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文和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苦涩药味。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他躺在一张极尽奢华的软榻上，
身下铺着一整张不知从哪个倒霉蛋家里抄来的斑斓虎皮，
柔软的毛发搔着他的后颈。
一个面生的亲兵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凑到他嘴边。
“公子，您醒了。
这是军医开的安神汤，您”
“拿开。”
文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后脑勺针扎似的疼。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算计与杀戮，几乎榨干了他这具年轻身体的最后的精力。
亲兵不敢违逆，连忙将药碗放到一旁。
文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枚雕著“安”字的玉如意私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时间休息。
“马诗克呢？”
“马统领在府外安排囚车。”
囚车。
这两个字让文和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掀开身上盖著的锦被，那也是从王朗府上扒来的战利品。
“扶我起来。”
半个时辰后，坝上郡的街头，出现了一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数十辆简陋又坚固的囚车，排成了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囚车里，关押著的，不再是往日那些偷鸡摸狗的流民地痞，
而是一个个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跺跺脚就能让全城震颤的大人物。
王朗瘫在囚车角落，那身肥肉仿佛被抽干了水分，整个人都小了一圈，面如死灰，
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彪则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依旧暴躁地用脑袋撞著囚笼的木栏，
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咒骂着最污秽的词语。
刘莽最为安静。他被打断的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囚车上，怨毒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远处城楼的方向。
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快意、不真实与茫然的复杂神态。
当囚车缓缓驶过，他们看着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
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们一下的老爷们，如今却成了这副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压抑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终于，不知是谁，鼓起勇气，朝着王朗的囚车，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脱下脚上那双破了洞的鞋子，
劈头盖脸地朝着囚车砸去。
咒骂声，哭喊声，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
汇成一股洪流，冲刷著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城市。
郡守府，内堂。
文和将一卷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奏折，
用火漆仔细封好，递给了身前站得笔直的马诗克。
“这上面，没有写我平定了叛乱，也没有写我抄了多少金银。”
文和的声音依旧虚弱，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这上面，只有一份名单。
一份记录著这三十七家豪族，
在帝都的每一个靠山，每一条门路，每一次行贿的详细清单。”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我把这些人送去帝都，不是让他们去受审的。”
“我是送给那位陛下，一把用来清洗朝堂的刀。
一把沾满了血，锋利无比，又绝对不会伤到她自己的刀。”
马诗克默默接过奏折，揣入怀中。
“公子，为何是我？”
他对文和的命令提出疑问。
“因为只有你，能活着把他们送到帝都。”
文和直视着他：
“从这里到帝都，想让他们闭嘴的人，会比想让他们活着的人，多得多。
我需要你的武力，更需要你那颗不会被任何人动摇的脑子。”
马诗克沉默了。
他那张冰块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城门口，寒风呼啸。
两千名三军营最精锐的士卒，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将作为押送的绝对主力，护送这批特殊的货物前往帝都。
文和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脸色苍白，站在城门下，为马诗克送行。
没有矫情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嘱咐。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粗暴地塞进马诗克怀里。
“拿着。
路上别省，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别死在路上。”
马诗克低头看了一眼那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文和，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
文和突然凑了过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到了帝都，替我给那位陛下带句话。”
“告诉她，我把床暖好了。
就是这房子四处漏风，让她赶紧派人来修，不然冬天不好过。”
一句轻浮到近乎于调戏，却又暗藏着十万火急的深意。
马诗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罕见地僵住了一瞬。
他显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虎狼之词背后的含义，
只是本能地觉得这话大逆不道。
“公子，你这里”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精锐尽出，防卫空虚，万一”
“死不了。”
文和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城墙上那些刚刚换上统一号服，正干得热火朝天的难民，
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用一双碧色眸子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牧埠。
“阎王爷想收我，也得问问我身后这几千张吃饭的嘴，答不答应。”
