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坝上郡城西北角，一处地势稍高的荒僻所在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常平仓。
高大的围墙早已斑驳不堪，墙皮如老人的死皮般大块大块地脱落，
露出里面被风霜侵蚀的夯土。
墙头上，枯黄的杂草结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抖动，
如同垂死之人的乱发，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萧索与死气。
两扇厚重到夸张的木制大门紧闭，门上挂著一把巨大的青铜锁，
锁身已经锈成了墨绿色，与同样锈迹斑斑的门环纠缠在一起。
几个穿着破旧号服的郡兵，像几根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著根本不存在的太阳。
看到文和一行人，特别是那两百名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空气温度都下降几分的精锐时，
他们才吓得一个激灵，魂飞魄散地手忙脚乱站直了身子，
手中的长矛都差点握不稳。
王朗的脚步虚浮，那张肥胖的脸上，
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文和身前，
挡住去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混著尘土，
在他层层叠叠的褶子里汇成了一条条污浊的小溪。
“大大人，您看，这这常平仓，实在是多年未曾开启，这锁
锁钥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库房重地，没有钥匙，是万万开不得的啊！
不如不如改日，等下官掘地三尺，
找到了钥匙，再焚香沐浴，请您来查验？”
文和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只是对着身侧那个铁塔般的身影，轻轻抬了抬下巴。
牧埠会意。
他大步上前，在那扇厚重的仓门前站定，巨大的阴影瞬间将王朗笼罩。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伸手抓住了冰冷的门环，另一只，则死死扣住了那根几乎有小儿手臂粗细的青铜锁链。
“喝！”
一声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闷暴喝！
牧埠那身破烂的衣衫之下，虬结的肌肉瞬间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双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蜿蜒如狰狞的虬龙，
那股蛮横到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咯吱嘎嘣！”
令人牙酸到骨头里的金属扭曲声，混合著断裂的脆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注视下，那坚固无比的青毒铜锁链，竟被他硬生生地，
一寸一寸地，从中断裂！
“哐当！”
锁链彻底崩断，连带着半边锈死在门板里的门环，
被牧埠整个从门上活生生地拽了下来！
他随手将那沉重扭曲的金属块扔在地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朗的心口上。
王朗双腿一软，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地，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仓门，随着“嘎吱——”
一声呻吟，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味以及无数老鼠尸体腐烂后的恶臭，扑面而来！
几个站在前排的兵士猝不及防，被这股浓烈的气息一冲，当场便扶著墙壁干呕起来。
文和却面不改色。
他甚至没有绕开，而是一脚踹在瘫在地上的王朗肥硕的屁股上，
将他踹得滚了两圈，然后亲自上前，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仓门。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这片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空间，
照亮了那漫天飞舞、浓密如雾的尘埃。
仓库内部，空旷得让人心慌。
巨大的蛛网从房梁上垂下，如同灰色的帷幔，上面挂满了昆虫的尸骸。
地面上积著厚厚的一层灰，一脚踩上去，能留下一个没过脚踝的清晰脚印。
本应堆积如山、直抵仓顶的粮垛，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孤零零地堆著几十个干瘪的麻袋。
文和缓缓走了过去。
他抽出腰间那柄女帝御赐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其中一个麻袋，狠狠划下！
“刺啦！”
麻袋破开，流出来的，却不是想象中金黄饱满的粟米。
而是混杂着大块黑色霉块的糠麸，以及大量的、潮湿的沙土！
文和没有停。
他又接连划开了七八个麻袋。
情况大同小异。
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掺杂了至少七成沙石和陈年霉米的劣等粟谷，
那股酸腐发酵的气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就是大兴王朝，用以抵御灾荒、安定万民的最后屏障。
文和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倒在地，抖如筛糠的王朗。
“王郡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这就是你口中年久失修的常平仓？
这就是我坝上郡，用以备荒的数万石储粮？”
“我我下官”
王朗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指著那些破烂的麻袋，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是是仓吏！
一定是仓吏监守自盗！还有鼠患！
对，一定是鼠患！
大人明鉴，这这真的与下官无关啊！”
“老鼠？”
文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怜悯。
他弯下腰，从地上捻起一撮沙土，在指尖轻轻搓捻。
“坝上郡的老鼠，倒是与众不同，真是开了本官的眼界。
不仅能把数万石的粮食啃食得干干净净，还懂得吃完之后，
用沙土和糠麸把麻袋重新填满，真是体恤官府，死后留德啊。”
