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文明联合理事会信息部,核心数据枢纽。
这里与外面喧闹的重建工地仿佛是两个世界。恒温恒湿,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无数的线缆如同钢铁丛林里的藤蔓,连接着闪烁的服务器机柜,墙壁上巨大的屏幕瀑布般流淌着全球各重建节点的数据流。
在这片“数字丛林”的最深处,有一个用隔音板和防辐射材料特别加固的小隔间。这里,是“百灵鸟”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巢穴”。
此刻,这个“巢穴”却显得有些……空旷。
因为“百灵鸟”本人,正站在隔间门口,进行着一场比她当年黑进“奥林匹斯秩序”核心数据库还要艰难的战斗。
她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印着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动漫角色的黑色t恤,外面象征性地套了件异管局发的工装外套,扣子扣得歪歪扭扭。脸上戴着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头上压着一顶棒球帽,帽檐拉得极低。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随时准备滚回她的安全窝。
“李工,北美第三区的数据链……那个……延迟有点高,可能是……是海底光缆受损段还没完全修复……”她对着隔间外工位上一位正在啃能量棒的技术员说道,声音隔着口罩,细小得像蚊子叫,还带着明显的颤音。她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死死盯着对方桌角的一块污渍,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奥秘。
被称作李工的技术员是个爽朗的东北大汉,他三两口吞下能量棒,抹了把嘴,浑不在意地大声说道:“好嘞!部长!我这就去排查!您放心!” 他这一嗓子,吓得百灵鸟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就想后退缩回隔间。
“部……部长……” 这个称呼让她耳朵尖都红了。天知道,当秦卫疆把那个印着“信息部长”的简陋胸牌塞给她时,她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宕机。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根源还是重建工作。光靠躲在屏幕后面远程指挥,很多现场的技术难题无法及时解决,沟通效率低下。秦卫疆带着几个核心骨干,轮番上阵,对她进行了长达数周的“思想工作”。
“小灵啊,你看,就走到门口,跟小李说句话,说完就回来,好不好?我让食堂给你留了你最喜欢的黄桃口味营养膏……”这是秦卫疆,语气像极了哄骗小白兔开门的大灰狼。
“部长,您不出来主持大局,我们就像没头的苍蝇啊!上次差点把供水系统的数据同步到垃圾处理站!”这是技术骨干小李,夸张的演技堪比末日前的八点档。
“根据数据分析,您亲自到场协调,问题解决效率能提升473。这是最优解。”这是她自己脑内的理性分析,无情地背叛了她的感性。
最终,在黄桃营养膏和“最优解”的双重诱惑下,她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仅仅是站在隔间门口,和几步之外的同事说一句话,她就感觉心跳过速,手心冒汗,大脑cpu温度直线飙升,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格式化然后重启。
“那个……数据包……校验码……”她试图再说点什么,显示自己这个“部长”并非完全尸位素餐,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频率极高地推着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李工看着她这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努力绷着脸:“明白!校验码我会重点检查!部长您……要不先回去休息?”他真怕这位技术大神再说下去会当场晕厥。
百灵鸟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了自己的隔间,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失败!社交能量槽已清零!需要至少三罐高浓度能量饮料和十个小时的代码编译才能恢复! 她内心疯狂刷着弹幕。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秦卫疆“循序渐进”的康复计划下,百灵鸟的活动范围被迫一点点扩大。
从隔间门口,到数据枢纽内部走一圈;
从数据枢纽,到隔壁的通讯保障科送一份文件;
从通讯保障科,到百米之外的临时食堂,打包一份营养膏回来……
每一步都伴随着内心的天人交战、无数次的推眼镜动作,以及躲在角落里默默背诵圆周率来平复心情的诡异行为。她甚至偷偷在自己的数据库里建立了一个“社交恐惧度量化模型”,用来评估每次外出任务的“风险等级”和所需“心理建设时间”。
同事们也从最初的惊讶和好奇,变成了现在的习惯和包容。大家默契地在她出现时尽量不直视她,说话放低音量,需要沟通时尽量言简意赅。偶尔有不明就里的新人想跟她热情地打个招呼,立刻就会被老同事以“你想让咱们网络瘫痪吗?”的眼神瞪回去。
改变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发生。
直到那天,秦卫疆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地找到了她。
“小灵,有个紧急情况。北美和欧洲的几个主要重建节点通讯出现严重波动,怀疑是残留的空间能量干扰,需要立刻召开全球视频协调会,制定应急方案。”秦卫疆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这个会,必须由你主持。只有你能在最短时间内理清技术脉络,协调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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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鸟当时正在喝能量饮料,闻言差点把吸管咬断。全……全球视频会议?!主持?!让我?!局长你是被变异老鼠咬坏了脑子吗?!