马诗克不再多言。
他翻身上马，对着文和，重重一抱拳。
“公子，保重。”
“滚吧。”
队伍启程，卷起漫天烟尘，很快便消失在北上的官道尽头。
文和独自站在城门口，望着那片空旷的天地，寒风吹起他的衣角，
让他那单薄的身影，显得有几分孤单。
但他脸上的那抹落寞，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传令下去！”
他猛地转身，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果决。
“开榜招兵！
凡我坝上郡治下，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身无残疾的男子，皆可应征入伍！
入伍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立功者，赏田地，赏金银！”
“另，将所有查抄的豪族园林，全部拆除！
所有名贵木料、山石、砖瓦，全部用来修补城墙，为城中无房百姓搭建屋舍！”
“告诉他们，那些狗大户的亭台楼阁，以后就是他们遮风挡雨的家！”
一道道在传统士大夫看来简直是疯狂、是刨根、是动摇国本的政令，
就这么被文和毫不犹豫地颁布了下去。
整个坝上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曾经的哀鸿遍野，被一股热火朝天的建设热情所取代。
那些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难民，
在分到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一块黑乎乎的窝头后，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拆毁著那些曾经让他们连仰望都不敢的奢华建筑，
脸上洋溢着一种破坏性的快感和对新生的期盼。
当晚，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郡守府的后院。
他的动作轻盈到了极致，落地无声，手中握著一柄短刃。
目标，是内堂那间唯一还亮着灯火的屋子。
他贴著墙根，无声地滑行，就在他即将靠近窗户，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
他身侧的阴影里，一个比熊还魁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刺客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大手便扼住了他的脖子。
另一只铁拳，携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简单，直接，粗暴地，轰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
红的，溅了满墙。
正在屋内批阅公文，累得眼皮打架的文和，被这声闷响惊得一个激灵。
他烦躁地放下笔，朝着窗外骂了一句。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嘟囔著，趴在桌上，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帝都，白宫。
夜已深，宫墙外的世界早已陷入沉寂，
唯有这座象征著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依旧灯火通明。
年仅十八岁的女帝沐昭，
独自坐在那张足以让天下所有男人都为之疯狂的龙椅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跪着的，
从坝上郡八百里加急，一路跑死了三匹快马的信使。
大殿里，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心跳。
一名老太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从信使手中接过那份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奏折，呈到御案之上。
沐昭没有立刻打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来自千里之外的奏折。
“你下去吧。”
她挥了挥手，声音清冷。待到所有宫女太监都退下，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她一人时。
她才缓缓地，伸出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打开了奏折。
奏折上的内容，让她那两条好看的秀眉，微微挑了一下。
没有歌功颂德，没有邀功请赏，
只有一张触目惊心，牵连了朝中近三成官员的名单。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完后，她将奏折放到一旁，脸上依旧是那副君临天下的淡漠。
仿佛那上面记录的，不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大兴官场的政治风暴，
而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请安折子。
这时，那名去而复返的老太监，又呈上了一个用蜜蜡封口的锦盒。
“陛下，这是文大人私下嘱咐，务必务必让您亲启的。”
沐昭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她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字迹。
“床已暖，房漏风，速派人修，冬日难熬。
死寂的宫殿里。
那张总是覆盖著冰霜，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绝美脸庞，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一点笑意，不受控制地，从她那不点而朱的红唇边漾开。
那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
最终，一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晃动般的轻笑，从她的喉间溢出。
这世上，竟有人敢用这种口吻对她说话。
这世上，也只有他，会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已经为她扫平了一切，
将一座城池，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那笑声，在这空旷死寂的宫殿里回荡，
冲散了所有的威严与冰冷，只剩下属于一个十八岁少女的喜悦。
她笑着笑着，眼角，却毫无征兆地沁出了一滴晶莹的泪。
高处不胜寒，这龙椅是冷的，人心是冷的，
唯有从那千里之外传来的，一句混不吝的调侃，带着暖意。
她将那张小小的纸条，紧紧地，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那个混蛋的温度。
当文和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苦涩药味。
他躺在一张极尽奢华的软榻上，
身下铺着一整张不知从哪个倒霉蛋家里抄来的斑斓虎皮，
柔软的毛发搔着他的后颈。
一个面生的亲兵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凑到他嘴边。
“公子，您醒了。
这是军医开的安神汤，您”
“拿开。”
文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后脑勺针扎似的疼。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算计与杀戮，几乎榨干了他这具年轻身体的最后的精力。
