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回到那座被赐名“文府”的潜龙邸时,
已是深夜。
他刚从马车上跳下来,
门房老王就跟见了阎王爷派来的勾魂使者一样,
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脸上那副谄媚又惊恐的表情,
精彩得能单独唱一出折子戏。
“公子!我的亲公子爷!您可算回来了!”
文和被他这阵仗搞得一愣,
正想问他是不是宵夜吃坏了肚子。
老王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府内,
嗓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劈了叉:
“出大事了!公子,您快去看看吧!
库房库房要炸了!金光
金光都快把屋顶给掀了!”
文和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当是这老头大惊小怪。
然而,当他跟着老王,绕过影壁,
来到后院那间临时改作库房的偏殿时,
饶是他两世为人,也被眼前的景象晃得脑中嗡嗡作响,一瞬间竟有些目眩。
白花花的银锭,被粗暴地堆成了一座足有半人高的小山,
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又罪恶的诱人光芒。
旁边,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条更是闪烁着能让人迷失心智的色泽。
文和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发了!这下是真他娘的发了!
财务自由算个屁,这都够买下一个小国了!
可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便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浇灭。
他的视线越过金山银山,落在另一侧。
各色绫罗绸缎、东海夜明珠、
西域羊脂玉、前朝的名家字划
无数珍奇古玩、名贵药材,
更是堆积如山,几乎要将整个库房撑爆。
“这哪来的?”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
“回公子,都是下午各府派人送来的贺礼!
说是恭贺公子荣封国士,特来道贺!”
老王在一旁,艳羨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眼睛死死盯着那堆财宝,像是被勾了魂。
文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不是贺礼,这是催命符!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的柴薪!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名小丫鬟便匆匆跑来,屈膝一礼:
“公子,红书姐姐请您去花厅。”
花厅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原本府上的红书、邢筠、师玲、褚璇、鱼幻五位美人,
此刻正围着两名新来的女子,言笑晏晏,气氛热烈非凡。
那两名新来的女子,容貌身段,竟丝毫不输厅中原有的几位。
一个身着鹅黄长裙,气质温婉如水,
眼波流转间满是江南女子的柔情;
另一个则穿着俏丽的粉色短衫,扎着双丫髻,显得娇俏可爱,
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好傢夥,这是要凑齐七仙女,召唤神龙吗?
文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红书见他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笑意,在他耳边柔声解释:
“公子,这位是芈家姐姐,是邢筠妹妹的闺中密友。
这位是柳家妹妹,是褚璇妹妹的远房表姐。
她们听闻公子风采,心中仰慕,便”
“便自荐枕席,来给我当第六、第七房小妾了,是吧?”
文和替她说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无奈。
红书的脸颊微微一红,螓首低垂,算是默认了。
文和叹了口气,正琢磨着怎么处理这愈发壮大的“后宫”,
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俏生生地立在花厅通往后院的廊柱阴影之后。
沐昭。
她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青灰色宫女服,
长发也简单地束在脑后,
但那股子遗世独立的清冷孤傲,
却像是黑夜里的皓月,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对着文和,做了一个“跟我来”的口型,
便悄无声息地转身,向更深的院落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座更为偏僻的殿阁。
殿门推开的瞬间,文和再次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没有金银,没有绸缎。
只有瓷器。
从前朝的汝窑天青,到当朝的官窑青花、粉彩、珐琅彩各式各样,
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精品,随便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一个望族眼红疯狂。
这些东西的总价值,恐怕远超后院那座金山银山!
“喜欢吗?”
沐昭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带着玩味。
文和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彷彿已经看到,
一本写着“国士文和,贪腐无度,生活奢靡,
其心可诛”的奏摺,正静静地躺在赵启的书房里。
这些财物和美人,是那些朝臣递过来的投名状,
也是随时能将他拖入万丈深渊的陷阱。
一旦他收下,便授人以柄。
今天为他下跪的赵启,明天就能第一个站出来,
义正言辞地请陛下杀他以正视听。
好毒的阳谋!杀人不见血!
“老徐!”文和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大喊。
“公子,小的在。”车夫老徐从黑暗中探出头。
“去,备府上最好的快马,用最快的速度,去请上将军马科龙过府!
就说我得了几件稀世珍宝,想请他来掌掌眼!”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上将军马科龙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给了文和一个熊抱,那张黑脸上满是揶揄的坏笑。
“好小子,这才几天,就学会金屋藏娇了?
听说又多了两位美人?你这小身板,也不怕被掏空了!”
文和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拉着他,
先去看了后院那座金山银山,又带他来了这座瓷器殿。
马科龙脸上的笑容,随着脚步的移动,一点点地消失了。
当他站在这满屋的奇珍异宝之中时,
那双虎目中,闪烁着的是刀锋般的凝重与警惕。
“文和,你到底想做什么?”
“上将军,”文和对着他,深深一揖,态度诚恳至极:
“这些东西,除了陛下御赐之物,其余的,我文和分文不取。”
“我愿将其尽数捐出,充作军费!
只求上将军,能用这笔钱,为我大兴多采购些石涅和铁胚,
让我边关的将士们,能多几件趁手的兵器,少流几滴血!”
马科龙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沉默了许久,喉结上下滚动,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就不怕某家从中克扣,中饱私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文和笑了,笑得坦荡无比,彷彿一池清泉:
“我信上将军的为人,如同信我自己。”
“好!”马科龙那双虎目,瞬间红了!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重重地拍着文和的肩膀,那力道,
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拍碎,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好一个‘视钱财如粪土,处美色而不惑’的大兴国士!”
“你放心!这笔钱,某家一定给你一文不少地用在刀刃上!
明日早朝,我便将此事奏明陛下,
我倒要看看,那帮酸儒老臣的脸,还能往哪搁!
定要好好杀一杀朝中这股送礼攀附的歪风邪气!”
这位执掌兵权的武将之首,看着文和的眼神,
已经从单纯的欣赏,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疼惜。
他想不通,这世上,
怎么会有如此不为名利所动,一心只为家国的纯粹之人。
“钱财嘛,够花就行。
至于女人”
文和看了一眼花厅的方向,
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廊柱的阴影,意有所指地笑道:
“知我冷暖,懂我心思,有一个,便足矣。
要那么多,我这小身板也伺候不过来啊。”
阴影中,沐昭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那张总是清冷的俏脸上,腾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快得彷彿是错觉。
她轻哼一声,在心中暗骂:登徒子!
送走了激动不已的马科龙,文和一个人坐在院中的凉亭里,
吹着冷风,总算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花厅里,那七位美人正聚在一起,
叽叽喳喳,不时将羞涩又好奇的目光投向他。
一道紫色的身影,悄然来到他身后,
将一件柔软的薄毯,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是红书。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那双明亮的眸子,
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花厅的方向,充满了暗示。
文和只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红书忽然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
细若蚊蝇的音量,飞快地报出了一连串日期。
“公子,妹妹们都安置好了。
只是邢筠妹妹,葵水是初三来的。”
“师玲姐姐,是十五。”
“鱼幻妹妹,是二十一。”
“褚璇妹妹,则是月底”
文和彻底呆住了。
他佩服地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缜密到可怕的女人。
这哪里是什么侍女,
这简直是顶级的生活秘书加后宫总管!
连安全期都算得明明白白!
一股恶作剧的念头,忽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了红书那正要缩回去的柔若无骨的小手,
脸上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坏笑,将她轻轻一带,拉入怀中。
红书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文和凑到她耳边,用同样暧昧的音量,吹着热气问道:
“那你呢?”
“红书姐姐的,又是几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