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全神贯注地看着黑影的每一个动作,感受着它与秘籍描述中气血运转路线的共鸣。
黑影的学习和演武,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深处。
那些步法的精髓、气血配合的关窍、发力转折的微妙之处,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在陆离心中明晰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黑影的演练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止。
而后重新化作一道浓郁的黑影,倏地没入脚下。
在黑影回归的刹那,海量的信息与身体感悟涌入陆离脑海,正是凌烟步的所有要领与体会。
陆离眼中闪过明悟之色,当即起身。
房间狭小,但他依着脑中感悟与身体本能,脚下轻轻一错。
呼!
身形顿时如风中柳絮般飘起,轻盈无声,瞬间从床头滑至门口。
中途毫无征兆地一个折转,又闪至窗前。
速度快得仿佛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微风。
步伐灵动诡谲,转折随心,对身体的掌控,对力量的微妙运用,了然于心。
他连续变换了几次方位,感觉体内气血按照特定路线流转,与步法配合无间,身法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
但这份灵活与爆发,已足以让他在实战中补足短板。
“我之天资,果然举世无双,短短片刻,就将凌烟步练至大成。”
陆离停下身形,心中欣喜。
有黑影在,又有什么武学能难得住自己。
如今攻有焚心掌、黑煞拳法,轻功有飞絮凌烟步,短时间内,倒是不必再考虑如何去弄武学了。
陆离在房间中又熟悉了半个时辰凌烟步,直到气血流转与步法转换间再无滞涩,这才缓缓停下。
窗外夜色正浓,已是后半夜。
但他毫无睡意,反而精神愈发清明。
沉吟片刻,陆离从瓷瓶中取出第二枚血神丹。
丹药在掌心滚动,暗红的丹体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方才第一枚丹药的效果远超预期,让他对这血神丹的价值有了更清淅的认识。
“周家这份礼,确实厚重。”
不过陆离并未立刻服下。
丹药虽好,但短时间内连续服用,身体未必能完全吸收,反而可能浪费药力,甚至对身体造成负担。
毕竟这不是黑影反馈的气血生机,若是能如黑影反馈的那般,倒是没有太大的忧虑。
更何况习武之道,讲究一张一弛,尤其是气血的淬炼提纯,更需要时间打磨。
所以,他将丹药收回瓷瓶,盘膝坐回床上,闭目调息。
黑煞门的养血法门在体内缓缓运转,如同无形的磨盘,将方才丹药催生出的气血进一步打磨,凝练,与自身原本的气血彻底融合。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陆离早早起身。
在院中打了一套黑煞拳法,配合新得的凌烟步,拳风与步法相合,身形腾挪间更添几分诡谲难测。
张大春夫妇起得也早,见陆离在院中练功,不敢打扰,只默默备好早饭。
晨练了一遍之后,陆离静静立于院中,周身气息缓缓平复,眼中精芒内敛。
“好……好厉害。”
一声压抑着激动与忐忑的低语从旁边传来。
陆离转头,只见表弟张翠山不知何时已站在屋门口。
双眼睛却紧紧盯着自己,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热切与渴望。
“表、表哥……。”
眼看陆离朝着自己看来,张翠山神情有些羞涩,但还是开口道:
“我……我也想学武。”
闻言,陆离略微愣神,随后笑道:“学武很苦的。”
然而张翠山却异常坚定,前踏出一步,对着陆离深深鞠了一躬。
“我不怕苦!”
“昨天……周家那些人……若不是表哥你,我们家恐怕……恐怕……”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攥紧了拳头。
“我不想再这样了,不想再遇到事儿,只能躲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指望别人保护,我……我也想有保护爹娘和姐姐,保护自己的能力。”
张翠山越说越快,似乎怕一停下来,鼓起的勇气就会泄掉。
“我知道我笨,可能也不是练武的料,家里也没钱让我去武馆……但我有力气,能吃苦!表哥,求你……求你教我点粗浅的把式也行!我绝不给表哥添麻烦,我一定用心学!”
说完,他又是一个深鞠躬,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斗,显然这番话对他来说,需要极大的勇气。
张大春夫妇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见到这一幕,脚步微顿。
张大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呵斥儿子莫要再给陆离添麻烦,却被身边的妻子轻轻拉了下衣袖。
张大春看了妻子一眼,神情复杂,最终默默的谈了一口气。
小院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清晨的风轻轻拂过。
陆离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表弟,心中也是感慨。
昨日周家之事,对这个少年冲击看来极大。
那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对自身无力的深刻觉醒。
可话又说回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非不甘心一直这样下去,又怎会想去练武。
只是练武什么的,终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勤奋和天赋只是条件之一。
若是勤练就能有用,那满大街都是武者了。
那些家境差的平民百姓,有哪个不勤奋?
可不也只是勉强能挣个温饱。
要想练武,首先是要有钱啊!
心中略微叹息,陆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学武不是儿戏,要吃常人难忍之苦,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你只想自保,还是想追求更强的力量?”
闻言,张翠山猛地抬头,急声道:“我不怕苦!什么苦都能吃!我……我想变强!象表哥一样强!”
陆离看着他眼中那簇被昨日危机点燃,此刻恍若在灼灼燃烧的眼神。
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你想,那就在城中寻家武馆试试吧,若是缺少银钱,我可资助一二。”
陆离没有说要亲自教授。
一来他本身没有教过人,自身对武道的了解,也是一知半解。
全依赖于举世无双的天赋,所以不懂得怎么教人。
二来这个世界对武学秘籍的管控极为严格,私自外传乃是大忌。
除非他能强大到无视规则的地步,否则的话,传授武学这种事情,还是走正规渠道比较好。
而且张翠山去武馆学习,若是真能有天赋,入劲之后,也可去挂职赚取银钱。
若是没有天赋,无非也就是花两三个月时间,浪费一点束修的银子。
左右不过是多花费一些银子,区区几十两,陆离自认还是负担的起。
张翠山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扑通一声就要跪下磕头,却被陆离阻拦。
“不必如此,只是武学之道,并非易事,成与不成,你都要有心理准备。”
“是!谢谢表哥!”