亲兵不敢违逆，连忙将药碗放到一旁。
文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枚雕著“安”字的玉如意私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时间休息。
“马诗克呢？”
“马统领在府外安排囚车。”
囚车。
这两个字让文和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掀开身上盖著的锦被，那也是从王朗府上扒来的战利品。
“扶我起来。”
半个时辰后，坝上郡的街头，出现了一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数十辆简陋又坚固的囚车，排成了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囚车里，关押著的，不再是往日那些偷鸡摸狗的流民地痞，
而是一个个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跺跺脚就能让全城震颤的大人物。
王朗瘫在囚车角落，那身肥肉仿佛被抽干了水分，整个人都小了一圈，面如死灰，
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彪则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依旧暴躁地用脑袋撞著囚笼的木栏，
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咒骂着最污秽的词语。
刘莽最为安静。他被打断的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囚车上，怨毒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远处城楼的方向。
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快意、不真实与茫然的复杂神态。
当囚车缓缓驶过，他们看着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
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们一下的老爷们，如今却成了这副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压抑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终于，不知是谁，鼓起勇气，朝着王朗的囚车，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脱下脚上那双破了洞的鞋子，
劈头盖脸地朝着囚车砸去。
咒骂声，哭喊声，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
汇成一股洪流，冲刷著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城市。
郡守府，内堂。
文和将一卷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奏折，
用火漆仔细封好，递给了身前站得笔直的马诗克。
“这上面，没有写我平定了叛乱，也没有写我抄了多少金银。”
文和的声音依旧虚弱，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这上面，只有一份名单。
一份记录著这三十七家豪族，
在帝都的每一个靠山，每一条门路，每一次行贿的详细清单。”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我把这些人送去帝都，不是让他们去受审的。”
“我是送给那位陛下，一把用来清洗朝堂的刀。
一把沾满了血，锋利无比，又绝对不会伤到她自己的刀。”
马诗克默默接过奏折，揣入怀中。
“公子，为何是我？”
他对文和的命令提出疑问。
“因为只有你，能活着把他们送到帝都。”
文和直视着他：
“从这里到帝都，想让他们闭嘴的人，会比想让他们活着的人，多得多。
我需要你的武力，更需要你那颗不会被任何人动摇的脑子。”
马诗克沉默了。
他那张冰块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城门口，寒风呼啸。
两千名三军营最精锐的士卒，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将作为押送的绝对主力，护送这批特殊的货物前往帝都。
文和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脸色苍白，站在城门下，为马诗克送行。
没有矫情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嘱咐。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粗暴地塞进马诗克怀里。
“拿着。
路上别省，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别死在路上。”
马诗克低头看了一眼那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文和，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
文和突然凑了过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到了帝都，替我给那位陛下带句话。”
“告诉她，我把床暖好了。
就是这房子四处漏风，让她赶紧派人来修，不然冬天不好过。”
一句轻浮到近乎于调戏，却又暗藏着十万火急的深意。
马诗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罕见地僵住了一瞬。
他显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虎狼之词背后的含义，
只是本能地觉得这话大逆不道。
“公子，你这里”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精锐尽出，防卫空虚，万一”
“死不了。”
文和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城墙上那些刚刚换上统一号服，正干得热火朝天的难民，
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用一双碧色眸子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牧埠。
当文和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苦涩药味。
他躺在一张极尽奢华的软榻上，
身下铺着一整张不知从哪个倒霉蛋家里抄来的斑斓虎皮，
柔软的毛发搔着他的后颈。
一个面生的亲兵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凑到他嘴边。
“公子，您醒了。
这是军医开的安神汤，您”
“拿开。”
文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后脑勺针扎似的疼。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算计与杀戮，几乎榨干了他这具年轻身体的最后的精力。
亲兵不敢违逆，连忙将药碗放到一旁。
文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枚雕著“安”字的玉如意私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时间休息。
