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文和彻底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闲人。
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踱到那间四处漏风的正堂。
王朗倒是费尽心力，不知从哪个积年的故纸堆里，
搬来了几大箱落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卷宗。
文和也不客气，就坐在那张能冻住屁股的冰冷主座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翻得很慢，姿态慵懒，彷彿看的不是关乎郡县民生的账目，
而是街边买来的三文钱一本的话本。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每一笔开支都有名目，每一笔收入都有来源，收支平衡，
甚至偶尔还有那么一两笔微不足道的盈余，
像是在无声地彰显着郡府的清廉高效。
可但凡涉及到最关键的粮赋征收、兵士饷银、徭役丁口，
账目便开始变得语焉不详，
不是“年久散佚，无从查考”，就是“归档有误，待核实”。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你奈我何”的傲慢。
文和也不恼，更不追问。
他只是看，把那些虚假的数字，当成一出滑稽的戏文来看。
他甚至会因为某个做得太过离谱的假账，
而发出一声轻笑，引得旁边侍立的仆役一阵侧目。
他知道，王朗那只老狐狸，还有张彪那头蠢熊，
都在暗处，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窥伺着他。
等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国士，耗尽所有的耐心，然后气急败坏地掀桌子。
只要他先动，他们就有无数种法子，
将他拖入这潭早已挖好的泥沼里，
让他有理说不清，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与他们同流合污。
可惜，文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四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寒风刺骨。
城中最大的“丰裕粮行”门前，忽然多了五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正是那个熊罴般的北蛮汉子，牧埠。
他带着四个同样高大，穿着破烂衣衫，脸上抹着锅底灰的汉子，
就那么直愣愣地堵在了粮行那朱漆大门的正中央。
店里的夥计刚睡眼惺忪地卸下门板，一抬头便被这五个煞神吓得一个激灵，
魂差点飞了，手里的门板“哐当”一声砸在自己脚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牧埠一言不发，蒲扇般的大手推开夥计，径直走了进去。
他走到一个敞口的米缸前，随手抓起一把粟米。
那米，色泽暗黄，入手粗糙，仔细一看，里面掺杂着不少细小的沙砾和草屑。
一股陈腐的霉味，更是直冲鼻腔，熏得人脑仁疼。
牧埠面无表情，又将手伸进米缸深处，狠狠掏了一把出来。
底下，赫然是一大片已经结块发黑、散发着恶臭的霉米。
“客客官，买米吗？”
一个穿着绸衫，脑满肠肥的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一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却满是警惕与不耐。
牧埠没理他。
“多少钱一斗？”
他身后一个汉子，刻意用嘶哑的嗓音问道，那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咳，官价，官价。”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伸出四根短胖如胡萝卜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粟米，四百文一斗。”
比前几日，又明目张胆地涨了一百文。
那汉子似乎还想理论，牧埠却已经缓缓松开了手，
任由那掺沙的霉米从指缝间滑落，如同在祭奠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
用那双铜铃大的碧色眸子，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掌柜。
掌柜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顺着肥肉的褶子往下流，几乎要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住身后的柜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久到那掌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牧埠才收回了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是轻蔑的冷哼，
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此后的连续三天，每天清晨，
这五个煞神都会准时出现在丰裕粮行门口。
不买米，不问价，甚至不说一句话。
他们就那么站在那里，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
告诉所有路过的百姓，这家店，有问题。
街坊邻里间，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有实在活不下去的百姓，壮着胆子进来问价，得到的，依旧是那高得离谱，
足以要人命的报价，百姓们只能摇着头，绝望地离去。
与此同时。
坝上郡东门外，那片荒芜的空地上，
一座简陋却坚固的营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马诗克率领的五千兵士，没有征用一间民房，没有索要一粒粮食。
他们伐木为栅，取石为墙，一切都靠自己。
每日清晨与傍晚，兵士们操练的呐喊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那刀枪碰撞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
都会准时响彻整个郡城上空，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鲜明的甲胄，那锋利的刀枪，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
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坝上郡所有人的心头。
这无声的武力展示，比任何檄文都更具威慑力。
第四天下午，郡丞王朗终于坐不住了。
他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里捏着汗巾，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郡守府的正堂。