张翠山激动得语无伦次,用力点头,眼里的光芒亮得惊人。
张大春夫妇见状,既是感激,又隐含担忧,
最终只是默默将早饭摆上桌,看向陆离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
饭后,陆离回到房中,取出那本凌烟步秘籍,又细细研读了一遍。
黑影的学习虽然高效,但秘籍文本中蕴含的创功者的一些理念和细微注解,仍需自身消化理解,方能真正融会贯通。
如此,一个上午便在静修与揣摩中度过。
午后,陆离正考虑是否要去城中转转,熟悉环境,院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来的是周家一名管事,态度躬敬,递上一封请柬。
“陆先生,我家小姐请您申时三刻,于城中听涛阁一叙,这是请柬。”
陆离接过,请柬做工精致,熏着淡淡檀香。
“有劳,回禀周姑娘,陆某准时赴约。”
管事躬身退去。
陆离打开请柬,里面除了时间地点,并无多馀言语。
“听涛阁……”
这地方陆离昨日听周惜雨提起过,是南阳县颇有名气的一处茶楼,临水而建,环境清雅,多有名流雅士,江湖中人聚集。
申时三刻,约的是下午。
看来周惜雨做事雷厉风行,一夜之间已有眉目。
离约定时间尚早,陆离索性继续静修,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申时初,陆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与舅舅舅母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往听涛阁而去。
南阳县比蒙特内哥罗县繁华许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颇为热闹。
陆离步履从容,一边行走,一边观察着城中格局、各色人物。
街道上人来人往,偶尔也能感应到一两个疑似入劲的存在。
当然,疑似帮派人物的家伙也是不少,但整体感觉上,要比蒙特内哥罗县好上很多。
听涛阁位于一处湖畔,是一座三层木质楼阁,飞檐斗拱,颇为气派。
还未走近,便听得隐约丝竹之声,混杂着淡淡的茶香与水汽清新。
门口有青衣小厮迎来,见陆离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躬身问道:“客官可有预定?”
“周家小姐相约。”
“原来是周小姐的贵客,请随小的来,周小姐已在三楼观澜轩等侯。”
小厮引着陆离,穿过一楼大堂。
堂内已有不少茶客,或低声交谈,或静听台上伶人抚琴唱曲,氛围雅致。
沿木楼梯而上,三楼更为清静,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
来到观澜轩门前,小厮轻轻叩门:“小姐,贵客到了。”
“请进。”
周惜雨的声音传来。
小厮推开门,侧身让陆离入内。
雅间宽敞,正对着一面巨大的窗户,窗外便是烟波浩渺的静波湖,视野极佳。
此时夕阳西斜,湖面洒满金光,波光粼粼,景色宜人。
周惜雨今日换了一身水蓝色衣裙,发髻轻挽,略施粉黛,比昨日少了几分匆忙,多了几分从容清丽。
她起身相迎,微微一福:“陆先生来了,请坐。”
房间内并无他人,桌上已备好香茗和几样精致茶点。
“周姑娘有礼。”陆离还礼,在对面坐下。
“先生请用茶,这是听涛阁招牌的雾里青。”
周惜雨亲自执壶斟茶,动作优雅。
茶汤清亮,香气清幽。
陆离浅啜一口,赞道:“好茶。”
随即便放下茶盏道:“周姑娘相邀,想必是客卿之事已有消息?”
他来这里,可不是闲得无聊陪人喝茶的。
周惜雨微微一笑,也不绕弯子。
“先生性子倒是急了一些,不错,昨夜回去后,我便动用了些关系打听,目前有两个选择,颇为适合先生。”
“愿闻其详。”
“其一,是明玉武馆。”
周惜雨道:“家父与明玉武馆一位负责外务的执事有些交情,他听闻有养血境高手有意客卿之位,十分热情。”
“明玉武馆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虽有朝廷背景,但南阳毕竟是小地方,养血武者不多,他们开出的条件是,每月需在武馆坐镇十日,期间指导弟子练武,偶尔需护送武馆重要物资或人员,作为回报,每月可得银一百两,可阅览武馆内除内核传承外的所有藏书,包括数门不错的外功武学,并可定期领取一份辅助气血修炼的药膳,若有特殊任务,另有酬劳。”
一百两银子,对寻常人已是巨款,只是对陆离而言,还不如可以阅览武道功法更吸引人。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那其二呢?”
“其二,便是白鹤门。”
周惜雨放下茶盏,语气稍肃。
“白鹤门那边,我费了些周折,才通过一位与门中长老有旧的叔父递上话。”
“他们的条件与明玉武馆不同,并不要求定期值守,但客卿需完成门派发布的任务。”
“这些任务五花八门,可能是护送某物前往州府,可能是调查某地出现的异常,也可能是代表白鹤门参与某些比武或聚会,完成任务,依据难易,可获得贡献,凭贡献可在门中兑换功法、丹药、兵器,甚至……获得前往州府神风宗进修的推荐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陆离:“相对于明玉武馆,白鹤门的规矩较为松散,但是危险性可能会多一些,优点是更为自由,且若能积攒足够贡献,或表现出色,有可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东西,比如……神风宗入门的推荐资格。”
陆离静静听着,陷入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