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我二十岁那年的夏天。那年我刚从县城的中专毕业，家里让我去乡下的亲戚家帮忙干点活，顺便散散心。亲戚家在一个叫“下河湾”的小村子，离县城有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村子不大，一条土路从村口蜿蜒到村尾，两旁是稀稀拉拉的瓦房和菜地。
我到了之后，亲戚让我白天去地里帮忙，晚上就待在家里看看电视、吹吹风。本来一切都很平静，直到有一天傍晚，村里的一个老人叫住了我。
老人姓陈，是村里的老支书，平时话不多，但在村里很有威望。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年轻，胆子大，晚上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问他什么事。
他说：“村后头那所废弃的老小学，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我刚来那天就注意到了。那地方离村子有一段距离，在一片庄稼地的尽头，几排红砖瓦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草。白天看着都有点发怵，更别说晚上了。
陈支书叹了口气，说：“里面有几张旧桌子和黑板，是以前学校的东西。村里打算把它们搬出来，放到村委会那边当仓库用。但没人敢晚上去，你要是愿意，我给你点工钱。”
我当时年轻，觉得这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几间空房子吗？再说还有工钱拿，我就答应了。
陈支书递给我一个手电筒，说：“你小心点，那地方……不干净。”
我笑了笑，没当回事。
傍晚六点多，太阳刚落山，天还没完全黑。我吃完饭，拿着手电筒就往老小学走。
走到半路，天开始暗下来，风吹过庄稼地，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草丛里走动。我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到了老小学门口，我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的草长得很高，我只能踩着草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扫过，能看到教学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我先绕到教室后面，想看看桌子和黑板在哪里。教室的门都没锁，我随便推开一间，里面全是灰尘，桌椅东倒西歪。黑板上还留着以前的板书，隐约能看到“语文”“数学”几个字。
我在里面转了一圈，找到了几张还算完整的桌子。我把它们搬到门口，准备一会儿一起搬出去。
就在我搬桌子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一个小孩在哭。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村里的孩子跑进来玩。我喊了一声：“谁在里面？”
没有回应。
我关掉手电筒，仔细听。
哭声又响了，这次更清晰，就在隔壁教室。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走了过去。我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桌子和碎玻璃。
我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到了黑板。
黑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行字：
“你不该来这里。”
我吓了一跳，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我仔细看了看，那行字像是用粉笔写的，颜色很淡，但很清晰。
我心里第一个念头是：有人在恶作剧。
但转念一想，谁会跑到这废弃的老小学里来写这种东西？而且村里的人都不敢靠近这里。
我强装镇定，擦掉了那行字，然后快步走出教室。
我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准备再去搬黑板。就在我转身往教室走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像是有人从高处掉下来。
我猛地回头，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草动。
我咽了口唾沫，打开手电筒照向教学楼的二楼。
二楼的窗户全是黑的，没有任何动静。
我告诉自己，是风吹的，是幻觉。
我继续往教室走，刚走到门口，我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烧焦的纸，又像是发霉的木头。
我皱了皱眉，推开了门。
就在这时，手电筒突然灭了。
四周一下子陷入一片漆黑。
我心里一紧，赶紧按了几下开关，手电筒又亮了。
我松了口气，刚想继续往里走，就看到黑板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快走。”
这次的字比刚才更深，像是用力写上去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院子里，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二楼的一个窗户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一闪而过。
我吓得魂都快没了，一口气跑出了老小学，直到回到村子里才敢停下来。
我回到亲戚家，把事情告诉了陈支书。
他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就知道那地方不干净。”
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陈支书叹了口气，说：“那所小学十几年前就废弃了。废弃之前，学校里发生过一件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有一年夏天，学校里来了一个新老师，刚从师范毕业。人很年轻，也很负责。有一天下午，下大雨，学校里的几个孩子在教室里写作业，老师在旁边看着。突然，教室的屋顶塌了一块，正好砸中了老师和两个孩子。”
“老师当场就不行了，两个孩子送到医院也没救过来。”
“从那以后，学校里就开始出事。晚上有人听到孩子哭，有人看到那个老师在走廊里走。后来村里的人都不敢让孩子去那里上学了，学校也就慢慢废弃了。”
我听完后，背脊发凉。
难怪我会看到黑板上的字，难怪会听到哭声。
陈支书看了我一眼，说：“你别害怕，那东西不会害人，只是……不想有人打扰。”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很害怕。
第二天，村里的人听说我去了老小学，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有人说我胆子大，有人说我命大。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靠近那地方。
直到有一天，村里的一个小孩失踪了。
小孩叫小石头，才六岁。那天下午，他和几个孩子在村口玩，后来大家发现他不见了。
村里的人到处找，都没找到。
就在大家快要绝望的时候，陈支书突然说：“会不会……在老小学？”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敢去。
最后，还是我站了出来。
我说：“我去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可能是因为我去过一次，也可能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孩子出事。
我拿着手电筒，再次走向老小学。
这次，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到老小学门口，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里面传出来。
我推开门，院子里的草比上次更高了。
我喊了一声：“小石头！你在吗？”
没有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教学楼。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我一间一间教室地找，喊着小石头的名字。
就在我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小孩的笑声。
我心里一紧，顺着声音走过去。
笑声是从最里面的一间教室传出来的。
我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黑板上写着一行字：
“他在这里。”
我吓得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轻。
我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我。
我拿着手电筒照向四周，突然，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个角落。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小石头。
他背对着我，坐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松了口气，喊了一声：“小石头！”
他没有回头。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
我看到他的脸，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
他对着我笑了笑，说：“你来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在追我。
我拼命地跑，终于跑出了教学楼。
跑到院子里，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二楼，站着很多人影，有大人，也有小孩。
他们都在看着我。
我吓得一口气跑回了村子。
回到村里，我把事情告诉了陈支书。
他听完后，脸色苍白，说：“完了，完了。”
村里的人赶紧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带着手电筒和警犬去了老小学。
过了很久，他们出来了。
警察说，他们在教室里找到了小石头。
但他已经昏迷了。
送到医院后，医生说他只是受到了惊吓，没有大碍。
但从那以后，小石头再也不说话了。
他的眼神变得呆滞，像是变了一个人。
村里的人都说，他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后来，村里请了一个懂行的人来。
那个人看了看老小学，说：“这里的怨气太重了。”
他在学校门口贴了符，又在院子里烧了纸。
从那以后，村里的人再也不敢靠近那地方。
而我，也再也没有去过下河湾。
事情过去很多年了，但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场景。
那废弃的老小学，那黑板上的字，那白色眼睛的小孩，还有那些站在二楼的人影。
我常常想，那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
但每当我想起那股寒意，想起那行字，我就知道，那一切都是真的。
而那所废弃的老小学，至今还静静地立在庄稼地的尽头，像是一个沉默的怪物，等待着下一个靠近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