“国士大人，国士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天大的要事啊！”
他一进门，便开始叫屈，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尖利。
“您派去的人，这几日天天堵在丰裕粮行门口，
什么也不干，就那么杵着！
现在城里都传遍了，说您要查抄粮行，要拿王氏开刀！
搞得人心惶惶，物议沸腾啊！
这这有碍我坝上郡的安定，有碍安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文和的反应，
见他没什么表情，又试探着建议：
“还有城外那些丘八咳，那些军爷，天寒地冻的，
就那么住在野地里，也不是个办法。
不如不如让他们住进城内的兵营？
或者，由郡府拨付些粮草，也好让将士们吃顿饱饭不是？
免得他们心生怨气”
文和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卷宗，他抬起头，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王郡丞，你是在教本官做事？”
一句轻飘飘的反问，让王朗瞬间闭上了嘴，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文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堂前，声音不大，
却刻意提高了几分，确保门外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仆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人，是我这个郡守派出去的。
关心民生，体察米价，何错之有？”
“倒是王郡丞你，身为一郡之丞，
可知如今一斗掺沙发霉的陈米，要卖到四百文？！”
“四百文！”
文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而下！
“这不是卖米！这是抢劫！是刮骨！是吃人！”
他猛地转身，指着门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字字泣血。
“城外，难民聚集，冻饿而死者，每日皆有！
就连一些于心不忍的百姓，想自发施舍一碗热粥，
都被你郡尉衙门的兵丁，当成暴民一样驱赶殴打！
这也是为了安定？！”
王朗被他这番雷霆之怒，问得面无人色，
嘴唇哆嗦着，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国士大人此言差矣！”
一声暴喝从堂外传来，郡尉张彪那魁梧的身影，
如同黑塔般闯了进来，他身上那沉重的山文甲，
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他根本没行礼，对文和的质问，
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桀骜。
“约束流民，乃是末将的职责！
如今是非常之时，自当行非常之法！
若任由那些流民湧入城中，一旦生乱，或是引发瘟疫，
这个责任，国士大人你担得起吗？！”
“安定？”
文和缓缓转过身，正视这个满脑子肌肉的蠢货。
他笑了，笑得冰冷刺骨。
“你所谓的安定，就是让治下的百姓，
在寒风中活活饿死、冻死在自家的城墙根下？！”
“你所谓的安定，就是靠你手下那些连刀都握不稳的兵丁，
用鞭子和刀枪，去对付一群手无寸铁、只为活命的饥民？！”
文-和一步步逼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竟让身经百战、自视甚高的张彪，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发现让他恼羞成怒，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我倒要问问你张郡尉，若此刻北蛮叩关，东夷来犯，
你是打算用你手下那些只会欺压百姓的兵痞去守城，
还是用那些被你视为草芥，饿得连刀都拿不动的流民去守城？！”
“国士大人危言耸听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张彪身后传来。
刘莽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眼神阴鸷，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流民乃内患，蛮族是外敌。攘外必先安内。
当务之急，是防止内患滋生，动摇我坝上郡的根基。”
“够了！”
文和猛地打断了他，那一声断喝，充满了威严！
他那冰冷的视线，狠狠刮过刘莽那张阴鸷的脸，让他嘴角的笑容僵住。
“当务之急，是让活着的人，能活下去！”
文和的目光，缓缓扫过脸色煞白的王朗，
桀骜不驯的张彪，还有阴险毒辣的刘莽。
“从现在起，这坝上郡，我说了算。”
“粮价，必须平抑！
难民，必须赈济！”
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让这三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地头蛇，
同时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寒意。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平抑粮价的切实方案，我要看到安置难民的具体章程。
“否则，”文和顿了顿，扯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后果自负。”
王朗、张彪、刘莽三人，最终还是退下了。
他们走出正堂时，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彼此交换着怨毒而又惊疑的眼神。
马诗克从侧厅走出，那张冰块脸上，罕见地带上了担忧。
“公子，此举，是否太过急切？恐怕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跳？”
文和看着窗外那片永远灰濛濛的天空，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我就是要他们跳。不跳出来，
我怎么知道他们背后，都连着哪些线？”
他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再无半分懒散，只剩下棋手落子时的决然与冷酷。
“这坝上郡的第一把火，就从这最不起眼的粮食上烧起来。”
“咱们就等着看，最先被这火燎到屁股，跳出来的，会是谁。”
接下来的几日，文和彻底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闲人。
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踱到那间四处漏风的正堂。
王朗倒是费尽心力，不知从哪个积年的故纸堆里，
搬来了几大箱落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卷宗。
文和也不客气，就坐在那张能冻住屁股的冰冷主座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翻得很慢，姿态慵懒，彷彿看的不是关乎郡县民生的账目，
