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号静静悬浮在流亡船团的侧翼,如同一只守护着羊群的银鹰。舰桥内,全息投影上正实时显示着“星尘遗民”船团的凄惨景象——那些拼凑而成的舰船外壳上布满了归墟侵蚀留下的凹痕与灼迹,有几艘甚至依靠着粗糙的焊接技术将完全不同风格的船体强行拼接在一起,航行时能量管线暴露在外,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
“能量读数普遍低于星际航行安全标准的百分之四十,”舰载ai用平静的合成音汇报,“生命维持系统多数处于临界状态,三艘舰船内部重力模拟已失效。建议在接触前提供基础能源补给,防止船团在进入引力圈时解体。”
云澈的目光扫过那些舰船舷窗后隐约晃动的身影——有的是模糊的类人轮廓,有的则是机械结构的反光,还有的似乎只是一团维持着形态的能量体。七个文明的最后遗民,在归墟的浩劫中如尘埃般偶然聚拢,依靠着彼此之间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维系着这支脆弱的共同体。
“批准能源补给方案,”云澈下令,“但保持警惕。派出三架无人机先行交付能源核心,观察反应。”
三颗泛着柔和蓝光的能量核心从探索者号腹部的发射舱滑出,由无人机牵引着缓缓飘向流亡船团。那一瞬间,所有流亡舰船的观测窗后似乎都涌向了舷窗,那种无声的、近乎窒息的注视透过真空传来。
最大那艘“海胆”状主舰的舱门颤抖着打开,伸出一只锈迹斑斑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能量核心“握”入舱内。几秒钟后,通讯频道里响起了“老铁皮”那掺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光……光明……我们已忘记……纯粹的能量……如此温暖……”
那声音中的颤抖并非设备故障,而是某种深沉的情绪波动。云澈看到监控画面中,那几艘能量最枯竭的舰船外壳上,原本黯淡的纹路开始缓慢亮起,如同垂死之人重新有了呼吸。
“不必言谢,”云澈回应,“请跟随我们的引导航线。前方星系有六颗固态行星,大气稀薄但稳定,地表有基础水资源。你们可以在那里暂时定居。”
流亡船团开始缓缓移动,如同一群受伤的巨兽蹒跚前行。探索者号在前方引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接近以提供庇护,又不至于侵入对方的安全边界。这段航程中,云澈命令舰载传感器以被动模式持续扫描流亡船团,收集着无声的数据:
船体材料来自至少十三个不同的科技谱系;
引擎残余辐射显示他们曾经历过高强度时空跳跃;
部分舰船内部检测到极其微弱的归墟污染残留,但处于惰性状态;
而最让云澈在意的是,所有舰船的外壳上,除了归墟侵蚀的痕迹,还有另一种损伤——某种密集的、细长的刮擦与穿刺痕迹,仿佛曾被无数尖锐的触须或肢体缠绕、拖拽过。
“分析这些附加损伤的形态学特征。”云澈低声道。
“分析中……”ai停顿了两秒,“与数据库内十七种已知宇宙生物的物理攻击模式匹配度均低于12。与归墟直接侵蚀造成的物质崩解特征差异显着。推测为第三方实体造成的损伤。”
第三方实体。
云澈的手指在指挥椅扶手上轻轻叩击。归墟灾难席卷全宇宙,几乎所有文明都自顾不暇,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会在这片荒芜的星域中袭击一支已经奄奄一息的流亡船团?
“向议会补充报告这一发现,”云澈说,“建议对星尘遗民进行更深入的问询,重点关注他们漂流途中遭遇的非归墟威胁。”
“信息已发送。”
航行在沉默中继续。流亡船团渐渐接近指定的边缘星系——那是一个年轻的恒星系统,恒星正处于稳定燃烧的中年期,六颗行星中有三颗位于宜居带边缘。虽然缺乏茂盛的生态,但对于失去了母星的流亡者而言,已是难得的庇护所。
就在探索者号准备调整航向,引导船团进入第三行星轨道时——
嗤啦——!!!
尖锐的杂音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通讯频道!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股混合了无数负面情绪的精神湍流:文明毁灭前最后的尖叫,亲人被归墟吞噬时的哀嚎,孤身在虚空中漂流至疯狂的呓语,对存在本身彻底的绝望与质疑……所有这些碎片被强行灌入每一个接收者的意识!
