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七天时间了。
李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山坳边缘一块湿润的青石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望着坳口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密林。
天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墨色像被打翻的砚台。
一点点晕染开,将瘴气都染成了深灰。
眉头又习惯性地拧了起来,那道褶皱里像是藏着这二十多天来所有的奔波与算计。
算上今天,他踏入沉海秘境已满二十三天。
这个数字在心里盘桓了无数遍,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二十三天里,他从外围的迷雾沼泽杀到中心的结界之地。
斩杀数千上万的妖兽,夺过许多修士的储物袋。
指尖染过的血,怕是能把这山坳里的清泉染红。
可越是临近秘境关闭,心头那股紧迫感就越是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秘境深处的玄铁。
七天。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喉结轻轻滚动。
七天后,秘境入口会准时关闭。
到时候无论你是在采摘灵草,还是在与强敌死斗。
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出去,像扔垃圾一样抛回外界。
一旦离开这里,李越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灌满了带着草木腥气的浓郁灵气
这气息让他周身的灵力都微微雀跃。
可他太清楚外界的光景了。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
寻常山林里的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水的酒。
就算是名门大派的灵脉,比起沉海秘境的天然滋养,也差了不止一个层级。
到那时,别说借助法则果冲击四象境。
恐怕连维持眼下的纳气巅峰状态,都得精打细算地用着灵石。
突破四象境的难度,至少要翻倍。
这个认知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
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痒,撩拨着他的焦虑。
“小二若是再不能突破,就只能出去以后再说了。”
他低下头,看向山坳中央那团被淡蓝光晕包裹的身影,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二蜷缩在那里,紫色的鳞片在光晕中若隐若现。
偶尔有细微的灵力波动从光晕里溢出来,带着种尚在酝酿的生涩。
语气里那丝无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这已经是第二朵冥兰花了,秘境里的机缘虽多,却也不是无穷无尽。
他储物戒里剩下的冥兰花,掰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这话刚落,一道带着微凉鳞片触感的东西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李越侧头,就见紫纹蟒庞大的身躯不知何时已凑了过来。
那颗比他脑袋还大的头颅微微低着,蛇瞳里的竖纹柔和了许多,少了平日的戾气。
“主人放心,两朵冥兰花,足以让小二突破到四象境了。
紫纹蟒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种鳞片摩擦的沙哑,却异常笃定。
它微微扬了扬头颅,目光扫过小二身上的光晕。
“对于任何纳气九重的妖兽而言,两朵冥兰花都是逆天的机缘。”
“那里面的法则之力足够浑厚,法则也足够纯粹,只要不是出了岔子,必然能突破成功。”
它说这话时,蛇瞳里映着小二的影子,认真得让李越心头一动。
他想起小一突破时的艰难,想起那些为了一朵冥兰花就打得头破血流的妖兽。
突然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焦虑了。
李越抬手,轻轻拍了拍紫纹蟒冰凉的脖颈,指尖能感觉到鳞片下肌肉的轻微起伏。
他看着那双竖瞳里清晰的自己,心里的焦虑像是被一阵清风吹过,散了不少。
“嗯。”
他点了点头,嘴角终于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释然,也带着点期待。
“希望这一次,小二真能突破四象境。”
山坳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小二吞吐灵力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像春蚕在啃食桑叶,沙沙的,带着种蓄势待发的韵律。
偶尔有远处传来的兽吼,沉闷地滚过林梢。
却穿不透山坳周围浓密的藤蔓,只能留下一点模糊的余响。
反而衬得这里更静了。
夜色像墨汁般彻底晕染开来,连最后一丝天光都被吞没。
唯有头顶那轮被瘴气蒙着的月亮,勉强洒下几缕清辉。
瘴气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流动的纱,缠绕在山坳四周的树木上、岩石间。
那些交错的枝桠,那些凸起的怪石。
在光影里扭曲成各种模样,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有妖兽的贪婪,有修士的觊觎,有不知名生灵的窥探。
正静静地、无声地注视着这片暂时的安宁。
李越靠着紫纹蟒的身躯坐下,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沉稳气息。他
知道,这份安宁就像水面的浮萍,随时可能被一阵狂风打碎。
但至少此刻,他只想守着这方寸之地,等着小二身上的光晕,彻底染上四象境的紫。
沉海秘境的一处深谷,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彭尘齐踉跄着撞进山洞时,背后的衣襟已被血浸透,混着泥浆凝成硬邦邦的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洞外是连绵百里的森林,他足足奔逃了三日三夜,直到灵力耗得只剩三成。
才敢在这处被藤蔓封死大半的山洞落脚。
洞壁渗着腥臭的水,石缝里爬着半指长的潮虫。
可此刻在他眼里,却比拒海城的城主府还要安稳。
“咳咳咳!”
他扶着岩壁干呕几声,喉间涌上的腥甜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指尖颤抖着摸向怀中,那枚法则果被灵力层层裹着。
此刻仍泛着淡淡的火纹,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烫得他心口发颤。
“四象境”
彭尘齐将法则果捧在掌心,昏暗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惊人。
果身流转的纹路像跳动的火焰,每一寸都藏着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那是能让纳气境修士撕裂境界壁垒的钥匙,是他熬了百多年都没摸到的门槛。
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果皮,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它。
眼底的痴狂像野草般疯长,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可这痴狂没能撑过三息。
就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猛地坐在地上。
彭尘齐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垮下来,嘴角耷拉着,连眉骨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颓唐。
“没想到啊,我彭尘齐,也有今天。”
他往潮湿的地上一坐,背脊重重撞在岩壁上,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
百多年的光阴像潮水般漫上来。
十五岁那年,他在拒海城演武场一剑挑翻三个纳气一重,城主拍着他的肩说“此子未来必成大器”。
二十多岁岁晋入纳气七重,独自一人砍下纳气九重蓝幻蛇首级时,许多修士都喊他“彭战神”。
五十岁臻至纳气无敌,在城墙上以一己之力挡下千头妖兽的冲锋。
那时候,连四象境的长老见了他,都要笑着称一声“彭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