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个生锈铁盒子里影象留下的坐标,众人穿过了大半个已经沦为废墟的比奇堡。
脚下的道路不再是熟悉的沥青,而是某种软烂、散发着甜腻腐臭的有机质地。
四周的建筑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个“快乐病毒”的侵蚀下,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终于,那个巨大的玻璃穹顶出现在视线尽头。
曾经,这里是比奇堡唯一的绿洲,充满了来自德州的阳光和干燥空气,是松鼠珊迪引以为傲的家。
但此刻,那层能够抵御深海压力的特种玻璃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象是一张破碎的蜘蛛网,勉强兜住了内部最后的残骸。
通过浑浊的玻璃,可以看到那棵巨大的橡树早已枯死,光秃秃的枝干像干枯的手指直刺苍穹。
整个穹顶内部,充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粉红色雾气。
那不是晚霞,而是高浓度的“快乐毒气”。
“空气循环系统早就停摆了,里面的病毒浓度,大概是外面的五十倍。”
鹤熙仅仅是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蹙起。
她抬起手,一道淡蓝色的生物力场瞬间张开,将众人包裹在内,“这种浓度的致幻剂,吸一口就能让人觉得自己是上帝。”
“进去看看,这位比奇堡最聪明的科学家,到底给我们留了什么。”
林辞神色平静,他没有查找入口,也没有使用暴力的轰炸。
他只是走到那坚固的玻璃墙前,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没有咒语,没有光效。
“真实”的概念发动。
面前那厚达半米的特种玻璃,就象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了一个足以通过的圆洞。
一步踏入。
死寂。
树屋内部安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厚厚枯叶上发出的脆响。
然而,就在众人踏入草坪的下一秒。
“滋——!”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这里的死寂。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防御协议激活!歼灭模式——开启!”
冰冷的电辅音在空旷的穹顶内回荡。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原本枯黄的草丛像海浪般翻涌,那棵巨大的枯死橡树更是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咔咔咔——”
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从树干、地底、甚至是假山石缝中探了出来。
紧接着,数不清的“松鼠”破土而出。
它们不是那种毛茸茸的可爱生物,而是全副武装的机械杀戮机器。
钛合金打造的骨骼在红光下闪铄着寒芒,原本应该是爪子的地方,被替换成了高速旋转的微型链锯和激光发射器。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林辞一行人的身上,象是一场即将降临的猩红暴雨。
“这是珊迪的防御系统?看来这位德州姑娘哪怕到了绝境,也没忘了她的暴脾气。”
琪琳看着眼前这铺天盖地的机械海,非但没有紧张,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艳的弧度。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林辞身前。
手中的神罚狙击枪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辉,枪身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刚好,我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话音未落,第一只机械松鼠已经尖啸着扑来,手中的链锯直奔琪琳的咽喉。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死神的响指。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机械松鼠,内核动力炉瞬间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火球,零件象雨点般散落。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下一秒,琪琳动了。
她没有象传统狙击手那样查找掩体,而是直接冲进了机械狂潮之中。
她的身影快得象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密集的激光雨中穿梭起舞。
手中的狙击枪在她手里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枪口的摆动,都伴随着一声精准的爆鸣。
砰!砰!砰!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暴力美学展示。
每一颗子弹都象是长了眼睛,精准地钻进那些机械松鼠最为薄弱的装甲缝隙,引爆它们的能源内核。
仅仅不到一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机械大军,已经变成了一地冒着黑烟的废铁。
琪琳随手甩了一个枪花,将发烫的枪管扛在肩上,有些意犹未尽地吹了吹垂落的发丝。
“这就是比奇堡最高科技?稍微有点让人失望啊。”
“走那边。”
林辞笑了笑,并没有对琪琳的凡尔赛发表评论。
他的目光穿透了地表的伪装,直接锁定了一处隐蔽的升降梯。
“正主在地下。”
清理完外围的破铜烂铁,众人顺着升降梯,一路下潜到了树屋的最深处。
随着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冷冽的、混合着机油与消毒水味道的寒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间巨大而精密的实验室。
无数粗细不一的线缆,象是一根根血管,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实验室的中央。
在那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维生罐。
罐子里充满了幽绿色的营养液,不时有气泡咕嘟咕嘟地冒起。
但里面并没有那个穿着宇航服、精通空手道的活泼松鼠。
只有一个……大脑。
一个完整、鲜活,却布满了各种电极插口的大脑,正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之中。
而在维生罐的下方,连接着一具冰冷、精密、没有任何生气的机械躯壳。
那躯壳有着松鼠的轮廓,却没有皮肤,只有裸露的液压杆和传感器。
“这就是……最后的抵抗者?”