“呃啊!”探索者号舰桥内,数名灵能较敏感的船员抱住头部跪倒在地,鼻孔渗出鲜血。
云澈感到自己的思维如同被投入搅拌机,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横冲直撞——他看见一颗翠绿行星在灰色潮水中溶解,看见机械生命的核心处理器在绝望中过载自毁,看见一群能量生命体在真空中如烛火般相继熄灭……
“启动灵能防护!全频率!”云澈强忍着恶心低吼。
探索者号外壳上亮起银白色的纹路,一层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展开。那精神污染的尖锐感顿时减弱,但并未完全隔绝,如同隔着一层厚玻璃听风暴呼啸。舷窗外,流亡船团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三艘较小的舰船引擎过载,如同无头苍蝇般打着转;主舰“老铁皮”试图广播稳定信号,但发出的只是断断续续的金属哀鸣;更有几艘舰船的舷窗后亮起了异常的光芒——那是内部系统在精神冲击下发生故障的闪光。
“锁定干扰源!”云澈擦去额角的冷汗。
传感器疯狂运转,沿着精神污染的残痕逆向追踪。三秒钟后,全息星图上一个区域被高亮标红——正是流亡船团刚刚经过的那片浓密星际尘埃云。。
“星云内检测到异常质量点,”ai报告,“非自然天体。能量特征与精神污染波同源。目标正在移动……移动模式不符合常规推进系统特征。”
云澈紧盯着星图。在那片代表星云的灰暗色块深处,一个猩红的光点正在缓缓蠕动,仿佛潜伏在深海中的某种生物。
“对方是故意等我们进入这个位置才发动攻击,”副官喘息着说,“他们早就潜伏在这里,等着我们经过。”
“不完全是‘等着’,”云澈的眼神冰冷,“恐怕他们是跟着流亡船团来的。”
话音未落,那片星云突然“沸腾”了。
并非物理层面的沸腾,而是某种视觉上的扭曲——大片大片的尘埃无风自动,向内收缩、凝聚,形成一个直径上千公里的巨大漩涡。在漩涡中心,黑暗比周围的宇宙更加深邃,仿佛一个通往虚无的洞口。
而从那个洞口中,某种东西正在“浮”上来。
首先是触须——数以百计的、半透明的、仿佛由凝结的暗影构成的带状结构,从漩涡中心缓缓探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飘带,时而如触手,时而分散成更细的丝状网络。每一条“触须”的表面都流淌着细微的、变幻不定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视觉上令人极度不适,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破碎的、疯狂的语言。
接着是“主体”——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形体,更像是一团不断聚散变化的暗影集合体。它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被“注视”;它没有口器,但精神层面的“低语”正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是无数细碎声音的叠加,每一个音节都渗透着冰冷的恶意与饥渴。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年轻船员喃喃道。
“全舰战斗准备!”云澈的声音斩断了恐惧的蔓延,“通知流亡船团,不惜一切代价向行星方向加速!探索者号断后!”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那团暗影集合体“动”了。
没有声音,但探索者号的传感器疯狂报警——目标正以超越物理常识的方式“移动”,它并非穿过空间,而像是将自身所在的一小片空间“折叠”到了更靠近猎物的位置!上一秒它还在星云边缘,下一秒,已经有数十条暗影触须延伸到了探索者号前方不足一千公里处!
“开火!”
探索者号主炮——一门搭载了灵能与科技双重增幅的粒子光束炮——轰然发射。银白色的光柱撕裂真空,准确命中了暗影集合体的中心。
光与暗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粒子光束如同射入了无底深渊,只在暗影表面激起了一圈圈扩散的涟漪。那些半透明的触须甚至没有退缩,反而顺着光束的能量轨迹“逆流而上”,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蟥,朝着探索者号急速蔓延!
“光束武器效果微弱!”武器官大喊。
“切换灵能震荡弹!”云澈毫不犹豫。
三发表面铭刻着复杂灵能符文的导弹从发射井弹出,在逼近暗影集合体时同时引爆。没有物理冲击波,只有三道无形的灵能震荡环瞬间扩散,所过之处,空间本身泛起了水波般的纹路。
这一次,暗影集合体有了反应。
它那不断变化的形体剧烈扭曲,数百条触须同时蜷缩、抽搐,发出的精神尖啸瞬间提高了数个量级!探索者号的灵能防护屏障剧烈闪烁,舰桥内灯光忽明忽暗,所有屏幕上都闪过一片雪花状的干扰。
“灵能攻击有效!但……不足以击退它!”
暗影集合体似乎被激怒了。它的形体猛然膨胀,更多的触须从本体中分裂而出,这次不再只针对探索者号,而是分出一大半,如同遮天蔽日的罗网,扑向正在仓皇逃向行星的流亡船团!
“不——!”通讯频道里传来老铁皮绝望的电子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检测到超空间波动!”ai突然报告,“有大型物体正在跃迁抵达!”