他站起身，将目光投向了脸色铁青如锅底的张彪，
和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眼神阴冷的刘莽。
“二位，对此，又作何解释？
难道你们对我坝上郡的常平仓，被蛀空至此，也一无所知吗？”
张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蛮横地将头扭向一边，瓮声瓮气地回道：
“末将只管军务，仓储之事，向来由郡丞府负责！末将不知！”
好一个只管军务，好一个不知。
刘莽却缓缓上前一步。
“国士大人，下官倒是觉得，现在追究责任，为时已晚。”
他指了指仓外，那隐隐传来的嘈杂人声。
“您今日如此大动干戈，城中百姓早已闻风而动。
若让他们知道，这常平仓里，连一粒能吃的米都没有，您猜会发生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到时候，饥民暴动，冲击府衙，这大乱的罪责，恐怕就要由您一力承担了。”
话音未落！
“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一名兵士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仓仓外面，不知从哪儿涌来了几百个百姓，把路都给堵死了！
他们他们喊着要开仓放粮！”
马诗克那冰冷的身躯，瞬间挡在了文和身前，手已按在剑柄上。
文和却推开了他，缓步走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仓库。
仓门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足有数百人之多，而且远处还有人源源不断地涌来。
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有穿着粗布短衣、满面愁容的城中贫民。
他们伸长了脖子，用一种混杂着期盼、怀疑、麻木与最后疯狂的眼神，
死死地盯着仓库的门口。
当他们看清那空旷如也的仓库内部，
看清那堆积在地上的，散发著恶臭的糠麸与沙土时。
人群，在经历了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没了！什么都没有！”
“狗官！又是骗我们的！常平仓是空的！”
一个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的妇人，发出了凄厉的哭嚎。
“天杀的！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一个干瘦的老者，用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绝望的咒骂。
绝望的哭喊，愤怒的咒骂，汇成一股滔天的声浪，几乎要将这片灰暗的天地掀翻！
一些情绪激动的难民，双眼赤红，开始疯狂地向前推挤，
与外围阻拦的兵士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场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刘莽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冷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告诉你们！官府没粮了？！”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凭空响起！
那声音，裹挟著的无上威严与滔天的怒火，竟硬生生压下了数百人的嘈杂与哭嚎！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年轻的国士大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仓库前的高阶。
他身形笔挺，面沉如水，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官今日前来，就是因为接到举报，常平仓旧粮霉变，不堪食用！
特来查验！”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场院！
“你们看到的，正是那些早已腐坏的陈粮！
本官今日，就是要将这些连猪狗都不吃的垃圾清理出去，换上新粮！”
“本官知道你们饿，知道你们冷，知道你们活不下去！”
他猛地抬起手，食指如剑，遥遥指向了城内的方向，高声立誓！
“三日！就三日！”
“本官以我这顶二品大员的官帽，以我这项上人头担保！”
“三日之后，本官必让尔等，都吃到官府派发的赈济粮！人人有份！”
“若有虚言，天厌之，人共弃之！”
掷地有声的誓言，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那股以性命为赌注的疯狂承诺，暂时震慑住了所有骚动的人群。
他们愣住了，怀疑、惊愕、
还有不敢相信的微弱希望，在他们空洞的眼神中交织。
文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缓缓转身，在那数百道复杂的注视下，重新走回仓库的阴影之中。
他走到马诗克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低语。
“立即派人，持我手令，封锁四门！从现在起，许进，不许出！
尤其是王朗、张彪、刘莽这三家的人，连一只狗都不能放出去！
有敢硬闯者，格杀勿论！”
马诗克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机，
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文和这才重新看向那三个面如死灰的蠢货，
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和煦得令人胆寒的笑容。
“三位大人，三日之期，迫在眉睫。
筹措粮草，非本官一人所能及。
现在，还请三位，即刻随我回府，一同商议，如何填上这三万石的窟窿啊。”
他特意在“邀请”和“一同商议”几个字上，加重了口吻。
王朗、张彪、刘莽三人，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颤。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被软禁了。
不是在牢里，而是在一个比牢狱更可怕的地方。
文和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常平仓是空的，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这也意味着，最后的伪装，已经被彻底撕破。
接下来，将是最残酷，最血腥的短兵相接。
他没有退路了。
队伍在坝上郡城西北角，一处地势稍高的荒僻所在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常平仓。