而是街边买来的三文钱一本的话本。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每一笔开支都有名目，每一笔收入都有来源，收支平衡，
甚至偶尔还有那么一两笔微不足道的盈余，
像是在无声地彰显着郡府的清廉高效。
可但凡涉及到最关键的粮赋征收、兵士饷银、徭役丁口，
账目便开始变得语焉不详，
不是“年久散佚，无从查考”，就是“归档有误，待核实”。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你奈我何”的傲慢。
文和也不恼，更不追问。
他只是看，把那些虚假的数字，当成一出滑稽的戏文来看。
他甚至会因为某个做得太过离谱的假账，
而发出一声轻笑，引得旁边侍立的仆役一阵侧目。
他知道，王朗那只老狐狸，还有张彪那头蠢熊，
都在暗处，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窥伺着他。
等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国士，耗尽所有的耐心，然后气急败坏地掀桌子。
只要他先动，他们就有无数种法子，
将他拖入这潭早已挖好的泥沼里，
让他有理说不清，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与他们同流合污。
可惜，文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四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寒风刺骨。
城中最大的“丰裕粮行”门前，忽然多了五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正是那个熊罴般的北蛮汉子，牧埠。
他带着四个同样高大，穿着破烂衣衫，脸上抹着锅底灰的汉子，
就那么直愣愣地堵在了粮行那朱漆大门的正中央。
店里的夥计刚睡眼惺忪地卸下门板，一抬头便被这五个煞神吓得一个激灵，
魂差点飞了，手里的门板“哐当”一声砸在自己脚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牧埠一言不发，蒲扇般的大手推开夥计，径直走了进去。
他走到一个敞口的米缸前，随手抓起一把粟米。
那米，色泽暗黄，入手粗糙，仔细一看，里面掺杂着不少细小的沙砾和草屑。
一股陈腐的霉味，更是直冲鼻腔，熏得人脑仁疼。
牧埠面无表情，又将手伸进米缸深处，狠狠掏了一把出来。
底下，赫然是一大片已经结块发黑、散发着恶臭的霉米。
“客客官，买米吗？”
一个穿着绸衫，脑满肠肥的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一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却满是警惕与不耐。
牧埠没理他。
“多少钱一斗？”
他身后一个汉子，刻意用嘶哑的嗓音问道，那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咳，官价，官价。”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伸出四根短胖如胡萝卜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粟米，四百文一斗。”
比前几日，又明目张胆地涨了一百文。
那汉子似乎还想理论，牧埠却已经缓缓松开了手，
任由那掺沙的霉米从指缝间滑落，如同在祭奠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
用那双铜铃大的碧色眸子，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掌柜。
掌柜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顺着肥肉的褶子往下流，几乎要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住身后的柜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久到那掌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牧埠才收回了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是轻蔑的冷哼，
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此后的连续三天，每天清晨，
这五个煞神都会准时出现在丰裕粮行门口。
不买米，不问价，甚至不说一句话。
他们就那么站在那里，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
告诉所有路过的百姓，这家店，有问题。
街坊邻里间，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有实在活不下去的百姓，壮着胆子进来问价，得到的，依旧是那高得离谱，
足以要人命的报价，百姓们只能摇着头，绝望地离去。
与此同时。
坝上郡东门外，那片荒芜的空地上，
一座简陋却坚固的营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马诗克率领的五千兵士，没有征用一间民房，没有索要一粒粮食。
他们伐木为栅，取石为墙，一切都靠自己。
每日清晨与傍晚，兵士们操练的呐喊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那刀枪碰撞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
都会准时响彻整个郡城上空，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鲜明的甲胄，那锋利的刀枪，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
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坝上郡所有人的心头。
这无声的武力展示，比任何檄文都更具威慑力。
第四天下午，郡丞王朗终于坐不住了。
他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里捏着汗巾，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郡守府的正堂。
“国士大人，国士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天大的要事啊！”
他一进门，便开始叫屈，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尖利。
接下来的几日，文和彻底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闲人。
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踱到那间四处漏风的正堂。
王朗倒是费尽心力，不知从哪个积年的故纸堆里，