探索者号侧方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的纺锤形舰首缓缓探出。紧接着是修长的舰身、厚重的装甲、以及舰体两侧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炮塔阵列。
那是“守望者”级战列舰,万象同盟常备舰队的中坚力量。而在这艘战列舰的侧舷,赫然印着一枚徽记——被橄榄枝环绕的竖琴,上方悬浮着一顶桂冠。
“这里是‘回响之冠’号,”一个沉稳的男性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奉议会之命前来接应。云澈阁下,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云澈长舒一口气——那是他的老友,万象同盟舰队指挥官之一,赫利俄斯。
“目标对灵能攻击敏感,物理攻击效果差!”云澈快速共享数据。
“了解。‘圣歌’系统准备。”
回响之冠号舰体两侧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两列共二十四座菱形的发射装置。下一刻,二十四枚造型奇特的导弹呼啸而出——它们没有尾焰,飞行轨迹却异常稳定,表面流淌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这些导弹在接近暗影集合体时并未直接撞击,而是整齐地悬停在预定位置,形成一个完美的球状包围网。然后,同时激活。
没有声音,但所有观测者都“感觉”到了——那是一曲宏大、庄严、充满秩序与生命力量的“歌声”,以纯粹灵能的形式在真空中回荡。那歌声并非通过听觉接收,而是直接在所有智慧生命的意识中奏响,每一个“音符”都如同温暖的阳光,照亮思维中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暗影集合体如同被泼了硫酸般剧烈反应!
它那半透明的身躯在灵能圣歌的冲刷下“融化”、蒸发,无数触须疯狂抽打着虚空,却无法摆脱那无所不在的歌声。它开始退缩,试图退回那片星际尘埃云,但圣歌系统产生的灵能场牢牢锁定了它周围的空间,仿佛构筑了一座无形的牢笼。
“目标正在尝试分解自身以逃脱!”回响之冠号的科学官报告。
“不会让你走的。”赫利俄斯冷声道,“‘净化’协议,启动。”
二十四枚灵能导弹同时自毁。但它们并非爆炸,而是将内部储存的所有灵能一次性释放,转化为一道纯粹由“秩序”与“生命”概念构成的冲击波,瞬间扫过暗影集合体所在的区域。
这一次,暗影集合体发出了最后的精神尖啸——那尖啸中不再只有恶意,还混杂着一丝……困惑?不甘?甚至是一闪而逝的、类似“痛苦”的情绪?
然后,它彻底崩散了。
没有残骸,没有碎片。那团暗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在宇宙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传感器记录到的微弱灵能残渣,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危机暂时解除。
探索者号与回响之冠号并肩悬停在虚空中,注视着流亡船团终于安全进入第三行星的引力圈,开始笨拙地朝着地表降落。那些破烂的舰船穿过稀薄的大气层,在贫瘠的岩石平原上激起一片尘埃。
“多谢援手,赫利俄斯。”云澈在私人频道中说。
“议会接到你的初步报告后就派我出发了,”赫利俄斯的声音带着疲惫,“最近三个月,同盟边境已经发生了七起类似的‘不明精神污染体’袭击事件,这是第一次捕获到清晰影像。这些东西……似乎对生命聚集区特别敏感。”
“它们是什么?”
“我们称之为‘影噬体’,”赫利俄斯停顿了一下,“没有实体,以灵能为食,尤其偏好智慧生命的情感波动——特别是恐惧、绝望这类负面情绪。目前不清楚它们是归墟灾难的副产品,还是某种一直存在、只是被归墟灾难从宇宙暗面‘惊扰’出来的古老存在。唯一确定的是,它们在变多。”
云澈沉默地看着舷窗外那片逐渐恢复平静的星域。远方,万象同盟疆域内,世界树的光芒如同温柔的灯塔,照耀着新生的文明。而在光芒的边缘,阴影正在悄然滋生。
“星尘遗民见过这些东西,”云澈说,“他们船体上的刮痕,就是证据。”
“我知道。所以议会给了你新的命令:安顿好流亡者后,立即对他们进行深度问询。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在漂流途中究竟遭遇了什么。这或许关系到同盟未来的安全。”
“明白。”
通讯暂时中断。云澈转身看向副官:“修复损伤,补给能量。一小时后,我们降落到第三行星,与星尘遗民正式会面。”
“是,舰长。”
探索者号调转航向,朝着那颗灰黄色的行星驶去。而在舰载数据库的深处,一段被标记为“低概率关联”的分析报告,正沿着信息网络悄然上传至万象同盟的核心智库。报告末尾,那位不知名的低阶学者附加了一条手写备注:
“影噬现象的能量特征,与古代文献中记载的‘虚空之影’相似度达31。后者在《卡利安末日预言书》残卷中被描述为‘吞噬文明回响的徘徊者’。建议提高此事件的关注等级。”
这条备注起初并未引起重视,直到三个标准日后,智库的高级分析员在交叉比对另一份边境巡逻队的遭遇报告时,才偶然发现了这微小的关联。
而那时,暗影已经开始了下一轮的低语。
