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端起凉了的茶盏,指腹摩挲着粗糙的陶壁,陷入沉思。
周惜雨最后的话语,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片刻后,他才说道:“周姑娘见识广博,一席话令陆某茅塞顿开。”
“只是这客卿身份,具体如何运作?”
闻言,周惜雨道:“据我所知,无论是明玉武馆还是白鹤门,对于实力得到认可,却又无意或不宜正式拜入门墙的武者,通常是以完成特定事务、定期指点弟子、或对外代表门面等方式换取修炼资源,查阅部分典籍乃至获得指点。”
“明玉武馆则是更务实,客卿多需承担一些护卫或教习新弟子的实务,白鹤门则更看重潜力与名声,或许会要求客卿在某些场合为门派增光,或完成一些与州府宗门相关的考察任务,两者相比,前者更稳,后者若表现上佳,未来可能获得的提携或许更多。”
陆离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他想快速提升实力,为半年后的武科做准备。
目前最缺的,是更系统的武道知识和高深的功法。
至于气血的提升,则是可以依靠黑影。
添加门派,白鹤门不一定是最佳的选择。
背后的神风宗才是。
毕竟白鹤门也不过是分支,而且估计还不太受重视,否则也不至于门主只是养血境界。
如果一样只是止步于养血境界,那添加白鹤门的意义不大。
想到这里,陆离道:“那周姑娘可了解,若要谋求此类身份,该如何接洽?是直接上门自荐,还是需有人引荐?”
周惜雨沉吟片刻:“直接上门自荐并非不可,尤其先生有养血境修为,只是……若有熟人引荐,知悉内情,或许能谈到更有利的条件,也免去许多试探与麻烦。”
她抬眼看向陆离,目光清澈:“若先生不弃,小女子或可代为打探,我周家在南阳县经营多年,与城中几家武馆、门派虽无深交,却也有些许生意往来,打听些消息、寻个牵线搭桥的人,应当不难。”
陆离闻言,心中一动。
有本地人协助,确实能省去许多功夫。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如此,便有劳周姑娘了。”
“先生不必客气。”
周惜雨也是心中一喜。
能够攀上养血境强者,这点小事算什么。
更何况能有养血武者在背后撑腰,对周家而言也绝对有利。
双方能结交好关系的话,若是陆离能再进一步,那周家说不定也能够更上一层楼。
“那就多谢姑娘了。”
接下来,两人又就南阳县的风土人情、需要注意的人物势力闲聊片刻。
陆离得知,明玉武馆的馆主据说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养血,迈入真血的境界,在县城内威望颇高。
而白鹤门的门主则颇为神秘,常年闭关,门内事务多由几位长老打理,与州府神风宗的联系似乎每隔几年才会有一次,但每次都能带来些令人艳羡的资源。
随着窗外日头渐西,茶已添过两次水,滋味淡了许多。
周惜雨看了看天色,起身道:“今日与先生一叙,受益匪浅,关于客卿之事,我回去后便寻人打听,最迟明日傍晚,给先生回信。”
陆离也站起身:“如此甚好。”
周惜雨点点头:“那我便不打扰先生了,明日此时,我或许亲自前往,或许派人送信至客栈。”
“好,陆某静候佳音。”
周惜雨行了一礼,随即带着周少奇离开。
走出张家小院,周惜雨才觉得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夜风一吹,有些凉意,但她心中却有一股灼热在升腾。
此次危机不但解除,还为周家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门,虽然是下了大本钱,但终归还是值得的。
钱这种东西,再赚就是了。
可养血强者,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拉拢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安静的院落,低声对车夫护卫道:
“回去后,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句,尤其是这位陆先生的存在,列为家族最高机密,只限父亲与我知晓。违者,家法重处!”
“是,小姐!”
周惜雨坐进马车,疲惫地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
脑中飞速回想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
开始构思回去后如何向父亲汇报,又如何调动家族资源,为那位陆先生,也为周家自己的未来,铺好前路。
马车辘辘,驶入县城繁华的街巷。
灯火渐次明亮,人声重新入耳。
仿佛方才在那偏僻小院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离奇的梦。
但周惜雨知道,那不是梦。
南阳县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或许因为今晚,已悄然投入了一颗石子。
而涟漪的源头,便是周家。
直到走出很远,坐上马车的周少奇才仿佛活过来一般,带着哭腔问:“姐……我们……我们这算没事了?还要给他办事?”
周惜雨靠在车厢上,看了一眼不成器的弟弟:“已经没事了,不仅没事,说不定……还是我周家的一场造化。”
“少奇,你记住,今日之后,收起你所有的纨绔习性,那位陆先生,还有他舅舅一家,你见了要象见了祖宗一样躬敬!若再敢惹是生非,不用别人动手,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周少奇被她严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姐,我再也不敢了!”
陆离坐回原位,独自将杯中残茶饮尽,心中思绪翻涌。
原本打算将母亲安置在这里,然后肚子前往郡城。
却未曾想到在南阳县能有意外的收获。
周惜雨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但归根结底,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若是没有养血的实力威慑,又怎能让周家主动服软。
“养血境……还不够。”
陆离默默感受着体内缓缓流动的气血。
从蒙特内哥罗县到南阳县的这段距离,虽然一直靠着黑影狩猎,提升气血。
但距离养血小成,终究还是有些距离。
这还是创建在开挂的份上。
否则的话,就得消耗大量的天材地宝去堆积气血,以量变换取质变。
除此之外,功法也得跟上,否则后续无路,也不知该如何前行。
说起功法,陆离打开周惜雨送来的匣子。
里面除了那百年老参之外,还放着一本发黄的秘籍。
看着就有些年头。
不过打开看了看之后,这并非是密功功法,而是一本武功秘籍。
而且还是一本轻功。
这对陆离而言,同样也是一件好事。
武学他有焚心掌和黑煞门的拳法,粗略而言,已经够用,唯独只有轻功方面算是短板。
而今有了这本轻功,速度方面的短板也算是补齐。
当然,要是再来一本涉及兵器的武学秘籍,那就再好不过了。
将秘籍小心收好,陆离打算今晚就让黑影为自己努力学习。
这时,张大春一家走了进来。
“阿离……这……这就完了?”