搬来了几大箱落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卷宗。
文和也不客气，就坐在那张能冻住屁股的冰冷主座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翻得很慢，姿态慵懒，彷彿看的不是关乎郡县民生的账目，
而是街边买来的三文钱一本的话本。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每一笔开支都有名目，每一笔收入都有来源，收支平衡，
甚至偶尔还有那么一两笔微不足道的盈余，
像是在无声地彰显着郡府的清廉高效。
可但凡涉及到最关键的粮赋征收、兵士饷银、徭役丁口，
账目便开始变得语焉不详，
不是“年久散佚，无从查考”，就是“归档有误，待核实”。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你奈我何”的傲慢。
文和也不恼，更不追问。
他只是看，把那些虚假的数字，当成一出滑稽的戏文来看。
他甚至会因为某个做得太过离谱的假账，
而发出一声轻笑，引得旁边侍立的仆役一阵侧目。
他知道，王朗那只老狐狸，还有张彪那头蠢熊，
都在暗处，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窥伺着他。
等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国士，耗尽所有的耐心，然后气急败坏地掀桌子。
只要他先动，他们就有无数种法子，
将他拖入这潭早已挖好的泥沼里，
让他有理说不清，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与他们同流合污。
可惜，文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四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寒风刺骨。
城中最大的“丰裕粮行”门前，忽然多了五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正是那个熊罴般的北蛮汉子，牧埠。
他带着四个同样高大，穿着破烂衣衫，脸上抹着锅底灰的汉子，
就那么直愣愣地堵在了粮行那朱漆大门的正中央。
店里的夥计刚睡眼惺忪地卸下门板，一抬头便被这五个煞神吓得一个激灵，
魂差点飞了，手里的门板“哐当”一声砸在自己脚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牧埠一言不发，蒲扇般的大手推开夥计，径直走了进去。
他走到一个敞口的米缸前，随手抓起一把粟米。
那米，色泽暗黄，入手粗糙，仔细一看，里面掺杂着不少细小的沙砾和草屑。
一股陈腐的霉味，更是直冲鼻腔，熏得人脑仁疼。
牧埠面无表情，又将手伸进米缸深处，狠狠掏了一把出来。
底下，赫然是一大片已经结块发黑、散发着恶臭的霉米。
“客客官，买米吗？”
一个穿着绸衫，脑满肠肥的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一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却满是警惕与不耐。
牧埠没理他。
“多少钱一斗？”
他身后一个汉子，刻意用嘶哑的嗓音问道，那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咳，官价，官价。”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伸出四根短胖如胡萝卜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粟米，四百文一斗。”
比前几日，又明目张胆地涨了一百文。
那汉子似乎还想理论，牧埠却已经缓缓松开了手，
任由那掺沙的霉米从指缝间滑落，如同在祭奠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
用那双铜铃大的碧色眸子，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掌柜。
掌柜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顺着肥肉的褶子往下流，几乎要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住身后的柜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久到那掌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牧埠才收回了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是轻蔑的冷哼，
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此后的连续三天，每天清晨，
这五个煞神都会准时出现在丰裕粮行门口。
不买米，不问价，甚至不说一句话。
他们就那么站在那里，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
告诉所有路过的百姓，这家店，有问题。
街坊邻里间，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有实在活不下去的百姓，壮着胆子进来问价，得到的，依旧是那高得离谱，
足以要人命的报价，百姓们只能摇着头，绝望地离去。
与此同时。
坝上郡东门外，那片荒芜的空地上，
一座简陋却坚固的营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马诗克率领的五千兵士，没有征用一间民房，没有索要一粒粮食。
他们伐木为栅，取石为墙，一切都靠自己。
每日清晨与傍晚，兵士们操练的呐喊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那刀枪碰撞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
都会准时响彻整个郡城上空，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鲜明的甲胄，那锋利的刀枪，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
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坝上郡所有人的心头。
这无声的武力展示，比任何檄文都更具威慑力。
第四天下午，郡丞王朗终于坐不住了。
他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里捏着汗巾，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郡守府的正堂。
“国士大人，国士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天大的要事啊！”