“马诗克呢？”
“马统领在府外安排囚车。”
囚车。
这两个字让文和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掀开身上盖著的锦被，那也是从王朗府上扒来的战利品。
“扶我起来。”
半个时辰后，坝上郡的街头，出现了一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数十辆简陋又坚固的囚车，排成了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囚车里，关押著的，不再是往日那些偷鸡摸狗的流民地痞，
而是一个个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跺跺脚就能让全城震颤的大人物。
王朗瘫在囚车角落，那身肥肉仿佛被抽干了水分，整个人都小了一圈，面如死灰，
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彪则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依旧暴躁地用脑袋撞著囚笼的木栏，
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咒骂着最污秽的词语。
刘莽最为安静。他被打断的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囚车上，怨毒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远处城楼的方向。
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快意、不真实与茫然的复杂神态。
当囚车缓缓驶过，他们看着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
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们一下的老爷们，如今却成了这副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压抑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终于，不知是谁，鼓起勇气，朝着王朗的囚车，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脱下脚上那双破了洞的鞋子，
劈头盖脸地朝着囚车砸去。
咒骂声，哭喊声，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
汇成一股洪流，冲刷著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城市。
郡守府，内堂。
文和将一卷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奏折，
用火漆仔细封好，递给了身前站得笔直的马诗克。
“这上面，没有写我平定了叛乱，也没有写我抄了多少金银。”
文和的声音依旧虚弱，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这上面，只有一份名单。
一份记录著这三十七家豪族，
在帝都的每一个靠山，每一条门路，每一次行贿的详细清单。”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我把这些人送去帝都，不是让他们去受审的。
“我是送给那位陛下，一把用来清洗朝堂的刀。
一把沾满了血，锋利无比，又绝对不会伤到她自己的刀。”
马诗克默默接过奏折，揣入怀中。
“公子，为何是我？”
他对文和的命令提出疑问。
“因为只有你，能活着把他们送到帝都。”
文和直视着他：
“从这里到帝都，想让他们闭嘴的人，会比想让他们活着的人，多得多。
我需要你的武力，更需要你那颗不会被任何人动摇的脑子。”
马诗克沉默了。
他那张冰块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城门口，寒风呼啸。
两千名三军营最精锐的士卒，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将作为押送的绝对主力，护送这批特殊的货物前往帝都。
文和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脸色苍白，站在城门下，为马诗克送行。
没有矫情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嘱咐。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粗暴地塞进马诗克怀里。
“拿着。
路上别省，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别死在路上。”
马诗克低头看了一眼那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文和，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
文和突然凑了过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到了帝都，替我给那位陛下带句话。”
“告诉她，我把床暖好了。
就是这房子四处漏风，让她赶紧派人来修，不然冬天不好过。”
一句轻浮到近乎于调戏，却又暗藏着十万火急的深意。
马诗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罕见地僵住了一瞬。
他显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虎狼之词背后的含义，
只是本能地觉得这话大逆不道。
“公子，你这里”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精锐尽出，防卫空虚，万一”
“死不了。”
文和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城墙上那些刚刚换上统一号服，正干得热火朝天的难民，
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用一双碧色眸子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牧埠。
当文和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苦涩药味。
他躺在一张极尽奢华的软榻上，
身下铺着一整张不知从哪个倒霉蛋家里抄来的斑斓虎皮，
柔软的毛发搔着他的后颈。
一个面生的亲兵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凑到他嘴边。
“公子，您醒了。
这是军医开的安神汤，您”
“拿开。”
文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后脑勺针扎似的疼。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算计与杀戮，几乎榨干了他这具年轻身体的最后的精力。
亲兵不敢违逆，连忙将药碗放到一旁。
文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枚雕著“安”字的玉如意私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时间休息。
“马诗克呢？”
“马统领在府外安排囚车。”
囚车。
这两个字让文和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掀开身上盖著的锦被，那也是从王朗府上扒来的战利品。
