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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恨意,也是一种生产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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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连的哭声,在郡守府的上空盘旋了很久,才渐渐消散。

那哭声里,有不甘,有悔恨,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绝望。

文和重新躺回摇椅上,慢悠悠地晃着,指尖还残留着葡萄的甜香。

牧埠站在一旁,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田契地契,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都为之疯狂的财富,

在他的主人面前,却好像一堆刚从路边扫来的垃圾。

“主人,这些如何处置?”

文和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天边的云彩,懒洋洋地开口。

“传我的命令。”

“自今日午时起,坝上郡全境之内,废除金银铜钱等一切旧有货币。”

牧埠猛地一震,大脑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主人?废除金银?”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言疯语!

自古以来,金银就是硬通货,是财富的象征,是价值的基石。

废除了它,那用什么来交易?

用什么来衡量价值?难道要回到以物易物的蛮荒时代?

文和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嘴里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所有交易,必须使用功德点。”

“什么是功德点?”牧埠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想吃饭?可以,去修路,一天换十个功德点。”

“想穿衣?可以,去纺织,一件衣服一个功德点。”

“想给你娘看病抓药?可以,去挖矿,挖够一筐铁矿石,换两个功德点。”

“那那要是不干活呢?”牧埠下意识地问。

“不干活?”文和笑了起来,那笑容纯良无害,

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却让牧埠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就饿死。”

这套规则,简单,粗暴,却又带着残酷的铁血秩序。

它彻底斩断了所有人的后路。

无论你过去是富甲一方的豪绅,还是权倾一地的官吏,在功德点面前,众生平等。

你的万贯家财,你的千亩良田,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堆废纸和无用的金属。

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去干活。

用你的汗水,去换取那维系生命的“功德点”。

文和太熟悉这套玩法了。

这套体系的核心,就是将“生存”本身变成一种需要支付高昂代价的商品,

将人最原始的欲望——活下去,转化为驱动整个社会机器疯狂运转的唯一燃料。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

至于被压榨的人会怎么想?

呵,时间久了,

他们甚至会自己生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念头,

并把这种枷锁,当成荣耀传给下一代。

人性,就是这么好用的工具。

可以说是把资本压榨玩到了极致。

命令一出,整个坝上郡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人冲上街头,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些刚刚为了“买命钱”而倾家荡产的豪族,

更是如遭雷击,一个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们刚刚献上的金山银山,转眼间就成了一文不值的废物?

郡守府外,人声鼎沸,群情激奋,甚至有人开始冲击府门。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几个儒生的簇拥下,

排开众人,走到了府门前。

“老夫李纲,求见文大人!”

这李纲,是前朝的老儒,因言获罪,一直被关在坝上郡的大牢里。

联军作乱时,牢狱被破,他才得以重见天日。

此人在士林中颇有声望,是读书人的领袖。

牧埠请示地看向文和。

文和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让他进来。”

李纲走进院子,看到满院的金银,

再看到悠闲躺在摇椅上的文和,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他躬身一揖,声音却洪亮如钟:

“文大人!老夫有一事不明,请大人解惑!”

“讲。”文和眼皮都没抬。

“大人废金银,行‘功德’,将百姓驱之如牛马,逼其劳作,方得活命。

此等行径,与暴秦之政何异?

圣人云,为政者当以民为本,施以仁德。

大人此举,将人权置于何地?

将圣人教诲置于何地?”

老儒生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儒生,也是一脸愤慨,仿佛文和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暴君。

文和终于停下了摇椅,他缓缓坐起身,拿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著皮。

他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李老先生,我问你,乱世之中,人命几何?”

李纲一愣,随即昂首答道:“人命关天!”

“狗屁。”文和将葡萄皮丢在地上,冷冷地打断他,

“乱世之中,人不如狗。”

“你跟我谈圣人?

圣人的子民,在易子而食的时候,圣人在哪里?

你跟我谈人权?

流民遍地,饿殍满路的时候,他们的人权又在哪里?”