高大的围墙早已斑驳不堪，墙皮如老人的死皮般大块大块地脱落，
露出里面被风霜侵蚀的夯土。
墙头上，枯黄的杂草结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抖动，
如同垂死之人的乱发，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萧索与死气。
两扇厚重到夸张的木制大门紧闭，门上挂著一把巨大的青铜锁，
锁身已经锈成了墨绿色，与同样锈迹斑斑的门环纠缠在一起。
几个穿着破旧号服的郡兵，像几根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著根本不存在的太阳。
看到文和一行人，特别是那两百名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空气温度都下降几分的精锐时，
他们才吓得一个激灵，魂飞魄散地手忙脚乱站直了身子，
手中的长矛都差点握不稳。
王朗的脚步虚浮，那张肥胖的脸上，
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文和身前，
挡住去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混著尘土，
在他层层叠叠的褶子里汇成了一条条污浊的小溪。
“大大人，您看，这这常平仓，实在是多年未曾开启，这锁
锁钥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库房重地，没有钥匙，是万万开不得的啊！
不如不如改日，等下官掘地三尺，
找到了钥匙，再焚香沐浴，请您来查验？”
文和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只是对着身侧那个铁塔般的身影，轻轻抬了抬下巴。
牧埠会意。
他大步上前，在那扇厚重的仓门前站定，巨大的阴影瞬间将王朗笼罩。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伸手抓住了冰冷的门环，另一只，则死死扣住了那根几乎有小儿手臂粗细的青铜锁链。
“喝！”
一声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闷暴喝！
牧埠那身破烂的衣衫之下，虬结的肌肉瞬间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双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蜿蜒如狰狞的虬龙，
那股蛮横到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咯吱嘎嘣！”
令人牙酸到骨头里的金属扭曲声，混合著断裂的脆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注视下，那坚固无比的青毒铜锁链，竟被他硬生生地，
一寸一寸地，从中断裂！
“哐当！”
锁链彻底崩断，连带着半边锈死在门板里的门环，
被牧埠整个从门上活生生地拽了下来！
他随手将那沉重扭曲的金属块扔在地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朗的心口上。
王朗双腿一软，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地，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仓门，随着“嘎吱——”
一声呻吟，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味以及无数老鼠尸体腐烂后的恶臭，扑面而来！
几个站在前排的兵士猝不及防，被这股浓烈的气息一冲，当场便扶著墙壁干呕起来。
文和却面不改色。
他甚至没有绕开，而是一脚踹在瘫在地上的王朗肥硕的屁股上，
将他踹得滚了两圈，然后亲自上前，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仓门。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这片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空间，
照亮了那漫天飞舞、浓密如雾的尘埃。
仓库内部，空旷得让人心慌。
巨大的蛛网从房梁上垂下，如同灰色的帷幔，上面挂满了昆虫的尸骸。
地面上积著厚厚的一层灰，一脚踩上去，能留下一个没过脚踝的清晰脚印。
本应堆积如山、直抵仓顶的粮垛，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孤零零地堆著几十个干瘪的麻袋。
文和缓缓走了过去。
他抽出腰间那柄女帝御赐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其中一个麻袋，狠狠划下！
“刺啦！”
麻袋破开，流出来的，却不是想象中金黄饱满的粟米。
而是混杂着大块黑色霉块的糠麸，以及大量的、潮湿的沙土！
文和没有停。
他又接连划开了七八个麻袋。
情况大同小异。
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掺杂了至少七成沙石和陈年霉米的劣等粟谷，
那股酸腐发酵的气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就是大兴王朝，用以抵御灾荒、安定万民的最后屏障。
文和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倒在地，抖如筛糠的王朗。
“王郡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这就是你口中年久失修的常平仓？
这就是我坝上郡，用以备荒的数万石储粮？”
“我我下官”
王朗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指著那些破烂的麻袋，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是是仓吏！
一定是仓吏监守自盗！还有鼠患！
对，一定是鼠患！
大人明鉴，这这真的与下官无关啊！”
“老鼠？”
文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怜悯。
他弯下腰，从地上捻起一撮沙土，在指尖轻轻搓捻。
队伍在坝上郡城西北角，一处地势稍高的荒僻所在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常平仓。
高大的围墙早已斑驳不堪，墙皮如老人的死皮般大块大块地脱落，
露出里面被风霜侵蚀的夯土。
墙头上，枯黄的杂草结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抖动，
