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凉,吹不散满室的酒气与脂粉香。
酒宴早已散场,那几个美人,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醉得东倒西歪,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红书将脸埋在臂弯里,睡得香甜。
邢筠的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晶莹。
师玲即便是醉了,依旧保持着几分端正的坐姿,
只是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也已神遊天外。
文和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体内那股被马科龙强行塞进来的磅礴热流,
正不依不饶地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口干舌燥,心头烦闷欲狂。
他将视线投向了屋子里唯一还清醒的人。
沐昭。
她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宫女服,抱着手,
孤零零地立在角落,与这满室的靡乱格格不入。
那张总是带着冰霜的脸上,此刻也浮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
显然是被这酒气熏的,那双清冷的狐狸眼,
在烛火下竟有几分水汽氤氲的迷离。
“走,陪我喝最后一杯。”
文和站起身,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细腻,滑嫩得如同上好的绸缎。
沐昭浑身一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想把手抽回来,那双清冷的狐狸眼里满是抗拒与羞恼。
“放手!国士请自重!”
“自重个屁。”
文和懒得跟她废话,他现在被那股邪火烧得理智都快断了弦。
手上加了三分力,几乎是强行将她拖着,
七拐八拐地,一路拽进了自己的书房。
“砰”的一声,他反脚将门踹上,落了锁。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暗。
沐昭终于挣脱了他的手,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
胸膛剧烈起伏,又惊又怒地瞪着他。
“文和!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疯了吗!”
文和没有回答。
他只是借着酒劲和药力,一步一步,逼了过去。
他一把拽住沐昭的手腕,在对方的惊呼声中,
将她强行拉入书房后面,那间从未对任何人开放过的内堂。
“哗啦!”
文和粗暴地扯开厚重的门帘。
内堂之中,数十盏烛火瞬间映入眼帘,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沐昭呆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面墙壁,从上到下,密密麻麻,贴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图纸。
那不是大兴的山川河流,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寸土地。
那是一片广袤到让她窒息的世界。
在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一幅巨大无比的舆图佔据了整个墙面。
而她所熟知的大兴、东夷、下越,甚至包括北蛮的广袤草原,
在这幅地图上,仅仅是一小块不起眼的区域。
冀州?
在那巨大的版图上,连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面积都占不到。
“这这是什么?”
沐昭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骇然。
“世界地图。”
文和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俯瞰众生的傲慢。
他伸出手指,在那巨大的地图上随意地划了一个圈,
那圈,将整个九州尽数囊括在内,
却依旧只佔了整幅地图不到十几分之一的区域。
“你不是问我,为何要去坝上郡吗?”
“因为,臣咳,我,也不知道,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她闻所未闻的地名,
那些被无尽汪洋隔开的陌生大陆,
嘿嘿直笑,那笑声,让沐昭心惊肉跳。
“既然不知道,那就干脆一点。”
“把它们,全都打下来。”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沐昭的心,狂跳不止。
她看着眼前这个醉态可掬,说着惊天狂言的男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这才是他真正的野心!
这才是他藏在懒散外表下的,吞天噬地的慾望!
“我们是朋友,对吧?”
文和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
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吓人。
“我这人,品行优良,从不欺骗朋友。”
沐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着他那副随时要摔倒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竟真的想伸手去扶。
下一秒,天旋地转!
文和竟是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前一扑,将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
冰冷坚硬的地面,撞得她背脊生疼,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
“混账!滚开!”
沐昭又羞又怒,抬手便要给他一巴掌。
文和却更快一步,竖起一根食指,
轻轻印在了她那温润柔软的红唇上,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嘘。”
他的脸近在咫尺,那股混杂着酒气和男人气息的热浪,
喷在她的脸上,让她一阵晕眩。
“女人,要温柔一点。”
“脾气太大了,没人喜欢的。”
说完,在沐昭那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明眸注视下,他低头,吻了上去。
唇齿间,是清冽的酒香,混合着她唇上那甘甜的滋味。
那双总是带着威严与疏离的狐狸眼,
渐渐变得迷离、魅惑,蒙上了一层动人的水雾。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闪过清明。
“陛下,”
他俯身,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今夜,只是利息。”
“待我从坝上归来,提着天下人的头颅,再来向你讨要本金。”
说完,他竟是强忍着体内那股要将他撕裂的慾望,
翻身而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内堂,
留下沐昭一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文和冲出书房,一头扎进冰冷的夜风里。
他知道,自己不能碰沐昭。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的是一个并肩作战的盟友。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凉亭,看着那一桌子醉猫。
总不能让她们就这么睡在外面。
可就在他抱起第一个美人褚璇,奔走的过程中,他感觉不对劲了。
他偷偷溜出房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隔壁鱼幻的房间。
半个时辰后。
文和神清气爽地从鱼幻房中走出
他又进入了隔壁邢筠的房间
让他意外的是,邢筠竟已醒了,正坐在床边。
“公子,隔壁动静太大,把奴家吵醒了。”
文和哪里还忍得住
当文和从邢筠房间出来时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马科龙喂他那颗药的药力!
这老傢伙,是真他娘的够意思!
药力尚在,不能浪费!
他推开师玲的房门
文和强撑着开始发软的身体,秉持着原则,推醒了睡梦中的红书。
又过了半个时辰
眼冒金星,只能扶着墙,一步步往自己卧房挪。
刚好,睡醒的门房老王推开院门,准备打扫,
一眼便瞧见了他这副被彻底掏空了的模样。
老王先是一愣,随即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钦佩与崇拜,
对着文和的背影,恭恭敬敬地竖起了大拇指。
“要么说,还得是先生!”
“老头子我,打心底里佩服啊!这身子骨,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