“扶我起来。”
半个时辰后，坝上郡的街头，出现了一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数十辆简陋又坚固的囚车，排成了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囚车里，关押著的，不再是往日那些偷鸡摸狗的流民地痞，
而是一个个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跺跺脚就能让全城震颤的大人物。
王朗瘫在囚车角落，那身肥肉仿佛被抽干了水分，整个人都小了一圈，面如死灰，
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彪则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依旧暴躁地用脑袋撞著囚笼的木栏，
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咒骂着最污秽的词语。
刘莽最为安静。他被打断的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囚车上，怨毒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远处城楼的方向。
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快意、不真实与茫然的复杂神态。
当囚车缓缓驶过，他们看着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
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们一下的老爷们，如今却成了这副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压抑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终于，不知是谁，鼓起勇气，朝着王朗的囚车，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脱下脚上那双破了洞的鞋子，
劈头盖脸地朝着囚车砸去。
咒骂声，哭喊声，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
汇成一股洪流，冲刷著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城市。
郡守府，内堂。
文和将一卷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奏折，
用火漆仔细封好，递给了身前站得笔直的马诗克。
“这上面，没有写我平定了叛乱，也没有写我抄了多少金银。”
文和的声音依旧虚弱，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这上面，只有一份名单。
一份记录著这三十七家豪族，
在帝都的每一个靠山，每一条门路，每一次行贿的详细清单。”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我把这些人送去帝都，不是让他们去受审的。”
“我是送给那位陛下，一把用来清洗朝堂的刀。
一把沾满了血，锋利无比，又绝对不会伤到她自己的刀。”
马诗克默默接过奏折，揣入怀中。
“公子，为何是我？”
他对文和的命令提出疑问。
“因为只有你，能活着把他们送到帝都。”
文和直视着他：
“从这里到帝都，想让他们闭嘴的人，会比想让他们活着的人，多得多。
我需要你的武力，更需要你那颗不会被任何人动摇的脑子。”
马诗克沉默了。
他那张冰块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城门口，寒风呼啸。
两千名三军营最精锐的士卒，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将作为押送的绝对主力，护送这批特殊的货物前往帝都。
文和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脸色苍白，站在城门下，为马诗克送行。
没有矫情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嘱咐。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粗暴地塞进马诗克怀里。
“拿着。
路上别省，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别死在路上。”
马诗克低头看了一眼那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文和，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
文和突然凑了过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到了帝都，替我给那位陛下带句话。”
“告诉她，我把床暖好了。
就是这房子四处漏风，让她赶紧派人来修，不然冬天不好过。”
一句轻浮到近乎于调戏，却又暗藏着十万火急的深意。
马诗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罕见地僵住了一瞬。
他显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虎狼之词背后的含义，
只是本能地觉得这话大逆不道。
“公子，你这里”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精锐尽出，防卫空虚，万一”
“死不了。”
文和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城墙上那些刚刚换上统一号服，正干得热火朝天的难民，
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用一双碧色眸子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牧埠。
当文和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苦涩药味。
他躺在一张极尽奢华的软榻上，
身下铺着一整张不知从哪个倒霉蛋家里抄来的斑斓虎皮，
柔软的毛发搔着他的后颈。
一个面生的亲兵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凑到他嘴边。
“公子，您醒了。
这是军医开的安神汤，您”
“拿开。”
文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后脑勺针扎似的疼。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算计与杀戮，几乎榨干了他这具年轻身体的最后的精力。
亲兵不敢违逆，连忙将药碗放到一旁。
文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枚雕著“安”字的玉如意私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时间休息。
“马诗克呢？”
“马统领在府外安排囚车。”
囚车。
这两个字让文和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掀开身上盖著的锦被，那也是从王朗府上扒来的战利品。
“扶我起来。”
半个时辰后，坝上郡的街头，出现了一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数十辆简陋又坚固的囚车，排成了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囚车里，关押著的，不再是往日那些偷鸡摸狗的流民地痞，
