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川一开口便是添加明玉武馆所能获得的福利和待遇,听着就给人一种心动的感觉。
可惜,陆离并不是涉世未深的愣头青,并不是那么好忽悠。
对方的这些话,就和前世面试的时候老板给画的大饼一样。
一通吹嘘各种好,结果到手月薪两千八。
陆离不动声色,待王振川话音稍歇,才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王执事所言,确实令人心动,只是不知,若晚辈有意添加明玉武馆,需要承担何种义务?”
见陆离不是很好忽悠的样子,王振川眼中精光一闪,哈哈笑道:“陆小友果然是明白人!不错,我明玉武馆既有朝廷背景,自然规矩也比寻常江湖门派多些。不过嘛,都是为了大家好,也是为了小友的前程。”
说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显得颇为推心置腹。
“既然要添加武馆,那自然要守武馆的规矩,这些想必小友都能理解。”
陆离点头:“这是自然。”
王振川话锋一转,“那享用了武馆的资源,自然也要为武馆出力,每月需完成一定的馆内任务,或是协助教导新进弟子,或是维护武馆产业,以及参与城中治安协防,当然,这些任务都有贡献点,贡献点可在武馆兑换更多资源,公平合理。”
周惜雨在一旁适时补充:“明玉武馆的贡献点体系在城中颇有口碑,许多珍稀药材、独门练法,都需贡献点换取,白鹤门也是仿照这一点设立的体系。”
陆离不置可否,继续问道:“还有吗?”
王振川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再者,武馆弟子,尤其是像小友这般有潜力者,需将武馆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前,若武馆有需要,弟子须当仁不让,比如要执行一些特殊任务,当然,此类任务风险与机遇并存,完成后的奖赏也极为丰厚。”
武馆利益要放在个人利益之前,光是这点就让陆离心中下意识抗拒。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说道:“特殊任务是怎么样的,可否具体说说。”
王振川笑容微敛,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这个嘛……视情况而定,可能是追剿一些为祸地方的强人匪类,也可能在某一地镇守,风险自然是有的,但武道之路,岂能畏首畏尾?况且,有武馆和朝廷作为后盾,安全远比独自闯荡高得多。”
陆离沉默片刻,问道:“此类任务,是强制参与,还是可以自主选择?”
王振川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任务指派,自然由馆主和几位执事根据弟子实力、特长酌情安排,原则上……弟子当以服从为主。”
“酌情安排……”
陆离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冷笑。
这不摆明了就是要把人随意拿捏么?
所谓的酌情安排,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到时候派你去送死,你也得去。
不去就是抗命不遵,到时你待如何?
“王执事。”陆离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若是不愿接受任务,又当如何?”
王振川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他靠回椅背,重新打量陆离。
“陆小友似乎……顾虑颇多啊,武道一途,资源、机缘、靠山,缺一不可。我明玉武馆敞开大门,提供诸多便利,所求者,无非是弟子的忠诚与奉献,若人人皆只顾自身得失,畏险惧难,武馆又如何维系?朝廷的信任又从何而来?”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入了明玉武馆,便不再是江湖散人,一言一行,关乎武馆声誉,也关乎朝廷体面,有些责任,是必须要担的。”
这么一说,陆离算是听明白了。
这所谓的添加,和卖身几乎无异。
资源固然会给你,但自由将受到极大限制,更可能被绑上武馆乃至其背后朝廷势力的战车,去执行那些危险且不由自己选择的任务。
由此看来,那些资源不过是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这与他的初衷严重不符。
他有黑影,需要相对自由的空间和时间来狩猎成长。
将自己置于一个等级森严、必须服从命令的体系内,明显弊远大于利。
更何况,他对这种类似古代的朝廷体系本就心怀警剔。
周惜雨察觉到气氛微妙,轻声道:“王执事,陆先生初来乍到,谨慎些也是常理。不若再详细说说武馆对客卿的优待……”
王惜雨在劝和,但陆离已经没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致。
“王执事,”陆离打断周惜雨的话,站起身来。
“承蒙执事看重,亲自前来洽谈,明玉武馆条件优厚,背景深厚,确是一条康庄大道。”
“只是在下散漫惯了,性子执拗,恐难适应武馆严规,也未必能担当起武馆期望之重任为避免日后生出龃龉,令双方难堪,在下思之再三,觉得还是不入武馆为好。”
“今日厚意,陆离心领,他日若有机会,再向执事赔罪。”
听到这话,王振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为明玉武馆执事,再加之有朝廷背景,在南阳县谁敢不给面子。
亲自来招揽一个从蒙特内哥罗县那种小地方来的养血境武者,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识抬举。
尤其是陆离那份平静淡然,更让他觉得面上无光。
若非对方同样也是养血境,他现在就想让对方好看了。
“陆小友”
王振川站起身,身高体壮,比陆离还高出半头,带着一股压迫感。
“你可要想清楚了,南阳虽大,机遇却非无处不在,拒绝了明玉武馆,有些路,可就窄了。”
话语中已经明显有了威胁的意味。
陆离眼神微冷,但仍旧面不改色。
“多谢执事提醒,路宽路窄,总要自己走过才知道不劳执事挂心。”
王振川眼睛眯起,深深看了陆离一眼、
“好,好!”