他一进门，便开始叫屈，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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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文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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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夥计刚睡眼惺忪地卸下门板，一抬头便被这五个煞神吓得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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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埠一言不发，蒲扇般的大手推开夥计，径直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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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米，色泽暗黄，入手粗糙，仔细一看，里面掺杂着不少细小的沙砾和草屑。
一股陈腐的霉味，更是直冲鼻腔，熏得人脑仁疼。
牧埠面无表情，又将手伸进米缸深处，狠狠掏了一把出来。
底下，赫然是一大片已经结块发黑、散发着恶臭的霉米。
“客客官，买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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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埠没理他。
“多少钱一斗？”
他身后一个汉子，刻意用嘶哑的嗓音问道，那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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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清了清嗓子，伸出四根短胖如胡萝卜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粟米，四百文一斗。”
比前几日，又明目张胆地涨了一百文。
那汉子似乎还想理论，牧埠却已经缓缓松开了手，
任由那掺沙的霉米从指缝间滑落，如同在祭奠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
用那双铜铃大的碧色眸子，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掌柜。
掌柜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顺着肥肉的褶子往下流，几乎要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住身后的柜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久到那掌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牧埠才收回了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是轻蔑的冷哼，
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此后的连续三天，每天清晨，
这五个煞神都会准时出现在丰裕粮行门口。
不买米，不问价，甚至不说一句话。
他们就那么站在那里，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
告诉所有路过的百姓，这家店，有问题。
街坊邻里间，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有实在活不下去的百姓，壮着胆子进来问价，得到的，依旧是那高得离谱，
足以要人命的报价，百姓们只能摇着头，绝望地离去。
与此同时。
坝上郡东门外，那片荒芜的空地上，
一座简陋却坚固的营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马诗克率领的五千兵士，没有征用一间民房，没有索要一粒粮食。
他们伐木为栅，取石为墙，一切都靠自己。
每日清晨与傍晚，兵士们操练的呐喊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那刀枪碰撞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
都会准时响彻整个郡城上空，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鲜明的甲胄，那锋利的刀枪，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
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坝上郡所有人的心头。
这无声的武力展示，比任何檄文都更具威慑力。
第四天下午，郡丞王朗终于坐不住了。
他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里捏着汗巾，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郡守府的正堂。
“国士大人，国士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天大的要事啊！”
他一进门，便开始叫屈，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尖利。
接下来的几日，文和彻底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闲人。
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踱到那间四处漏风的正堂。
王朗倒是费尽心力，不知从哪个积年的故纸堆里，
搬来了几大箱落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卷宗。
文和也不客气，就坐在那张能冻住屁股的冰冷主座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翻得很慢，姿态慵懒，彷彿看的不是关乎郡县民生的账目，
而是街边买来的三文钱一本的话本。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每一笔开支都有名目，每一笔收入都有来源，收支平衡，
甚至偶尔还有那么一两笔微不足道的盈余，
像是在无声地彰显着郡府的清廉高效。
可但凡涉及到最关键的粮赋征收、兵士饷银、徭役丁口，
账目便开始变得语焉不详，
不是“年久散佚，无从查考”，就是“归档有误，待核实”。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你奈我何”的傲慢。
文和也不恼，更不追问。
