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铭的紧张不同,陆离的脚步很稳,神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只是漫步在寻常山林。
越往深处,光线越是黯淡。
那些扭曲的桑树也越发密集,枝叶在空中交错纠缠,几乎屏蔽了天空,仅有几缕惨淡的微光从缝隙中艰难透下,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光柱中尘埃不舞,死气沉沉。
陈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在白鹤门待过很长时间,以前也有过和长老或是客卿一起行动处理邪祸。
可一直都是负责处理后勤的工作。
象是这般亲自参与进去,却还是头一回。
入劲武者虽然能够通过劲力对邪祟造成伤害,却并不代表着能够对付的了邪祟。
故而此刻与陆离一同进入桑林,对他而言无意识一次巨大的赌注。
万一真遇到了可怕的邪祟,陆长老对付不了,那他就很有可能是那个断后的存在。
“长……长老。”
陈铭压低声音,嗓音有些干涩。
“这里……静得可怕。”
陆离嗯了一声,脚步未停。
见状,陈铭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能默默跟上。
继续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周围的桑树排列开始出现变化。
不再是毫无规律的盘根错节,树干之间的间距变得古怪的均匀,象是被强行规制过,却又在规整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
这时,陆离停下脚步,抬了抬手。
陈铭立刻屏住呼吸,顺着陆离的目光向前望去。
前方的黑暗更加浓郁,但在那黑暗之中,依稀可见一片相对空旷的局域。
正如昨夜黑影所探,一片由异常整齐的桑树构成的树篱之后,影影绰绰地显露出屋舍的轮廓。
正是那个庄子。
“就是那里。”
陆离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长老,这庄子……看起来荒废很久了,真的会有什么吗?”
陈铭强压着心悸问道。
“荒废?”
陆离摇了摇头。
“有没有荒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陆离大步向前,走到门口。
嘭嘭嘭!
庄子的大门一下被剧烈敲响。
“有人在吗?”
“我们是路过这里踏青的,在林子里迷了,想讨口水喝,有人在吗?”
陈铭目定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忽然觉得
这位陆长老似乎有些过于勇猛
持续的拍门声在死寂的桑林深处炸开,这粗鲁的行为,让陈铭后颈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他看着陆离的动作,神情自若,仿佛一点都不害怕惊动那未知的邪祟一样。
这一行为,让他的嗓子眼有些发紧。
“长……长老?”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这哪里是调查该有的动静?
分明是抡起膀子在阎王爷的饭碗上敲梆子!
陆离没理他,侧耳听了听门内的动静,又抬手。
“有人在吗?过路的,迷了方向,讨碗水喝。”
“”
就在陈铭几乎要忍不住去拉陆离衣袖的时候。
“吱呀——”
一声干涩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左边那扇门缓缓地挪开了一道窄缝。
陈铭的心悬到了半空,呼吸屏住。
随后门缝又开大了一点点,足够门外的人看清里面。
门后站着的是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脚上一双露出点趾头的布鞋。
她头发枯黄,梳着两个不太整齐的小髻,脸颊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此刻正带着满满的警剔从门缝里望着外面的两个不速之客。
果然
活物的气息才能引出这庄子的异常么?
陆离心中生出了这个念头,随后脸上挂起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小妹妹,我们两个进山踏青,不想在这林子里绕迷了,口渴得紧,这庄子就你一家吗?可否行个方便,给碗水喝?”
此刻陆离的声音轻柔,听起来诚恳极了。
小女孩没立刻答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双黑眼睛在陆离脸上转了转,又瞟向他身后的陈铭。
片刻后,才道:“家里……没大人,就我和姐姐们,姐姐们……不喜外人。”
“姐姐们?”
陆离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好奇,随即又化为理解和为难。
“原来如此,是我们唐突了。只是这林子古怪,我们一时也寻不着出路,实在渴得厉害。”
一边说着,陆离的手一边往怀里摸去。
很快一块碎银子便出现在了小女孩的面前。
“小妹妹,你看,我们不是坏人,也不白喝你家的水,可否通融一下?”
闻言,小女孩看看银子,又抬头看看陆离,眼中明显浮现出了尤豫的神色。
随后她象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飞快地扭头往身后的庭院深处望了一眼,这才下定了决心。
“那……你们进来吧,就喝口水,喝了快走,千万别……别闹出太大动静。”
说着,她将门缝又拉开一些,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
“一定,一定。”陆离连忙将银子递过去,率先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陈铭不敢怠慢,也赶紧跟上。
入门是一个不算宽敞的前院,地面铺着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黑绿色的苔藓,滑腻腻的。
院子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瓦罐和农具,都蒙着厚厚的灰。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看起来象是堂屋的屋子,门窗紧闭,窗纸破了好些洞,黑黢黢的,看不进去。
堂屋两侧,是东西厢房,各有三间,门也都关着。
整个院子方正正,却给人一种强烈的拥挤和压迫感,一部分是因为那些紧闭的门窗,另一部分,则是因为院子中央,竟然也种着几棵桑树!
这几棵桑树比林子里的看起来正常些,没那么扭曲盘结,但也绝谈不上健康。
枝叶稀疏,树干上同样布满了瘤节,在院子惨淡的天光下投出歪斜浓重的影子。
小女孩引着他们,没有去堂屋,也没有去厢房,而是贴着院子边缘,脚步又轻又快,走向西侧厢房最靠外的那间屋子。
那屋子门口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缸,里面盛着半缸浑浊的雨水。
“水……水缸在这里。”
小女孩指了指陶缸,眼神不时瞟向其他紧闭的房门,警剔得象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们自己舀吧,喝完……喝完就快些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