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影踏入桑林的刹那,周遭环境仿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外的秋夜虽寒,尚有风声虫鸣,空气流动。
而此处却是给人一种凝固的寂静感。
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层层叠叠,扭曲盘结的老桑树吸收殆尽。
在陆离的操控下,黑影在林间无声穿行。
它不是活物,也并非是邪祟,而是处于两者之间,并没有那么多需要顾忌的地方。
约莫一炷香后,以黑影的速度已然是进入了桑林的深处。
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局域。
这片局域并非没有树木,而是那些桑树排列得异常整齐,如同被精心修剪过的藩篱,圈出了一片占地不小的土地。
而在这些树篱之后,影影绰绰,竟是一片屋舍的轮廓。
那是一个庄子。
这鬼地方怎么会有人居住?
陆离顿时诧异。
借着黑影的感知,这里的屋舍墙体呈青黑色,光滑而冰冷,泛着类似水渍常年浸泡后的幽光。
屋顶的样式古拙,飞檐低垂,整个庄子没有灯火,没有声息,仿佛象是被荒废了许久。
迟疑了片刻,陆离还是控制黑影进入了其中。
这里所有的房屋都没有窗户,门倒是有,但大多是紧紧闭合,少数几扇敞开的门洞内,同样也是空无一物。
一番探查,根本毫无收获。
没由来的,这种情况顿时让陆离联想到了自己来南阳县之时所遇到的场景。
那时同样也是有这么一片诡异的建筑突兀的出现,又突兀的消失。
难道这庄子也是类似的东西?
想到这里,陆离不敢继续探查下去,而是控制黑影直接回到了驿馆。
第二天,在简单洗漱后,陆离推门而出。
陈铭与几名白鹤门弟子已候在院中,周镇守和李里正也早早赶来,脸上带着疲惫与期盼。
“陆长老,昨夜可还安歇得好?”周镇守上前小心问道。
“尚可。”
陆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召集所有人,我有话说。”
片刻后,驿馆不大的厅堂内,陆离居中而坐,陈铭侍立一旁,其馀六名白鹤门外门弟子分列两侧,周镇守和李里正则坐在下首。
“我想知道,有谁了解老桑林的情况,以前是否有人在其中居住过?。”
陆离开门见山。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周镇守与李里正对视一眼,神色间有些尤豫。
陈铭见状,上前半步,沉声道:“陆长老问话,但有所知,尽可直言,此事关乎除祟安民,不必忌讳。”
李里正这才佝偻着身子,嗓音干涩地开口:“回陆长老的话……那老桑林,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
自小人记事起,那里便是远近闻名的吃人林。
莫说居住,便是采桑误入深处的人,也少有能自己走出来的。
不过……
不过,听我爷爷那辈人念叨过,更早的时候,大约前朝战乱年间,倒是曾有一支逃难的大族,想倚着桑林避祸,在里头圈地建过庄子。
可后来……没了音频,都说是在林子里悄无声息地……没了。”
前朝?
鬼知道前朝是啥朝
陆离神色不变:“什么样子?”
李里正努力回想:“老辈人说得也模糊,只道那庄子修得古怪,不似寻常宅院,墙高门厚,窗子极少……”
这与黑影所见,竟对上了几分。
陆离不动声色,继续问:“关于这桑林,本地可有什么具体的说法?”
周镇守接过话头,面色凝重:“下官调阅过近三十年的卷宗,桑林吞人,并非时时发生,但隔几年,必出惨案。
受害之人,有樵夫、猎户,也有仅仅是路过林边的行商。
但是都闹腾了一阵,又消停了。”
陆离顿时皱了皱眉。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思索片刻后,他站起身。
“我打算深入林子探查,可有愿意人愿意与我同去?”
陆离话音落下,厅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都变了。
白鹤门的几名年轻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闪铄,并不吱声。
周镇守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喉咙里象是堵了团棉花,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剩下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李里正则是浑身一颤,本就佝偻的背弯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椅子里。
无人应答。
陆离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对于这种情况,他并不意外。
周镇守和里正两个普通人就算了,去了也没用,搞不好还要自己分心照顾。
但白鹤门的弟子也是这般沉默,就稍微让人失望。
陆离并不是想让这些人帮上什么忙,只是身为武者,连面对未知的勇气也没有,此等心性,日后成就必然有限。
正当他打算说自己独自前往的时候,一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却又异常坚定地响起:
“弟子……弟子愿随长老前往!”
是陈铭。
陆离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并未多言,只说了一个字:
“好。”
而后看向其他人:“我二人入林期间,尔等留守驿馆,不得擅离,亦不许任何人靠近桑林边缘。周镇守,李里正,安抚乡民,勿生骚乱。”
“是,谨遵长老之命!”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诺。
周镇守擦了把汗,连声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定约束好此地,静候长老佳音!”
陆离不再多言,对陈铭道:“走吧。”
“是!”
两人都是武者,陈铭也是入劲,脚程并不慢。
很快,那阴森的桑林便出现在了眼前。
看着面前的桑林,陆离道:“跟紧我,不管发生什么,不得擅自出手。”
“弟子明白!”
陈铭重重点头。
当即,两人抬步向林间走去。
踏入桑林的刹那,陈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身体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阴冷。
林外的光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视线骤然昏暗。
更诡异的是,所有声音都象是被一层厚厚的棉花吸走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