而是一个个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跺跺脚就能让全城震颤的大人物。
王朗瘫在囚车角落，那身肥肉仿佛被抽干了水分，整个人都小了一圈，面如死灰，
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彪则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依旧暴躁地用脑袋撞著囚笼的木栏，
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咒骂着最污秽的词语。
刘莽最为安静。他被打断的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囚车上，怨毒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远处城楼的方向。
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快意、不真实与茫然的复杂神态。
当囚车缓缓驶过，他们看着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
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们一下的老爷们，如今却成了这副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压抑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终于，不知是谁，鼓起勇气，朝着王朗的囚车，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脱下脚上那双破了洞的鞋子，
劈头盖脸地朝着囚车砸去。
咒骂声，哭喊声，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
汇成一股洪流，冲刷著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城市。
郡守府，内堂。
文和将一卷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奏折，
用火漆仔细封好，递给了身前站得笔直的马诗克。
“这上面，没有写我平定了叛乱，也没有写我抄了多少金银。”
文和的声音依旧虚弱，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这上面，只有一份名单。
一份记录著这三十七家豪族，
在帝都的每一个靠山，每一条门路，每一次行贿的详细清单。”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我把这些人送去帝都，不是让他们去受审的。”
“我是送给那位陛下，一把用来清洗朝堂的刀。
一把沾满了血，锋利无比，又绝对不会伤到她自己的刀。”
马诗克默默接过奏折，揣入怀中。
“公子，为何是我？”
他对文和的命令提出疑问。
“因为只有你，能活着把他们送到帝都。”
文和直视着他：
“从这里到帝都，想让他们闭嘴的人，会比想让他们活着的人，多得多。
我需要你的武力，更需要你那颗不会被任何人动摇的脑子。”
马诗克沉默了。
他那张冰块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城门口，寒风呼啸。
两千名三军营最精锐的士卒，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将作为押送的绝对主力，护送这批特殊的货物前往帝都。
文和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脸色苍白，站在城门下，为马诗克送行。
没有矫情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嘱咐。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粗暴地塞进马诗克怀里。
“拿着。
路上别省，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别死在路上。”
马诗克低头看了一眼那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文和，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
文和突然凑了过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到了帝都，替我给那位陛下带句话。”
“告诉她，我把床暖好了。
就是这房子四处漏风，让她赶紧派人来修，不然冬天不好过。”
一句轻浮到近乎于调戏，却又暗藏着十万火急的深意。
马诗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罕见地僵住了一瞬。
他显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虎狼之词背后的含义，
只是本能地觉得这话大逆不道。
“公子，你这里”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精锐尽出，防卫空虚，万一”
“死不了。”
文和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城墙上那些刚刚换上统一号服，正干得热火朝天的难民，
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用一双碧色眸子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牧埠。
当文和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苦涩药味。
他躺在一张极尽奢华的软榻上，
身下铺着一整张不知从哪个倒霉蛋家里抄来的斑斓虎皮，
柔软的毛发搔着他的后颈。
一个面生的亲兵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凑到他嘴边。
“公子，您醒了。
这是军医开的安神汤，您”
“拿开。”
文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后脑勺针扎似的疼。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算计与杀戮，几乎榨干了他这具年轻身体的最后的精力。
亲兵不敢违逆，连忙将药碗放到一旁。
文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枚雕著“安”字的玉如意私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时间休息。
“马诗克呢？”
“马统领在府外安排囚车。”
囚车。
这两个字让文和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掀开身上盖著的锦被，那也是从王朗府上扒来的战利品。
“扶我起来。”
半个时辰后，坝上郡的街头，出现了一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数十辆简陋又坚固的囚车，排成了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囚车里，关押著的，不再是往日那些偷鸡摸狗的流民地痞，
而是一个个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跺跺脚就能让全城震颤的大人物。
