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陆离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在房中巩固境界,练习武技。
张翠山每日去威远武馆习武,回来便将所学演练给陆离看,偶尔能得到一二指点。
而到了夜晚,黑影便悄然出动,在南阳县中游走,查找合适的目标。
直到第三天清晨,陆离早早起身。
今日,便是白鹤门考核之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将长发束起,显得精神干练。
张翠娥特意早起为他准备了早饭,张翠山也眼巴巴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拜和期待。
“表哥,你一定能通过考核!”张翠山握拳道。
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用过早饭便出了门。
白鹤门位于南城偏东,占地广阔,门楼高耸。
今日似乎是普通弟子的考核之日,门前已聚集了不少人,多是十几岁的青少年。
有的身着锦衣,气度傲然分明,也有的穿着破旧棉袄,畏畏缩缩。
明显就是家境优良与贫苦人家出身的区别。
陆离站在白鹤门高耸的门楼阴影边缘,目光沉静地扫视着门前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注意到那些锦衣华服的少年。
他们大多三五成群,言谈间带着一种优越。
其中一个身着湖蓝色绸衫的少年,腰间悬着羊脂玉佩,正与同伴谈论着家中新聘的拳脚教习。
话语间偶尔提及几个城中武馆的名字,引来周遭几声适时的附和。
而另一边,则是沉默许多的群体。
那些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面满是缝补的痕迹,大多独自站着,或拘谨地倚靠在墙根。
他们的手往往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眼神在白鹤门的大门与那些谈笑风生的同龄人之间游移。
神情上充满难以掩饰的局促。
就在他凝神静观时,一阵略显热情的脚步声靠近。
一个穿着枣红色暗纹锦缎长袍的少年走了过来。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镶玉头巾,面皮白净,眉眼带笑,乍看十分和气。
更骚包的是,他手中还装模作样地握着一把未展开的折扇。
“这位兄台,小弟赵珩,敢问如何称呼?”
锦袍少年在陆离面前站定,拱手作礼,笑容恰到好处。
可他的目光却在陆离身上那套虽干净却明显是普通棉布所制的青衣上快速掠过。
随即又落在陆离沉静的脸上,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陆离抬眼,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名字:“陆离。
“原来是陆兄。”
赵珩脸上的笑容更盛,向前凑近。
“看陆兄神情自若,想必是胸有成竹,不知陆兄家中,可曾有长辈在白鹤门中修行?是这样的,这考核虽说看资质,但有些门路,终归能少吃些苦头,多得些照应”
什么意思?
陆离有些纳闷的看着对方,微微摇头。
“没有。”
赵珩闻言,眼神几不可察地闪铄了一下。
“陆兄坦诚,其实小弟家中也也不过是寻常人家,只是家父常说,出门在外,朋友多些路好走,我看陆兄甚是投缘,若不嫌弃,考核之时你我或可相互照应?”
听到他说自家是寻常人家的时候,陆离眼神微动。
这一身价值不菲的锦缎和腰间隐约露出的精致荷包,与平常人家可半点不搭边。
对方想在考核之中互相照应,算盘打的倒是不错。
可惜的是,这入门弟子的考核与自己并没有半点瓜葛。
陆离听得出他言语中的打算,却也并不点破。
“客气了,考核之事,各凭本事。”
闻言,赵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立刻又笑得热络。
“陆兄这般气度,想是家学渊源?不知府上是经营哪一行当?或是耕读传家?”
陆离有些厌烦,便直接道:“我并非南阳县人士,而是家中生了变故,前来投奔舅舅家。”
听到这话,赵珩脸上的笑容几乎瞬间冷却。
“哦原来如此。”
赵珩拖长了音调,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却已显得十分僵硬,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陆兄志气可嘉,佩服佩服,这白鹤门考核,确是鲤鱼跃龙门的好机会。”
言语间,赵珩假意朝人群另一边张望了一下。
“啊,抱歉,光顾着与陆兄说话,差点忘了,那边好似有我家一位世交的子弟到了,需得过去打个招呼,陆兄,祝你考核顺利。”
没等陆离回应,便匆匆一拱手,转身离去。
而后导入锦衣少年聚集的圈子,很快便与其中几人谈笑风生起来。
陆离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没有过多在意。
约莫一刻钟后,白鹤门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两名气息沉稳的男子走了出来。
“肃静!”
左侧面庞方正的男子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乃我白鹤门收录弟子考核之日,规矩如下:第一关,测力;第二关,验气血根基与轫性;第三关,问心,三关皆过,方可入门,现在,依次入内!”
人群微微骚动,随即在两名白鹤门弟子的引导下,有序进入大门。
门内是一个极为宽阔的演武场,地面以青石铺就,坚硬平整。
演武场东侧设有一座高台,台上摆放着数把交椅,此刻空无一人。
西侧则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大小、颜色不一的石锁,从百斤到千斤不等。
方才开口的方正男子走到场中,指着那些石锁:“第一关,测力,双臂平举石锁过顶,坚持十息,最低标准,两百斤!开始!”
考核迅速进行。
有人轻松举起三四百斤石锁,面露得色;有人勉强举起两百斤百斤,摇摇晃晃撑过十息,已是满头大汗;更有人连两百斤都无法举起,脸色涨红,颓然退下。
看了片刻,陆离觉得甚是无趣。
这种程度的测试,对养血境的武者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
他目光微抬,掠过那些石锁,落向演武场东侧那座空置的高台,心念微动,是时候了。
陆离不再迟疑,径直越众而出,步履平稳地向着演武场中央那位主持考核的方正男子走去。
他这一动,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方才与陆离攀谈过、又匆匆离去的赵珩,此刻正站在通过者的行列中。
见状,眉头一皱。
这家伙是想干什么?