张大春看着桌上的红木匣子和锦盒,觉得象做梦一样。
横行乡里的周家大少,不仅磕头赔罪,他那位看起来就很不凡的姐姐,还对着自己行礼?
“已经完事了。”
陆离收起红木匣子,小心放好。
王氏还有些不安:“阿离,那周家……真的就这么算了?他们以后会不会……”
“不会的。”
陆离肯定道,“舅妈放心,那位周小姐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周家最有利。以后说不定,他们还会刻意照拂你们。”
“照拂我们?”
张大春更懵了。
陆离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舅舅,舅母,你们只需记得,安心过你们的日子,其他的,有我。”
张大春看着这个气质迥异的外甥。
想起白日里他轻描淡写击溃七八个壮汉的场景。
又想起方才周家大小姐那毕恭毕敬的样子。
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外甥,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竟有了如此本事和威势?
但他终究是老实本分人,想不通便不再深想,只是叹道:“阿离,你有本事,舅心里高兴。只是……万事小心,平平安安最好。”
“我知道的。”
陆离点头。
夜深人静,张家小院彻底沉寂下来。
房间里,橘黄的光晕填满狭小空间。
母亲张氏已经交友舅舅的女儿照看,因此陆离也有了私人的空间。
他打开装有丹药的瓷瓶,从中倒出一枚丹药。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暗红的丹丸呈现在面前。
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凑近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药香。
这便是血神丹,据传是用十数种百年老药炼制,价值千金,对养血武者也大有裨益的珍品,能够大大加快养血的过程。
周惜雨此女,确实会做人,赔礼诚意十足。
陆离没有立刻服药,默默运转体内气血,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而后用指甲轻轻刮下丹丸表面一丝粉末,放入口中。
一股灼热感瞬间在舌间化开,如同吞下一点火星,迅速融入津液,顺着喉咙而下。
所过之处,经络似乎都微微发热。
等了片刻,除了气血略显活跃,并无其他不适。
确认丹药没有问题,陆离再不尤豫,将整颗血神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灼热而粘稠的暖流,轰然涌入腹中。
“唔!”
陆离闷哼一声,只觉得身体里仿佛点燃了一个小小的火炉。
狂暴的药力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滚烫的热流,沿着四肢百骸的奔涌冲撞!
这可比他通过黑影吸收的气血要狂暴的多了!
陆离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黑煞门的养血法门。
不得不说,这血神丹药力确实强劲,远超预期。
药效融入自身后,竟能引动气血自行震荡淬炼。
让陆离感觉自己的血管仿佛变成了锻造炉中的渠道,气血如同烧红的铁水在其中奔流。
每一次冲刷,都让气血变得更加活跃。
随着法门运转,气血不断被压缩提纯。
而他周身皮肤也在泛红,头顶蒸腾起淡淡的白色雾气。
那是刚刚渗出的汗水被体表的高温蒸发。
过程虽然痛苦,但陆离却能清淅感知到,自己的气血总量在以可观的速度增长。
更为重要的是,气血的质在发生变化,变得更加凝练、厚重。
原先距离养血小成的那层隔膜,在澎湃药力的反复冲击下,开始变得松动、模糊。
时间一点点过去,油灯的灯花偶尔爆开一声轻响。
陆离如同老僧入定,唯有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和周身蒸腾的热气显示着他体内的激烈变化。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腹中那团炽热的感觉才渐渐减弱,化为持续而温和的热流,继续滋养着血肉。
陆离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芒闪过。
“不愧是血神丹,果然效力非凡。”
陆离心中满意。
若是能每天嗑药,再加黑影掠夺生机气血打底,那养血大成估计很快就能抵达。
擦去身上汗水,换了件干爽内衫,陆离精神依旧亢奋,毫无睡意。
仔细体会自身,气血充盈鼓荡,比服药前强了近一成,而且更为精纯凝实。
举手投足间有种力量大增的感觉,虽然还未正式突破到养血小成,但已然相距不远。
“可惜只有三枚”
想到这里,陆离叹了口气。
旋即目光便落在那本发黄的轻功秘籍上。
是时候弥补身法上的短板了。
秘籍封面并无名称,翻开扉页,凌烟步三字便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门侧重短距离腾挪、闪避和爆发速度的步法、
讲究身如飞絮,飘忽不定,动若轻烟,难以捉摸。
修炼至高深,可在方寸之辗转挪腾,于急速变向中抢占先机。
正适合近身搏杀时配合掌法拳术。
陆离,心念一动,身侧阴影如水波般荡漾,黑影无声无息浮现。
依旧是那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侍立。
在陆离看完整部武学后,黑影顿时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微微晃动起来,脚下步伐轻点,身形时而向左飘忽,时而向右折转,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便流畅。
片刻后越来越快,到最后,在狭小的房间内,竟然拉出了两三道淡淡的虚影,真假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