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醒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感觉，不是拯救世界后的万丈豪情，也不是力量充盈的沛然之感，而是饿。
一种前胸贴后背、能吞下一头牛的饥饿感，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频道。紧随其后的是无处不在的酸痛和虚弱，仿佛全身骨头被拆开又勉强组装回去，每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糊着旧报纸、但还算干净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草药混合的、不算难闻的气息。这不是什么高级病房，更像是一间临时征用的民居。
他试图动动手指，却发现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像是扛着千斤重担。视线下移，他看到了自己那双曾经能引导造化、修复天地的手——此刻正无力地搭在粗糙的棉被上，皮肤苍白，指节分明，却感受不到丝毫力量。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身体被掏空’？”他扯了扯嘴角，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动静惊动了床边的人。
林倩原本伏在床沿小憩，此刻猛地抬起头。她的面容憔悴，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但在看到陆铭睁眼的瞬间，那双总是沉静温柔的眼睛里，像是骤然落入了星辰，爆发出无比惊喜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亮，甚至让陆铭觉得有点晃眼。
“你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陆铭想给她一个“我没事，哥坚强着呢”的招牌笑容，结果嘴角刚咧开，就牵扯到面部肌肉，引发一阵轻微的抽搐，最终呈现出一个介于微笑和牙疼之间的扭曲表情。
“嗯醒了。”他声音干涩，“有有水吗？另外，我觉得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套‘末日求生豪华套餐’，包括但不限于压缩饼干、能量棒，以及呃，如果有红烧牛肉面口味的营养膏也行。
林倩被他这“苏醒第一问”逗得破涕为笑，连忙拿起旁边桌上的温水，用棉签小心地蘸湿他的嘴唇，又一点点喂他喝下几小口。“慢点喝。吃的马上就来，秦队长之前送来了些米粥，一直在炉子上温着。”
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陆铭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他注意到林倩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的头发，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头发？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一摸，但手臂依旧沉甸甸的。
林倩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默默地从旁边拿过一面有些裂纹的小镜子，递到他眼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消瘦，但依稀还能看出原本清秀轮廓的脸。而最刺眼的，是那一头如同沾染了昆仑山巅霜雪般的灰白头发。不是那种帅气的银白，而是带着点枯槁、缺乏生机的灰败。
陆铭盯着镜子，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内心os疯狂刷屏：
“卧槽？！这就白了？说好的战后虚弱期美强惨标配呢？怎么直接跳转到老年dis频道了？”
“这发色走在重建区里，别人是该叫我‘小陆’还是‘陆大爷’？或者直接问我‘老人家，需要扶您过马路吗？’我才二十多岁啊喂！”
“难道这就是燃烧生命值的代价？游戏里不是这么演的啊！策划出来挨打！”
“完了完了，这下跟赵胖子站一起，他得像是我孙子虽然他一直挺像的。”
“不知道现在植发还来不来得及？或者搞顶假发？敖光那里有没有‘一秒变乌发’的神器，贵不贵？算了，那老瞎子肯定坐地起价”
外表稳如老狗，内心弹幕爆炸，说的就是陆铭此刻的状态。
他最终只是对着镜子，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口吻，幽幽地叹了口气：“啧，这下省染发钱了。齐盛小税枉 更薪最全就是不知道‘异管局工伤赔偿’里，包不包含形象损失费和精神抚慰金？”
林倩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却偏要强行吐槽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她轻轻握住他无力的手，低声道：“很好看，像像雪后的远山。”
陆铭：“” 谢谢，有被尬到。这姑娘滤镜怕是有八千米厚。
他尝试调动体内那曾经如同江河般奔涌的造化之力，回应林倩的安慰。然而，意识沉入体内，感受到的却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废墟”。曾经温暖流淌、生机勃勃的能量脉络，如今干涸萎缩，只剩下最核心处，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如同风暴过后深埋地下的种子，顽强，却也无比微弱。
别说催生植物、修复物质了，他现在连让自己这头白发“枯木逢春”变回黑色都做不到。
“得，这下真成‘战五渣’了。”陆铭心里嘀咕，“也好，至少不用担心走路上被人当稀有材料抓去研究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中气十足、带着点市侩热情的吆喝。