如同垂死之人的乱发，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萧索与死气。
两扇厚重到夸张的木制大门紧闭，门上挂著一把巨大的青铜锁，
锁身已经锈成了墨绿色，与同样锈迹斑斑的门环纠缠在一起。
几个穿着破旧号服的郡兵，像几根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著根本不存在的太阳。
看到文和一行人，特别是那两百名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空气温度都下降几分的精锐时，
他们才吓得一个激灵，魂飞魄散地手忙脚乱站直了身子，
手中的长矛都差点握不稳。
王朗的脚步虚浮，那张肥胖的脸上，
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文和身前，
挡住去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混著尘土，
在他层层叠叠的褶子里汇成了一条条污浊的小溪。
“大大人，您看，这这常平仓，实在是多年未曾开启，这锁
锁钥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库房重地，没有钥匙，是万万开不得的啊！
不如不如改日，等下官掘地三尺，
找到了钥匙，再焚香沐浴，请您来查验？”
文和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只是对着身侧那个铁塔般的身影，轻轻抬了抬下巴。
牧埠会意。
他大步上前，在那扇厚重的仓门前站定，巨大的阴影瞬间将王朗笼罩。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伸手抓住了冰冷的门环，另一只，则死死扣住了那根几乎有小儿手臂粗细的青铜锁链。
“喝！”
一声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闷暴喝！
牧埠那身破烂的衣衫之下，虬结的肌肉瞬间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双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蜿蜒如狰狞的虬龙，
那股蛮横到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咯吱嘎嘣！”
令人牙酸到骨头里的金属扭曲声，混合著断裂的脆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注视下，那坚固无比的青毒铜锁链，竟被他硬生生地，
一寸一寸地，从中断裂！
“哐当！”
锁链彻底崩断，连带着半边锈死在门板里的门环，
被牧埠整个从门上活生生地拽了下来！
他随手将那沉重扭曲的金属块扔在地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朗的心口上。
王朗双腿一软，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地，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仓门，随着“嘎吱——”
一声呻吟，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味以及无数老鼠尸体腐烂后的恶臭，扑面而来！
几个站在前排的兵士猝不及防，被这股浓烈的气息一冲，当场便扶著墙壁干呕起来。
文和却面不改色。
他甚至没有绕开，而是一脚踹在瘫在地上的王朗肥硕的屁股上，
将他踹得滚了两圈，然后亲自上前，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仓门。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这片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空间，
照亮了那漫天飞舞、浓密如雾的尘埃。
仓库内部，空旷得让人心慌。
巨大的蛛网从房梁上垂下，如同灰色的帷幔，上面挂满了昆虫的尸骸。
地面上积著厚厚的一层灰，一脚踩上去，能留下一个没过脚踝的清晰脚印。
本应堆积如山、直抵仓顶的粮垛，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孤零零地堆著几十个干瘪的麻袋。
文和缓缓走了过去。
他抽出腰间那柄女帝御赐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其中一个麻袋，狠狠划下！
“刺啦！”
麻袋破开，流出来的，却不是想象中金黄饱满的粟米。
而是混杂着大块黑色霉块的糠麸，以及大量的、潮湿的沙土！
文和没有停。
他又接连划开了七八个麻袋。
情况大同小异。
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掺杂了至少七成沙石和陈年霉米的劣等粟谷，
那股酸腐发酵的气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就是大兴王朝，用以抵御灾荒、安定万民的最后屏障。
文和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倒在地，抖如筛糠的王朗。
“王郡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这就是你口中年久失修的常平仓？
这就是我坝上郡，用以备荒的数万石储粮？”
“我我下官”
王朗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指著那些破烂的麻袋，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是是仓吏！
一定是仓吏监守自盗！还有鼠患！
对，一定是鼠患！
大人明鉴，这这真的与下官无关啊！”
“老鼠？”
文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怜悯。
他弯下腰，从地上捻起一撮沙土，在指尖轻轻搓捻。
队伍在坝上郡城西北角，一处地势稍高的荒僻所在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常平仓。
高大的围墙早已斑驳不堪，墙皮如老人的死皮般大块大块地脱落，
露出里面被风霜侵蚀的夯土。
墙头上，枯黄的杂草结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抖动，
如同垂死之人的乱发，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萧索与死气。
两扇厚重到夸张的木制大门紧闭，门上挂著一把巨大的青铜锁，
锁身已经锈成了墨绿色，与同样锈迹斑斑的门环纠缠在一起。