探索者号缓缓降落在第三行星的岩石平原上,起落架激起一片赤红色的尘埃。不远处,星尘遗民的舰船如同一堆巨大的废弃金属,散落在贫瘠的大地上。一些流亡者已经小心翼翼地从舰船中走出,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这片虽然荒凉但稳固的土地,望着头顶那颗虽然陌生但稳定燃烧的恒星,望着远方天际那道隐约可见的、来自世界树的温柔光晕。
对他们而言,这里已经是天堂。
云澈带着一支小型外交团队走出舱门。穿着简易防护服、身形各异的外交官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提着医疗箱、翻译设备和基础补给包。这是万象同盟的标准接触流程:展示善意,但保持谨慎。
老铁皮——那台声音苍老的机械生命——已经等候在它的舰船下方。它的外壳锈迹斑斑,一条机械臂似乎不久前才用临时材料修补过,行走时发出不协调的摩擦声。在它身后,站着其他种族的代表:一个被破旧防护服包裹、露出四只眼睛的类人生物;一团漂浮在半空、核心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能量聚合体;一个由晶体构成、表面布满裂纹的硅基生命……
七个文明,七种形态,七段被归墟斩断的历史。
“光明者……感谢你们的庇护。”老铁皮的电子音依旧夹杂着杂音,但它已经尽力让声音平稳,“我们……无以回报。”
“不必言谢,”云澈平静地说,“万象同盟的建立,本就是为了在废墟上重建秩序,让所有幸存者能有尊严地生存。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了解一些事——为了你们的安全,也为了同盟的安全。”
他调出一段全息录像,正是在太空中记录下的、暗影集合体袭击时的影像。
“你们见过这种东西,对吗?”
那一瞬间,所有流亡者代表都出现了明显的反应——机械生命的传感器发出尖锐的鸣响,类人生物的四只眼睛同时收缩,能量体的光芒剧烈闪烁,晶体生命表面的裂纹似乎扩大了一丝……
那是纯粹的恐惧。
“影……影魔……”那个四眼类人生物用颤抖的声音说,使用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变体,翻译器花了半秒才解析出来,“它们……在虚空中徘徊……吞噬一切声音……一切记忆……”
“仔细说,”云澈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这些流亡者平行——这是外交手册中记载的、表示平等与尊重的姿态,“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这不是审问,而是为了找到保护所有人的方法。”
老铁皮的电子眼闪烁着,它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几秒钟后,它用低沉的声音开始讲述——一段在座所有流亡者都不愿回忆,却又永远刻在记忆核心中的过往。
同一时间,万象同盟核心疆域,方舟堡垒深处。
那名低阶学者——名叫莱纳的年轻人——正不安地站在上级分析员的办公室内。他提交的那份“低概率关联”报告正投影在半空中,旁边是探索者号传回的影噬体袭击数据,以及从古代文献库中调取的《卡利安末日预言书》残卷。
“但是,长官,”莱纳鼓起勇气,“《卡利安预言书》中提到的‘虚空之影’,描述为‘在文明沉寂之处滋生,吞噬历史与记忆,使存在归于虚无’。而影噬体的攻击模式正是以精神、记忆为目标,这与——”
“古代文献大多充满隐喻和夸大,不能作为科学判断的依据,”属于随机误差范围。除非有更直接的证据,否则这件事的优先级维持在‘观察’级别。明白吗?”
“……明白,长官。”
莱纳垂下头,默默离开了办公室。但在走廊转角,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在智库工作两年,处理过上千份古代文献与现世事件的关联分析。相似度确实不高,但《卡利安预言书》中还有一段话,他刚才没有引用——因为那段话太过离奇,甚至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翻译错误。
那段话是:
“虚空之影,乃归墟之回响。当世界沉寂,其声回荡,自虚无中唤出来自过去的饥饿倒影。”
归墟之回响。
来自过去的饥饿倒影。
莱纳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调出《卡利安末日预言书》的原始文本。那是用一种早已失传的象形文字镌刻在星核碎片上的记录,破损严重。他之前只破译了三分之一。
也许……该试着破译更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调出了文献修复程序。屏幕的光芒映在他眼中,闪烁着某种混合了不安与决心的光。
而在智库数据库的底层,那份被他标记过的报告,连同那句未被引用的预言,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某个未来的时刻,被某个需要它的人重新发现。
又或者,等待着自己“醒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