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整个人恨不得钻到服务器机箱里去。
“不行……绝对不行……我……我会死掉的……”她声音带着哭腔。
秦卫疆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小灵,我知道这很难。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全球网络是文明重建的命脉。你不能永远躲在这里。外面的人需要你,你的能力,不应该只困在这几平方米里。”
他把文件放在她桌上:“会议一小时后开始。我相信你可以。”
秦卫疆离开了,留下百灵鸟对着那份文件瑟瑟发抖。
一小时!只有一小时!现在把自己弄感冒还来得及吗?或者假装被掉下来的网线砸晕?
她内心挣扎了五十九分三十秒,期间消耗了五罐能量饮料,推了不下两百次虚空眼镜,甚至认真考虑过给自己写个自动主持会议的ai脚本。
最后,在会议开始前三十秒,她视死如归地,坐到了那个布满摄像头的会议室主位上。
依旧是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但这一次,她面前不是熟悉的代码界面,而是大屏幕上分割出的十几个小窗口,里面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面孔陌生或略带熟悉的技术官员。
她感觉呼吸急促,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手指冰凉。开场白是什么来着?秦卫疆给她准备的稿子她一个字都没记住!
“各……各位……”她的声音细若游丝,还带着颤音,“我……我是理事会信息部……百灵……鸟……” 她紧张得又开始推那不存在的眼镜。
屏幕上有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完了!搞砸了!地球网络要因为我完蛋了!我是文明的罪人! 她内心一片绝望。
就在这时,她无意中瞥见了旁边副屏上实时滚动的网络流量异常数据。
不对!这个波动模式不是简单的空间干扰!是有人试图利用旧时代的网络协议漏洞进行渗透!
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社交恐惧。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也顾不上推眼镜和害怕了,语速骤然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等等!北美节点的异常不是干扰!是攻击!源头疑似‘博士吴’残留的自动化程序!立刻启用第七号备用加密协议!欧洲节点同步切换!快!”
她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调出复杂的数据流图,精准地指出异常点,一条条清晰指令脱口而出,与刚才那个结结巴巴的“鹌鹑”判若两人。
屏幕那头的各国技术人员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执行。几分钟后,波动的数据流稳定了下来。
会议室内外,一片寂静。
百灵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她好像……在几十号人面前……吼了一通?
“轰!” 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她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脚,差点再次缩成一团。
但就在这时,屏幕上,来自欧洲的一位老牌技术官员带头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在各个小窗口里接连响起。虽然隔着屏幕,但那无声的赞许和认可,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秦卫疆站在会议室后方,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百灵鸟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掌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紧张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狂跳的心脏,推了推眼镜,用比刚才稍微镇定了一点点的声音,重新开口:
“那么……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关于……关于建立全球应急通讯冗余通道的提案……”
会议,终于走上了正轨。
阳光透过加固窗户的缝隙,恰好洒在她面前的键盘上,映亮了几颗飞扬的灰尘。
她的人生,似乎也终于穿透了层层代码和恐惧的壁垒,照进了一缕真实的、带着键盘声和掌声的……阳光。
当然,会议一结束,她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回了自己的小隔间,并且决定未来三天都靠营养膏度日,绝不踏出房门一步。
突破极限成就达成!奖励:社交能量透支debuff,持续时间72小时。
但无论如何,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