几个穿着破旧号服的郡兵，像几根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著根本不存在的太阳。
看到文和一行人，特别是那两百名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空气温度都下降几分的精锐时，
他们才吓得一个激灵，魂飞魄散地手忙脚乱站直了身子，
手中的长矛都差点握不稳。
王朗的脚步虚浮，那张肥胖的脸上，
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文和身前，
挡住去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混著尘土，
在他层层叠叠的褶子里汇成了一条条污浊的小溪。
“大大人，您看，这这常平仓，实在是多年未曾开启，这锁
锁钥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库房重地，没有钥匙，是万万开不得的啊！
不如不如改日，等下官掘地三尺，
找到了钥匙，再焚香沐浴，请您来查验？”
文和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只是对着身侧那个铁塔般的身影，轻轻抬了抬下巴。
牧埠会意。
他大步上前，在那扇厚重的仓门前站定，巨大的阴影瞬间将王朗笼罩。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伸手抓住了冰冷的门环，另一只，则死死扣住了那根几乎有小儿手臂粗细的青铜锁链。
“喝！”
一声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闷暴喝！
牧埠那身破烂的衣衫之下，虬结的肌肉瞬间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双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蜿蜒如狰狞的虬龙，
那股蛮横到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咯吱嘎嘣！”
令人牙酸到骨头里的金属扭曲声，混合著断裂的脆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注视下，那坚固无比的青毒铜锁链，竟被他硬生生地，
一寸一寸地，从中断裂！
“哐当！”
锁链彻底崩断，连带着半边锈死在门板里的门环，
被牧埠整个从门上活生生地拽了下来！
他随手将那沉重扭曲的金属块扔在地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朗的心口上。
王朗双腿一软，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地，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仓门，随着“嘎吱——”
一声呻吟，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味以及无数老鼠尸体腐烂后的恶臭，扑面而来！
几个站在前排的兵士猝不及防，被这股浓烈的气息一冲，当场便扶著墙壁干呕起来。
文和却面不改色。
他甚至没有绕开，而是一脚踹在瘫在地上的王朗肥硕的屁股上，
将他踹得滚了两圈，然后亲自上前，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仓门。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这片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空间，
照亮了那漫天飞舞、浓密如雾的尘埃。
仓库内部，空旷得让人心慌。
巨大的蛛网从房梁上垂下，如同灰色的帷幔，上面挂满了昆虫的尸骸。
地面上积著厚厚的一层灰，一脚踩上去，能留下一个没过脚踝的清晰脚印。
本应堆积如山、直抵仓顶的粮垛，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孤零零地堆著几十个干瘪的麻袋。
文和缓缓走了过去。
他抽出腰间那柄女帝御赐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其中一个麻袋，狠狠划下！
“刺啦！”
麻袋破开，流出来的，却不是想象中金黄饱满的粟米。
而是混杂着大块黑色霉块的糠麸，以及大量的、潮湿的沙土！
文和没有停。
他又接连划开了七八个麻袋。
情况大同小异。
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掺杂了至少七成沙石和陈年霉米的劣等粟谷，
那股酸腐发酵的气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就是大兴王朝，用以抵御灾荒、安定万民的最后屏障。
文和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倒在地，抖如筛糠的王朗。
“王郡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这就是你口中年久失修的常平仓？
这就是我坝上郡，用以备荒的数万石储粮？”
“我我下官”
王朗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指著那些破烂的麻袋，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是是仓吏！
一定是仓吏监守自盗！还有鼠患！
对，一定是鼠患！
大人明鉴，这这真的与下官无关啊！”
“老鼠？”
文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怜悯。
他弯下腰，从地上捻起一撮沙土，在指尖轻轻搓捻。
队伍在坝上郡城西北角，一处地势稍高的荒僻所在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常平仓。
高大的围墙早已斑驳不堪，墙皮如老人的死皮般大块大块地脱落，
露出里面被风霜侵蚀的夯土。
墙头上，枯黄的杂草结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抖动，
如同垂死之人的乱发，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萧索与死气。
两扇厚重到夸张的木制大门紧闭，门上挂著一把巨大的青铜锁，
锁身已经锈成了墨绿色，与同样锈迹斑斑的门环纠缠在一起。
几个穿着破旧号服的郡兵，像几根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著根本不存在的太阳。
看到文和一行人，特别是那两百名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空气温度都下降几分的精锐时，