王朗瘫在囚车角落，那身肥肉仿佛被抽干了水分，整个人都小了一圈，面如死灰，
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彪则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依旧暴躁地用脑袋撞著囚笼的木栏，
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咒骂着最污秽的词语。
刘莽最为安静。他被打断的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囚车上，怨毒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远处城楼的方向。
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快意、不真实与茫然的复杂神态。
当囚车缓缓驶过，他们看着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
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们一下的老爷们，如今却成了这副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压抑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终于，不知是谁，鼓起勇气，朝着王朗的囚车，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脱下脚上那双破了洞的鞋子，
劈头盖脸地朝着囚车砸去。
咒骂声，哭喊声，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
汇成一股洪流，冲刷著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城市。
郡守府，内堂。
文和将一卷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奏折，
用火漆仔细封好，递给了身前站得笔直的马诗克。
“这上面，没有写我平定了叛乱，也没有写我抄了多少金银。”
文和的声音依旧虚弱，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这上面，只有一份名单。
一份记录著这三十七家豪族，
在帝都的每一个靠山，每一条门路，每一次行贿的详细清单。”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我把这些人送去帝都，不是让他们去受审的。”
“我是送给那位陛下，一把用来清洗朝堂的刀。
一把沾满了血，锋利无比，又绝对不会伤到她自己的刀。”
马诗克默默接过奏折，揣入怀中。
“公子，为何是我？”
他对文和的命令提出疑问。
“因为只有你，能活着把他们送到帝都。”
文和直视着他：
“从这里到帝都，想让他们闭嘴的人，会比想让他们活着的人，多得多。
我需要你的武力，更需要你那颗不会被任何人动摇的脑子。”
马诗克沉默了。
他那张冰块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城门口，寒风呼啸。
两千名三军营最精锐的士卒，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将作为押送的绝对主力，护送这批特殊的货物前往帝都。
文和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脸色苍白，站在城门下，为马诗克送行。
没有矫情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嘱咐。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粗暴地塞进马诗克怀里。
“拿着。
路上别省，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别死在路上。”
马诗克低头看了一眼那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文和，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
文和突然凑了过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到了帝都，替我给那位陛下带句话。”
“告诉她，我把床暖好了。
就是这房子四处漏风，让她赶紧派人来修，不然冬天不好过。”
一句轻浮到近乎于调戏，却又暗藏着十万火急的深意。
马诗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罕见地僵住了一瞬。
他显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虎狼之词背后的含义，
只是本能地觉得这话大逆不道。
“公子，你这里”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精锐尽出，防卫空虚，万一”
“死不了。”
文和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城墙上那些刚刚换上统一号服，正干得热火朝天的难民，
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用一双碧色眸子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牧埠。
当文和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苦涩药味。
他躺在一张极尽奢华的软榻上，
身下铺着一整张不知从哪个倒霉蛋家里抄来的斑斓虎皮，
柔软的毛发搔着他的后颈。
一个面生的亲兵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凑到他嘴边。
“公子，您醒了。
这是军医开的安神汤，您”
“拿开。”
文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后脑勺针扎似的疼。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算计与杀戮，几乎榨干了他这具年轻身体的最后的精力。
亲兵不敢违逆，连忙将药碗放到一旁。
文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枚雕著“安”字的玉如意私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时间休息。
“马诗克呢？”
“马统领在府外安排囚车。”
囚车。
这两个字让文和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掀开身上盖著的锦被，那也是从王朗府上扒来的战利品。
“扶我起来。”
半个时辰后，坝上郡的街头，出现了一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数十辆简陋又坚固的囚车，排成了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囚车里，关押著的，不再是往日那些偷鸡摸狗的流民地痞，
而是一个个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跺跺脚就能让全城震颤的大人物。
王朗瘫在囚车角落，那身肥肉仿佛被抽干了水分，整个人都小了一圈，面如死灰，
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彪则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