不至于奇怪。
可偏偏不出十分钟,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顺着厨房的门缝飘了进来。
那味道层次分明。
先是一股浓重的、带着土腥气的苦味,紧接着,是被煮沸的蜂蜜散发出的甜腻,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底下还隐约藏着一股水煮鸡蛋的腥气。
屋里三个大男人,表情各异。
陈今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狐狸则是满脸的怀疑人生。
只有宋时,依旧神色如常。
顾予端着一个海碗走了出来。
碗里是半碗黑褐色的汤水,中间卧着一个孤零零的荷包蛋。
“圆圆,吃鸡蛋,喝汤,吃完就好了。”
圆圆看着那碗颜色可疑的“营养餐”,小脑袋摇得象拨浪鼓。
“可以不吃吗,小叔叔?”
宋时早有准备。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在圆圆面前晃了晃。
“圆圆吃完小叔叔做的营养餐,就可以吃糖哦。”
狐狸看着那碗东西,实在没忍住。
“营长,这玩意儿能吃吗?是不是小予刚才吃饭喝多了,瞎捣鼓的?”
狐狸话音刚落,宋时就开口了。
“圆圆不怕,你狐狸叔叔陪你一起喝。”
狐狸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我没上火,我不用喝。”
宋时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命令,也没有强迫,却让狐狸瞬间闭上了嘴。
狐狸认命地把海碗里的神秘液体倒进自己的碗里,“圆圆,看看狐狸叔叔是不是给你分担一半了。”话音刚落,他端过碗,闭上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一口闷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股又苦又甜又带着腥气的复杂味道,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狐狸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苦瓜。
圆圆看着狐狸叔叔那副样子,再看看爸爸手里的大白兔奶糖,一咬牙,也端起自己的小碗,闭着眼睛喝了下去,陈今安把卧的鸡蛋,吹了吹喂给圆圆,鸡蛋的味道不算太奇怪,圆圆刚喝完难喝的水水,此时倒是觉得鸡蛋很好吃。
倒是狐狸还沉浸在那股诡异的味道里无法自拔。
“这到底是什么味儿啊!”他一脸痛苦地看着顾予。“又苦又甜又腥!”
“苦和甜是怎么做到共生的?!”
狐狸痛苦地哀嚎。
宋时没有理会他的夸张,从兜里摸出那块早就准备好的大白兔奶糖。
他剥开蓝白相间的糖纸,递到了圆圆嘴边。
“圆圆真棒。”
小家伙张开嘴,含住糖,浓郁的奶香味瞬间驱散了嘴里残留的苦涩。
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象一只偷吃到糖的小仓鼠。
宋时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又摸出了一块糖。
然后,在狐狸和陈今安略带诧异的注视下,自然地剥开糖纸,塞进了旁边顾予的嘴里。
顾予正盯着圆圆,嘴里突然被塞进一个甜甜的东西,他下意识地一嘬。
奶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狐狸不干了。
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顾予,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营长,你这就有点偏心了吧?”
“喝药也有我一份,凭什么他有糖,我没有?”
宋时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你一个大老爷们,吃什么糖,枪子都挨过,苦点怎么了?”
狐狸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尖还麻酥酥的,嘴里那股又苦又甜的怪味儿象是扎了根。
他想反驳,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却变了调。
“我……我这系为革命流血负伤的嘴,尝点甜的又怎么了?”
他舌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说话都带着一股大舌头味儿。
顾予没在意狐狸的抗议。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圆圆身上,喝药时,那张小脸皱得紧紧的,眉头拧在一起,有点心疼。
一个简单直接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形成。
他站起身,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小予,你去哪?”宋时问了一句。
“我去种菜。”
种菜?
“我说小予,这大冬天的,地都冻得能当石头使了,你上哪儿种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