他只是看，把那些虚假的数字，当成一出滑稽的戏文来看。
他甚至会因为某个做得太过离谱的假账，
而发出一声轻笑，引得旁边侍立的仆役一阵侧目。
他知道，王朗那只老狐狸，还有张彪那头蠢熊，
都在暗处，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窥伺着他。
等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国士，耗尽所有的耐心，然后气急败坏地掀桌子。
只要他先动，他们就有无数种法子，
将他拖入这潭早已挖好的泥沼里，
让他有理说不清，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与他们同流合污。
可惜，文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四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寒风刺骨。
城中最大的“丰裕粮行”门前，忽然多了五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正是那个熊罴般的北蛮汉子，牧埠。
他带着四个同样高大，穿着破烂衣衫，脸上抹着锅底灰的汉子，
就那么直愣愣地堵在了粮行那朱漆大门的正中央。
店里的夥计刚睡眼惺忪地卸下门板，一抬头便被这五个煞神吓得一个激灵，
魂差点飞了，手里的门板“哐当”一声砸在自己脚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牧埠一言不发，蒲扇般的大手推开夥计，径直走了进去。
他走到一个敞口的米缸前，随手抓起一把粟米。
那米，色泽暗黄，入手粗糙，仔细一看，里面掺杂着不少细小的沙砾和草屑。
一股陈腐的霉味，更是直冲鼻腔，熏得人脑仁疼。
牧埠面无表情，又将手伸进米缸深处，狠狠掏了一把出来。
底下，赫然是一大片已经结块发黑、散发着恶臭的霉米。
“客客官，买米吗？”
一个穿着绸衫，脑满肠肥的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一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却满是警惕与不耐。
牧埠没理他。
“多少钱一斗？”
他身后一个汉子，刻意用嘶哑的嗓音问道，那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咳，官价，官价。”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伸出四根短胖如胡萝卜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粟米，四百文一斗。”
比前几日，又明目张胆地涨了一百文。
那汉子似乎还想理论，牧埠却已经缓缓松开了手，
任由那掺沙的霉米从指缝间滑落，如同在祭奠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
用那双铜铃大的碧色眸子，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掌柜。
掌柜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顺着肥肉的褶子往下流，几乎要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住身后的柜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久到那掌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牧埠才收回了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是轻蔑的冷哼，
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此后的连续三天，每天清晨，
这五个煞神都会准时出现在丰裕粮行门口。
不买米，不问价，甚至不说一句话。
他们就那么站在那里，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
告诉所有路过的百姓，这家店，有问题。
街坊邻里间，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有实在活不下去的百姓，壮着胆子进来问价，得到的，依旧是那高得离谱，
足以要人命的报价，百姓们只能摇着头，绝望地离去。
与此同时。
坝上郡东门外，那片荒芜的空地上，
一座简陋却坚固的营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马诗克率领的五千兵士，没有征用一间民房，没有索要一粒粮食。
他们伐木为栅，取石为墙，一切都靠自己。
每日清晨与傍晚，兵士们操练的呐喊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那刀枪碰撞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
都会准时响彻整个郡城上空，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鲜明的甲胄，那锋利的刀枪，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
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坝上郡所有人的心头。
这无声的武力展示，比任何檄文都更具威慑力。
第四天下午，郡丞王朗终于坐不住了。
他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里捏着汗巾，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郡守府的正堂。
“国士大人，国士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天大的要事啊！”
他一进门，便开始叫屈，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尖利。
接下来的几日，文和彻底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闲人。
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踱到那间四处漏风的正堂。
王朗倒是费尽心力，不知从哪个积年的故纸堆里，
搬来了几大箱落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卷宗。
文和也不客气，就坐在那张能冻住屁股的冰冷主座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翻得很慢，姿态慵懒，彷彿看的不是关乎郡县民生的账目，
而是街边买来的三文钱一本的话本。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每一笔开支都有名目，每一笔收入都有来源，收支平衡，
甚至偶尔还有那么一两笔微不足道的盈余，
像是在无声地彰显着郡府的清廉高效。
可但凡涉及到最关键的粮赋征收、兵士饷银、徭役丁口，
账目便开始变得语焉不详，