不是还没轮到他么?
没有理会那些少年的眼光,陆离看向了主持考核的男子。
此刻对方也同样皱着眉看向他。
见陆离不按顺序,独自走来,当即沉声道:“考核区域,不得随意走动,若已测过,无论通过与否,请退至一旁等侯下一关,或自行离去。”
陆离没有说话,而是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非金非木,入手温润。
仔细看去,边缘还有有细微的云纹缠绕,正中浮雕着一只引颈长鸣的白鹤。
“在下陆离,欲添加白鹤门,前来拜会贵门主事。”
男子的目光落在令牌之上,初时有些疑惑,待看清那白鹤形态与细微特征,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客卿令?!”
声音很轻,并未肆意扩散。
但是却也足以让离得近的几位白鹤门弟子和附近应试的少年们听见。
“客卿?”
“什么客卿?”
“他拿的什么东西?那执事好象很吃惊”
低低的议论声在附近小范围传开,更多人则是满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赵珩离得不远,恰好将那三个字听入耳中。
当即,他脸上的神情化作愕然,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客卿?
怎么可能!
这小子不是家道中落来投奔亲戚的穷小子吗?
怎么会有白鹤门的客卿令?
这东西,就算是他那位在城中小有产业的父亲,也仅仅是从往来的武师口中听说过一二。
据说乃是白鹤门赠与极少数身份特殊,实力强绝之人的信物。
持令者地位超然,而且至少也是养血境界。
那小子看着和自己差不多,怎么可能
“陆陆公子”
在陆离拿出信物的那一刻,考核男子的称呼已然改变。
“此令确为本门客卿信物,公子此行,是打算添加白鹤门?”
陆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然而这一举动却让男子一怔,上下打量,眼中的疑惑更甚。
不管在哪家武馆,还是哪个门派,实力都是最重要的。
可对方年纪轻轻,便来应聘客卿
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男子当即拱手道:“陆公子,此事关系重大,刘某职权有限,需即刻禀报内院长老乃至长老。请公子稍候片刻。”
说完,他转向旁边一名精干弟子,低声急促吩咐了几句。
那弟子面露惊容,看了陆离一眼,不敢怠慢,转身便快步向着演武场后方的一座院落奔去。
此刻,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大部分应试少年还不明所以,但白鹤门几位负责考核的弟子,以及像赵珩这样有些见识的,都已察觉到了不寻常。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陆离身上,可他却恍若未觉,静静立在原地,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只见方才离开的那名弟子引着两人匆匆返回。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身穿深青色锦缎长袍,姓韩。
他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正是前两夜通过黑影见过的白鹤门长老刘松。
韩长老与刘松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陆离,随即落在令牌上。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确认。
而后刘松看向陆离,缓缓开口。
“老夫刘松,忝为本门长老,这位是内院韩长老,小友便是持令之人,陆离?”
“正是晚辈。”
陆离不卑不亢地行礼。
“恩。”刘松点了点头,眼中审视之色更浓。
“小友此来,是欲应聘本门客卿?”
“是。”
“小友可知,本门客卿意味着什么?又需承担何等义务,可享何种权益?”
韩长老接口问道,语气还算客气,但问题直指内核。
陆离道:“略知一二,客卿非门中常职,地位超然,平日里无需参与门派日常事务、弟子教导,行动相对自由。但门派若有重大之事或遭遇外敌,客卿需在约定范围内援手,相应地,客卿可凭借令牌,在一定额度内调用门派部分资源,查阅非内核典籍,享受门派一定程度上的庇护与礼遇。”
这些信息,自然是周惜雨当初交付令牌时简要提及的。
刘韩二人听他条理清淅地说出客卿的权责,微微颔首,至少不是一无所知便贸然前来。
但刘松话锋一转:“小友所言大致不差,然,客卿之位,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小友年纪尚轻,不知有何凭恃,可胜任此位?”
此言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众人更是摒息凝神。
赵珩手心微微出汗,既盼着陆离出丑,又隐隐觉得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陆离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脸上并无窘迫,而是咧嘴一笑:
“打一场不就知道行不行了。”
言罢,身形一动,悍然出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刘松与韩长老显然也未曾料到,眼前这少年竟如此直接,更是如此狂妄!
然而不等他们多言,陆离已动了。
他脚下一踏,身形并未如寻常武者那般迅猛前冲,反而显得有些轻飘飘,但速度却快得诡异,只一眨眼,便已掠过数丈距离,直逼刘松。
右手并指如剑,直取其面门,竟无半分尤豫!
“好胆!”
刘松不怒反笑,眼中精光一闪。
他身为白鹤门长老,浸淫武道数十年,一身养血境的修为在南阳县也是排得上号的,岂会惧怕一个少年郎的主动出手?
面对陆离这看似简单却轨迹难明的一指,刘松并未躲闪。
而是左掌一翻,掌心肌肉微鼓,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不偏不倚地拍向陆离的手腕。
这一掌看似不快,却后发先至,封死了陆离所有可能的后续变化,掌风凝而不散,隐有风雷之声,显是白鹤门的一门上乘掌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