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沾满涂鸦海绵宝宝口水的车票，在林辞指尖微微发烫。
泛黄的纸面上，红色的印章图案正在缓慢蠕动，象是一只活着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辆垂直停在岩壁上的红色巴士。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
那扇锈迹斑斑的前车门，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掰开。
一股混合着机油味、陈旧皮革味以及深海特有的腥臭气息，从车厢内部扑面而来。
“上车。”
林辞捏着车票，迈步走在最前面。
脚下的岩壁并不平整，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骨骼碎裂的脆响。
琪琳端着神罚狙击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车门内那团漆黑的阴影，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鹤熙紧随其后，银色的眸子中数据流疯狂跳动，试图解析这辆违反物理定律的载具。
“检测到高浓度因果律反应。”
“这辆车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规则闭环。”
鹤熙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辞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跟上。
他踏上了那级满是泥泞和藤壶的台阶。
车厢内的光线昏暗到了极点。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条穿着破旧蓝色制服的深海????鱼。
它那臃肿滑腻的身躯硬生生塞进了狭小的驾驶位，两只死鱼眼向外凸起，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发光触须，此刻正充当着车内的照明灯，散发着幽幽的惨绿光芒。
看到林辞上来，????鱼司机转过头。
那张布满尖牙的大嘴裂开，发出一连串浑浊不清的气泡音。
“噗……票……噗……钱……噗……”
每一个“噗”字出口，都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喷涌而出。
林辞面无表情地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跟在后面的琪琳皱起眉头。
“它在说什么？”
琪琳试探性地向前一步，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噗！后退……噗！没票……噗……死……噗！”
????鱼司机突然暴躁起来。
它那只滑腻的鱼鳍猛地拍在方向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头顶的绿色灯笼剧烈晃动，光影在车厢内疯狂乱舞，将它的影子拉扯得狰狞可怖。
车门毫无征兆地开始闭合。
两扇生锈的铁门象是两排锋利的钢牙，朝着正站在台阶上的琪琳狠狠咬去。
琪琳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举枪射击，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长枪根本施展不开。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林辞单手撑住了即将闭合的车门。
吱嘎——
液压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足以夹断骨头的咬合力，在林辞的手掌下不得寸进。
“脾气别这么大。”
林辞看着那条暴躁的????鱼，语气平淡。
“它是说，没票就滚蛋，或者变成它的午餐。”
????鱼司机愣了一下。
它显然没料到有人能徒手抗住车门的规则绞杀。
就在这时。
林辞怀里的林念动了。
小丫头从林辞的臂弯里探出脑袋。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司机头顶那盏晃来晃去的绿色灯笼。
那是????鱼用来诱捕猎物的发光器。
但在林念眼里，那似乎是一颗刚刚剥了皮的、还会发光的巨型葡萄。
咕噜。
一声清淅的吞咽声在死寂的车厢里响起。
林念张开了嘴。
她的嘴巴裂开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嘴角甚至咧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那排细密洁白、却又透着森森寒意的牙齿。
那个漆黑的口腔深处，仿佛连接着无尽的虚无。
????鱼司机的死鱼眼瞬间瞪圆了。
作为深海的掠食者，它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制。
那是“被吃”的恐惧。
它头顶那盏原本耀武扬威的灯笼，此刻象是接触不良一样，疯狂闪铄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灭了。
原本凶神恶煞的司机，瞬间缩成了一团。
它颤斗着伸出鱼鳍，拼命地指着车厢后方，嘴里的“噗噗”声变得急促而谄媚。
“噗……免……噗……请……噗……”
意思是：大爷您请，这顿我请了，别吃我灯笼。
琪琳松了一口气。
“看来它很怕林念。”
林辞伸手柄林念的脑袋按了回去。
“不许乱吃脏东西。”
林念有些委屈地吧唧了一下嘴，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逃票是不对的。”
林辞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们是遵纪守法的文明人，坐车当然要给钱。”
他把手伸进裤兜。
那里装着几枚沉甸甸的金币。
那是在“狗熊岭世界”，光头强那个“贪婪收割者”机甲被摧毁后，内核溶炉里残留的几滴铁水，被林辞随手炼化成了金币的模样。
这些金币本身并不值钱。
但它们承载着光头强那个世界里，最纯粹、最极致的“贪婪”概念。
对于这些诞生于规则缝隙中的怪谈生物来说，这种纯粹的概念，比任何货币都要诱人。
林辞手指轻轻一弹。
叮。
一枚金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抛物线。
金币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能勾起生物心底最原始的渴望。
????鱼司机的眼睛瞬间直了。
它甚至顾不上恐惧，那只鱼鳍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想要去接那枚金币。
但金币并没有落在它手里。
而是精准地掉进了旁边的投币箱。
哐当。
那原本锈迹斑斑、只吃灵魂和废弃物的投币箱，在吞下金币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舒爽的叹息。
“啊——”
投币箱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暗红色的铁皮表面，迅速褪去了锈迹，变得金光闪闪。
箱体上方，缓缓吐出了四张崭新的、散发着淡淡油墨香气的红色车票。
票面上印着烫金的大字：【尊享座】。
????鱼司机看着那个焕然一新的投币箱，又看了看林辞，那张鱼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它立刻挺直了腰板。
原本破烂的制服上，那些污渍竟然自动消退，变得整洁笔挺。
它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顶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然后对着林辞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噗！贵宾……噗！请坐……噗！”
这一次，连口音都变得字正腔圆了不少。
林辞接过那四张车票，分给身后的三人。
“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
他迈步走向车厢深处，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还能让鱼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