他们才吓得一个激灵，魂飞魄散地手忙脚乱站直了身子，
手中的长矛都差点握不稳。
王朗的脚步虚浮，那张肥胖的脸上，
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文和身前，
挡住去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混著尘土，
在他层层叠叠的褶子里汇成了一条条污浊的小溪。
“大大人，您看，这这常平仓，实在是多年未曾开启，这锁
锁钥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库房重地，没有钥匙，是万万开不得的啊！
不如不如改日，等下官掘地三尺，
找到了钥匙，再焚香沐浴，请您来查验？”
文和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只是对着身侧那个铁塔般的身影，轻轻抬了抬下巴。
牧埠会意。
他大步上前，在那扇厚重的仓门前站定，巨大的阴影瞬间将王朗笼罩。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伸手抓住了冰冷的门环，另一只，则死死扣住了那根几乎有小儿手臂粗细的青铜锁链。
“喝！”
一声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闷暴喝！
牧埠那身破烂的衣衫之下，虬结的肌肉瞬间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双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蜿蜒如狰狞的虬龙，
那股蛮横到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咯吱嘎嘣！”
令人牙酸到骨头里的金属扭曲声，混合著断裂的脆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注视下，那坚固无比的青毒铜锁链，竟被他硬生生地，
一寸一寸地，从中断裂！
“哐当！”
锁链彻底崩断，连带着半边锈死在门板里的门环，
被牧埠整个从门上活生生地拽了下来！
他随手将那沉重扭曲的金属块扔在地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朗的心口上。
王朗双腿一软，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地，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仓门，随着“嘎吱——”
一声呻吟，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味以及无数老鼠尸体腐烂后的恶臭，扑面而来！
几个站在前排的兵士猝不及防，被这股浓烈的气息一冲，当场便扶著墙壁干呕起来。
文和却面不改色。
他甚至没有绕开，而是一脚踹在瘫在地上的王朗肥硕的屁股上，
将他踹得滚了两圈，然后亲自上前，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仓门。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这片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空间，
照亮了那漫天飞舞、浓密如雾的尘埃。
仓库内部，空旷得让人心慌。
巨大的蛛网从房梁上垂下，如同灰色的帷幔，上面挂满了昆虫的尸骸。
地面上积著厚厚的一层灰，一脚踩上去，能留下一个没过脚踝的清晰脚印。
本应堆积如山、直抵仓顶的粮垛，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孤零零地堆著几十个干瘪的麻袋。
文和缓缓走了过去。
他抽出腰间那柄女帝御赐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其中一个麻袋，狠狠划下！
“刺啦！”
麻袋破开，流出来的，却不是想象中金黄饱满的粟米。
而是混杂着大块黑色霉块的糠麸，以及大量的、潮湿的沙土！
文和没有停。
他又接连划开了七八个麻袋。
情况大同小异。
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掺杂了至少七成沙石和陈年霉米的劣等粟谷，
那股酸腐发酵的气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就是大兴王朝，用以抵御灾荒、安定万民的最后屏障。
文和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倒在地，抖如筛糠的王朗。
“王郡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这就是你口中年久失修的常平仓？
这就是我坝上郡，用以备荒的数万石储粮？”
“我我下官”
王朗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指著那些破烂的麻袋，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是是仓吏！
一定是仓吏监守自盗！还有鼠患！
对，一定是鼠患！
大人明鉴，这这真的与下官无关啊！”
“老鼠？”
文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怜悯。
他弯下腰，从地上捻起一撮沙土，在指尖轻轻搓捻。
队伍在坝上郡城西北角，一处地势稍高的荒僻所在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常平仓。
高大的围墙早已斑驳不堪，墙皮如老人的死皮般大块大块地脱落，
露出里面被风霜侵蚀的夯土。
墙头上，枯黄的杂草结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抖动，
如同垂死之人的乱发，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萧索与死气。
两扇厚重到夸张的木制大门紧闭，门上挂著一把巨大的青铜锁，
锁身已经锈成了墨绿色，与同样锈迹斑斑的门环纠缠在一起。
几个穿着破旧号服的郡兵，像几根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著根本不存在的太阳。
看到文和一行人，特别是那两百名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空气温度都下降几分的精锐时，
他们才吓得一个激灵，魂飞魄散地手忙脚乱站直了身子，
手中的长矛都差点握不稳。
王朗的脚步虚浮，那张肥胖的脸上，
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文和身前，