王振川忽然哈哈大笑两声,只是笑声中并无多少暖意、
“既然陆小友志不在此,王某也不强求,只盼小友日后莫要后悔今日决定,周姑娘,王某馆中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等周惜雨回应,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
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周惜雨轻叹一声,看向陆离,苦笑道:“陆先生,何必如此决绝王执事此人……唉,如今这般,怕是将其得罪了。”
陆离重新坐下,神色如常。
“周姑娘好意,陆离明白,只是人各有志,不能强求,至于得罪……”
“我选择哪条路,是我的自由,若因我不愿添加,明玉武馆便要刻意针对,那这等气量,不入也罢,南阳县这么大,难道是他一家说的算?”
周惜雨闻言,露出一抹苦笑。
南阳县这么大,当然不可能只有明玉武馆一家说的算。
再怎样那也只是一家武馆,虽说有些背景,但还不至于让其他几家唯命是从。
充其量只是有些忌惮而已。
只是他陆离不怕,可周家怕啊!
只是事到如今,多说也无意。
周惜雨也坐了下来:
“先生既然心意已决,惜雨自当尊重,白鹤门测试在三日后,先生可需做些准备?”
“不用,尽力而为即可,倒是周姑娘夹在中间,怕是有些难做。”陆离语气平静。
对他来说,得罪明玉武馆不算什么。
哪怕是真的没有任何一家势力愿意接纳自己,大不了就让黑影去偷去抢。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要不是估计怕惹出太大的麻烦,他早就这么做了。
周惜雨摇摇头:“无妨,我周家与明玉武馆无非是利益往来,但并非依附,此事我自有分寸,只是……”
她略一迟疑,“先生日后在城中,对明玉武馆之人,还需稍加留意,王振川此人,并非心胸开阔之辈。”
“我记下了。”
陆离点头,将这份提醒记在心里。
又坐了片刻,陆离起身告辞。
与明玉武馆这条线既然断了,便无需再多言。
接下来,重心当放在白鹤门测试上。
离开听涛阁,陆离没有立刻回返,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看似闲逛,实则暗自警剔。
王振川最后离去时的眼神,让他不得不防。
虽说不至于光天化日就在城中动手,但小心无大错。
走了一段,并未发现异常,陆离才稍稍放松,转而思考起白鹤门测试。
“我初入养血小成,境界需巩固,看样子,还是要黑影继续在城中物色合适的目标,另外,昨日购买的药材,也得回去试试药方效果。”
到了养血境,普通人的气血生机已经并不能满足陆离的须求,因为掠夺的数量太少,对气血总量的提升微乎其微。
何况大肆对普通人下手,一来违背自身原则,而来也容易引起动荡。
一个不好就会引来大麻烦。
最好便是能有气血旺盛的目标,而这类人,当属武者无疑。
“或许,可以留意一下金风商行……”
陆离想起周惜雨的提醒。
自己身上还有几万两银票,这个背景神秘的商行,或许能购买到类似于血神丹之类的宝药。
回到张家小院,院子里,张翠山正在兴奋地比划着名今日在威远武馆看到的一些基础拳脚,张大春夫妇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见到陆离回来,张翠山连忙停下,躬敬喊了声“表哥”。
陆离点点头,询问了几句武馆情况,便回到自己房中。
关好门窗,他先检查了一下昨日购买的药材,然后按照脑中一张名为益气养血散的药方,取出相应分量。
此方需将药材研磨成粉,混合后以温水或酒调服。
主补气血,益精神。
对养血境武者日常修炼有不错的辅助之效。
陆离没有工具研磨,便用巧劲将药材在掌中搓揉成细末,混合均匀,分成几份包好。
取一份,以温水送服。
药粉入腹,很快化为一股温润的热流散入四肢百骸,与自身气血缓缓相融。
虽远不如血神丹那般霸道迅猛,但却绵绵不绝,润物无声。
“效果不错,可以长期服用。”
陆离感受片刻,做出判断。
这二十多两银子花得值,以后可以考虑多买一些,作为日常修炼的补充。
随后,他盘膝坐下,取出了最后一枚血神丹。
原本打算过几天再服用,但今日与王振川的会面,让他隐隐感到一丝压力。
明玉武馆或许不会明目张胆对付他,但暗中使绊子,制造麻烦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实力,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没有过多尤豫,陆离将第三枚血神丹服下。
熟悉的灼热感再次爆发,但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以及养血小成的根基,陆离驾驭起来更为得心应手。
气血在磅礴药力的推动下,不断壮大、凝练。
心脏有力地搏动,将更加强劲的气血泵向全身,肌肉骨骼在气血滋养下发出微不可察的轻响,变得越发坚韧。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当陆离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最后一枚血神丹的药力已被吸收大半,境界彻底稳固在养血小成,并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离大成门坎还很遥远,但气血之浑厚、肉身之强健,已非昨日可比。
“三枚血神丹,助我突破并巩固了小成境界……这等丹药,果然珍贵。”
陆离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
“白鹤门测试,我更有把握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响,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缓缓苏醒。
推开房门,晚霞的馀晖洒落院中。
张翠山还在认真练习着武馆教的基础站桩,满头大汗却眼神坚定。
陆离看了片刻,微微颔首。
有这个心性,未来未必不能有所成。
“表哥!”
张翠山看到陆离,连忙收势。
“恩,练功贵在坚持,也需张弛有度。”
陆离说了一句,便走向张翠娥的房间。
母亲张氏现在已经全然由这表妹照看,算是让陆离省了不少心,他也是例行去看下母亲而已。
走进屋子,见陆离到来,张翠娥脸颊微微一红,连忙行礼。
“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