凯莎看着眼前这悲壮的一幕,那双看惯了文明兴衰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为了对抗那种能够从基因层面扭曲心智、强行赋予“快乐”的病毒,这个曾经热爱生活、热爱空手道的科学家,竟然做出了如此决绝的选择。
血肉苦弱。
她抛弃了拥有情感、痛觉和弱点的肉体,将自己的大脑活生生地剥离,移植到了冰冷的计算机中。
只为了换取绝对的理性,去计算那一线生机。
“滋……滋……”
随着众人的到来,那具连接着大脑的机械躯壳,突然动了。
它那双电子义眼中的指示灯闪铄了几下,从休眠的红光变成了运作的蓝光。
“检测到……未知高能生命体……逻辑判定……非病毒载体……非敌对。”
机械珊迪发出了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它的身体僵硬地转动了一下,液压杆发出细微的声响,似乎是在打量着林辞一行人。
片刻后,它得出了结论。
“你们……没有笑。”
这句简单得近乎陈述的话里,竟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解脱。
就象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守望了千年的哨兵,终于等来了换岗的战友。
“我等了太久了……久到我的逻辑处理器都要过载了。”
机械珊迪抬起那只全金属的手臂,指了指头顶那个悬浮的大脑,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
“为了计算出对抗‘快乐病毒’的解药,我必须剔除所有的‘感性’。因为那个病毒,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生物的情感漏洞,它会钻进你的喜怒哀乐,把你变成它的傀儡。”
“只有绝对的理性,绝对的冰冷,绝对的数据,才能抵御那种绝对的、虚假的快乐。”
林辞看着这个为了世界牺牲了一切的科学家,轻声问道。
“你做到了吗?”
“只差最后一步。”
机械珊迪走到控制台前,那双金属手掌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咔哒。
一声轻响,一个闪铄着幽蓝色光芒的特殊存储盘从卡槽中弹了出来。
“这是‘反快乐方程式’的半成品。我用这颗大脑算尽了所有的变量,仿真了上亿次对抗,却唯独无法计算出那个‘病毒源头’的变量。”
珊迪将存储盘递给了负责技术的鹤熙,电子眼中红光闪铄,那是数据高速流转的征兆。
“那个黑影……也就是你们说的‘影子’,它并没有直接攻击这里。它逃到了‘海之霸’。”
提到这个地名,机械珊迪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里是痞老板的地盘,也是整个比奇堡规则漏洞最大、最混乱的地方。”
“那个单细胞生物一直在试图制造征服世界的终极武器,他的实验室里,封存着一个能够撕裂现实维度的‘反物质能量源’。”
“如果让那个黑影吞噬了那股能量……它将不再只是一个病毒。”
“它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一个连逻辑都能吞噬的怪物。”
就在珊迪话音刚落的瞬间。
“滴——!滴——!滴——!”
实验室内原本显示着绿色数据的几百个屏幕,在同一时间全部变成了猩红的警告色。
原本平稳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疯狂跳动的乱码,象是一群受惊的毒蛇在屏幕上扭曲。
“警报!警报!现实维度侦测到坍塌反应!”
珊迪那原本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此刻竟然变得急促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类似于“恐惧”的情绪仿真。
“检测到超高能反应!坐标锁定……海之霸!”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蓝色的电子眼死死盯着林辞,仿佛看到了末日的倒计时。
“它开始了……它激活了那个设备!”
“海之霸正在……正在吞噬现实!”
“那里已经不是比奇堡了……那是……深渊!”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珊迪的话,整个比奇堡的大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从远处的黑暗中爆发,正以吞噬一切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狂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