挡住去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混著尘土，
在他层层叠叠的褶子里汇成了一条条污浊的小溪。
“大大人，您看，这这常平仓，实在是多年未曾开启，这锁
锁钥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库房重地，没有钥匙，是万万开不得的啊！
不如不如改日，等下官掘地三尺，
找到了钥匙，再焚香沐浴，请您来查验？”
文和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只是对着身侧那个铁塔般的身影，轻轻抬了抬下巴。
牧埠会意。
他大步上前，在那扇厚重的仓门前站定，巨大的阴影瞬间将王朗笼罩。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伸手抓住了冰冷的门环，另一只，则死死扣住了那根几乎有小儿手臂粗细的青铜锁链。
“喝！”
一声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闷暴喝！
牧埠那身破烂的衣衫之下，虬结的肌肉瞬间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双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蜿蜒如狰狞的虬龙，
那股蛮横到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咯吱嘎嘣！”
令人牙酸到骨头里的金属扭曲声，混合著断裂的脆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注视下，那坚固无比的青毒铜锁链，竟被他硬生生地，
一寸一寸地，从中断裂！
“哐当！”
锁链彻底崩断，连带着半边锈死在门板里的门环，
被牧埠整个从门上活生生地拽了下来！
他随手将那沉重扭曲的金属块扔在地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朗的心口上。
王朗双腿一软，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地，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仓门，随着“嘎吱——”
一声呻吟，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味以及无数老鼠尸体腐烂后的恶臭，扑面而来！
几个站在前排的兵士猝不及防，被这股浓烈的气息一冲，当场便扶著墙壁干呕起来。
文和却面不改色。
他甚至没有绕开，而是一脚踹在瘫在地上的王朗肥硕的屁股上，
将他踹得滚了两圈，然后亲自上前，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仓门。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这片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空间，
照亮了那漫天飞舞、浓密如雾的尘埃。
仓库内部，空旷得让人心慌。
巨大的蛛网从房梁上垂下，如同灰色的帷幔，上面挂满了昆虫的尸骸。
地面上积著厚厚的一层灰，一脚踩上去，能留下一个没过脚踝的清晰脚印。
本应堆积如山、直抵仓顶的粮垛，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孤零零地堆著几十个干瘪的麻袋。
文和缓缓走了过去。
他抽出腰间那柄女帝御赐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其中一个麻袋，狠狠划下！
“刺啦！”
麻袋破开，流出来的，却不是想象中金黄饱满的粟米。
而是混杂着大块黑色霉块的糠麸，以及大量的、潮湿的沙土！
文和没有停。
他又接连划开了七八个麻袋。
情况大同小异。
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掺杂了至少七成沙石和陈年霉米的劣等粟谷，
那股酸腐发酵的气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就是大兴王朝，用以抵御灾荒、安定万民的最后屏障。
文和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倒在地，抖如筛糠的王朗。
“王郡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这就是你口中年久失修的常平仓？
这就是我坝上郡，用以备荒的数万石储粮？”
“我我下官”
王朗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指著那些破烂的麻袋，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是是仓吏！
一定是仓吏监守自盗！还有鼠患！
对，一定是鼠患！
大人明鉴，这这真的与下官无关啊！”
“老鼠？”
文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怜悯。
他弯下腰，从地上捻起一撮沙土，在指尖轻轻搓捻。
队伍在坝上郡城西北角，一处地势稍高的荒僻所在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常平仓。
高大的围墙早已斑驳不堪，墙皮如老人的死皮般大块大块地脱落，
露出里面被风霜侵蚀的夯土。
墙头上，枯黄的杂草结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抖动，
如同垂死之人的乱发，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萧索与死气。
两扇厚重到夸张的木制大门紧闭，门上挂著一把巨大的青铜锁，
锁身已经锈成了墨绿色，与同样锈迹斑斑的门环纠缠在一起。
几个穿着破旧号服的郡兵，像几根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著根本不存在的太阳。
看到文和一行人，特别是那两百名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空气温度都下降几分的精锐时，
他们才吓得一个激灵，魂飞魄散地手忙脚乱站直了身子，
手中的长矛都差点握不稳。
王朗的脚步虚浮，那张肥胖的脸上，
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文和身前，
挡住去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混著尘土，
在他层层叠叠的褶子里汇成了一条条污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