“哟！陆小哥醒啦？哎呀呀，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爷哦不，是‘世界之心’保佑啊！” 敖光揣着个布包，像个圆滚滚的土拨鼠一样钻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真假难辨的笑容。“看看老瞎子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献宝似的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点心，以及一小瓶标签都掉了的褐色液体。
“独家秘方，‘十全大补汤’！选用九九八十一种呃，三种珍贵草药，配合上好的呃，干净水源，精心熬制而成！专治各种气血两亏、精力不济！看在咱们老交情的份上，只收你三块标准能量电池，或者等值的压缩食品也行！” 敖光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转。
陆铭看着那瓶颜色可疑的“补汤”，嘴角抽搐了一下：“老敖，你这汤喝了不会直接让我‘一步到位’，躺回解放前吧？”
“瞧您说的！我敖光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诚信为本！” 敖光拍着胸脯，随即又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不过效果可能稍微有点‘活泼’。上次姜小哥哦，姜爷，他没昏迷前喝了一口，顶着个五彩斑斓的脸色围着寨子跑了三圈，边跑边唱《最炫民族风》”
陆铭：“谢谢，我还是先喝粥吧。” 他怕自己这虚弱身板，喝了这玩意儿直接当场表演一个“灵魂出窍”。
林倩忍着笑，出去端粥了。
敖光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陆铭的脸色和头发，难得收起了那副奸商嘴脸，叹了口气：“唉，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你这头发也算是个‘功勋章’了。放心，老瞎子我消息灵通，已经帮你打听过了，目前黑市上还没有‘女娲后裔原味白发’的收购单子。”
陆铭：“我真是谢谢您了。” 这安慰不如没有。
这时，一个穿着“人熊社”改良版工装、神色恭敬的年轻人敲门进来，对着陆铭行了一个古礼：“陆先生，承少爷呃，姬承顾问吩咐我送来一些温养身体的药材和物资，他已经苏醒，虽力量尽失，但精神尚可，让您不必挂心，专心休养。”
陆铭愣了一下。姬承也失去力量了？那个曾经高傲得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黄帝嫡系？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姬承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平板电脑蹙眉处理文件，旁边可能还放着一杯热茶的模样
这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想。
“替我谢谢他。”陆铭点点头，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不过你们‘有熊社’现在还兴这一套？”他指了指对方行的古礼。
那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承少爷姬顾问说，形式可以简化，但心要诚。他还说说您现在是‘文明的瑰宝’，让我们务必照顾好，不能怠慢。”
陆铭：“” 瑰宝？他怎么觉得自己更像是个需要小心轻放的易碎古董花瓶？
喝了林倩喂来的、寡淡却温暖的白粥，陆铭恢复了些力气，坚持要下床走走。
林倩和敖光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像个老爷爷一样，颤巍巍地走出临时住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放眼望去，不再是末日般的废墟景象，但也远非昔日的繁华。断壁残垣依旧随处可见，但大部分已经被清理出来，空地上搭起了成片的简易房。人们穿着耐磨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不再麻木，忙碌地穿梭其间，搬运建材，修复设施。远处，有重型机械的轰鸣声传来，带着一种笨拙而坚定的生机。
空气中飘来饭食的香气，夹杂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几个小孩在废墟间清理出的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这就是他拼上一切守护下来的世界。平凡，琐碎，甚至有些狼狈，但活着。
“感觉怎么样？”林倩轻声问，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陆铭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各种气息的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微暖，以及体内那丝微弱却顽强的生机种子。
他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但无比真实的笑容：
“嗯除了头发白了点，身体虚了点，肚子还是有点饿，以及担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之外感觉还不错。”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片忙碌而充满希望的土地，用一种混合着吐槽与释然的语气，低声补充道：
“至少，不用再担心哪个二货神裔打架把我家房子拆了。现在得我自己动手盖了。”
嗯，从救世主到包工头，这身份转换，想想还挺带感的。
就是这身体，得尽快好起来才行啊。他感受着那丝微弱的造化本源，在心里默默盘算：第一步，先试试看，能不能让门口那棵半死不活的小草，多绿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