不是“年久散佚，无从查考”，就是“归档有误，待核实”。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你奈我何”的傲慢。
文和也不恼，更不追问。
他只是看，把那些虚假的数字，当成一出滑稽的戏文来看。
他甚至会因为某个做得太过离谱的假账，
而发出一声轻笑，引得旁边侍立的仆役一阵侧目。
他知道，王朗那只老狐狸，还有张彪那头蠢熊，
都在暗处，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窥伺着他。
等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国士，耗尽所有的耐心，然后气急败坏地掀桌子。
只要他先动，他们就有无数种法子，
将他拖入这潭早已挖好的泥沼里，
让他有理说不清，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与他们同流合污。
可惜，文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四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寒风刺骨。
城中最大的“丰裕粮行”门前，忽然多了五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正是那个熊罴般的北蛮汉子，牧埠。
他带着四个同样高大，穿着破烂衣衫，脸上抹着锅底灰的汉子，
就那么直愣愣地堵在了粮行那朱漆大门的正中央。
店里的夥计刚睡眼惺忪地卸下门板，一抬头便被这五个煞神吓得一个激灵，
魂差点飞了，手里的门板“哐当”一声砸在自己脚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牧埠一言不发，蒲扇般的大手推开夥计，径直走了进去。
他走到一个敞口的米缸前，随手抓起一把粟米。
那米，色泽暗黄，入手粗糙，仔细一看，里面掺杂着不少细小的沙砾和草屑。
一股陈腐的霉味，更是直冲鼻腔，熏得人脑仁疼。
牧埠面无表情，又将手伸进米缸深处，狠狠掏了一把出来。
底下，赫然是一大片已经结块发黑、散发着恶臭的霉米。
“客客官，买米吗？”
一个穿着绸衫，脑满肠肥的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一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却满是警惕与不耐。
牧埠没理他。
“多少钱一斗？”
他身后一个汉子，刻意用嘶哑的嗓音问道，那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咳，官价，官价。”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伸出四根短胖如胡萝卜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粟米，四百文一斗。”
比前几日，又明目张胆地涨了一百文。
那汉子似乎还想理论，牧埠却已经缓缓松开了手，
任由那掺沙的霉米从指缝间滑落，如同在祭奠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
用那双铜铃大的碧色眸子，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掌柜。
掌柜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顺着肥肉的褶子往下流，几乎要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住身后的柜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久到那掌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牧埠才收回了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是轻蔑的冷哼，
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此后的连续三天，每天清晨，
这五个煞神都会准时出现在丰裕粮行门口。
不买米，不问价，甚至不说一句话。
他们就那么站在那里，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
告诉所有路过的百姓，这家店，有问题。
街坊邻里间，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有实在活不下去的百姓，壮着胆子进来问价，得到的，依旧是那高得离谱，
足以要人命的报价，百姓们只能摇着头，绝望地离去。
与此同时。
坝上郡东门外，那片荒芜的空地上，
一座简陋却坚固的营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马诗克率领的五千兵士，没有征用一间民房，没有索要一粒粮食。
他们伐木为栅，取石为墙，一切都靠自己。
每日清晨与傍晚，兵士们操练的呐喊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那刀枪碰撞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
都会准时响彻整个郡城上空，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鲜明的甲胄，那锋利的刀枪，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
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坝上郡所有人的心头。
这无声的武力展示，比任何檄文都更具威慑力。
第四天下午，郡丞王朗终于坐不住了。
他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里捏着汗巾，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郡守府的正堂。
“国士大人，国士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天大的要事啊！”
他一进门，便开始叫屈，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尖利。
接下来的几日，文和彻底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闲人。
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踱到那间四处漏风的正堂。
王朗倒是费尽心力，不知从哪个积年的故纸堆里，
搬来了几大箱落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卷宗。
文和也不客气，就坐在那张能冻住屁股的冰冷主座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翻得很慢，姿态慵懒，彷彿看的不是关乎郡县民生的账目，
而是街边买来的三文钱一本的话本。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