文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纲面前,那张俊朗无害的脸上,此刻却遍布寒霜。

“做我的牛马,每天干活,虽然累,

但晚上至少有槽头肉吃,有热汤喝,

生了病有药治,冬天有衣穿。”

“做你嘴里圣人的子民,守着那可笑的尊严和仁德,

去啃树皮,去吃土,然后有尊严地饿死在路边,变成野狗的食粮。”

文和凑到李纲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先生,告诉我,你是想让他们有尊严地饿死,

还是像牲口一样,吃饱了活下去?”

李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因为文和说的,是血淋淋的,他亲眼所见的现实。

“滚。”

文和只说了一个字。

李纲和那群儒生,失魂落魄地被赶了出去。

而随着他们的离去,郡守府外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上前,

将几个带头闹事者当场斩杀,冰冷的刀锋和喷涌的鲜血,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侥幸。

整个坝上郡,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兵工厂。

数十万流民,以及那些破产的本地居民,

被迅速整编成一个个军事化的生产大队。

他们没有了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编号。

城外,一座座巨大的高炉被迅速建起,日夜不息地喷吐着火焰。

从采矿、运输、筛选到冶炼,一条条分工明确的流水线,

将生产效率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

纺织厂里,无数织机昼夜轰鸣。

田野间,新修的水利工程,让荒地变成了良田。

每个人都像一颗螺丝钉,被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

在饥饿与希望的驱使下,疯狂地转动着。

而对于那些凑不齐“买命钱”的豪绅,以及一些罪大恶极的旧日权贵,文和并没有杀他们。

杀戮,是最没有效率的报复。

他为这些人,专门设立了一个地方——“罪人营”。

三日后,郡守府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高台。

一场史无前例的拍卖会,即将在这里举行。

消息传出,整个坝上郡的百姓都涌了过来,

他们好奇地看着高台,不知道这位新来的文大人,又要搞什么名堂。

午时三刻,文和出现在高台上。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拍了拍手。

很快,一排排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囚犯”,被士兵押了上来。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阵阵惊呼。

“那那不是泽长县的赵员外吗?他家的狗都比我吃得好!”

“天啊!还有清河县的孙县令!他怎么也”

“那个!那个是王家的二公子!他昨天还骑马撞断了我邻居的腿!”

高台上站着的,赫然是前几日还高高在上,

作威作福的县太爷、员外郎、豪族恶少!

文和拿起一个铁皮卷成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今天,咱们不卖古董字画,不卖绫罗绸缎。”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咱们卖人!”

全场死寂。针落可闻。

“这些人,都是鱼肉乡里、罪大恶极的罪人。

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今天,本官就把他们的‘使用权’,拿出来拍卖!

价高者得!可以用你们手里的功德点来竞拍!”

“拍到手,你想让他给你家拉磨也行,

想让他去给你扫厕所也行,只要不打死,随你们处置!”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一个老妇人死死盯着台上一个曾经打死她儿子的恶少,

浑浊的双眼射出名为“希望”的光芒!

复仇!这是刻在人性骨子里的欲望!

“我出一百功德点!

买那个王二少!我要让他给我家死去的婆娘,磕一万个响头!”

一个汉子红着眼睛嘶吼,那是一百天不眠不休修路才能换来的血汗。

“我出三百!买孙县令!

他当初为了霸占我家的地,活活打死了我爹!

我要让他去给我爹的坟拉一辈子的风箱!”

一个身材魁梧的铁匠,声音里充满了血与火的恨意。

一场针对旧日权贵的复仇狂欢,就此拉开序幕。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被一个死了丈夫的农妇用五十个功德点拍下,

送进了纺织厂,每天要织够十二个时辰的布,

稍有懈怠便是藤条加身。

曾经脑满肠肥、顿顿山珍海味的老爷,

被一个儿子惨死在他家矿井下的老矿工,

用全部积蓄拍下,送进了最危险、最容易塌方的深井矿道。

那个叫嚣着要买孙县令的铁匠,

最终倾尽了自己和亲戚朋友凑来的所有功德点,如愿以偿。

他像牵一条真正的牲口一样,

用铁链拴著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县令,走回了自己的铁匠铺。

铁链另一头的孙县令,脸上再无半分官威,只有死灰般的麻木。

铁匠没有说话,只是将铁链的另一端,

牢牢地焊死在了铁匠铺门口的石墩上。

从此,旭日东升,熔炉火起;日落西山,炉火渐熄。

那个曾经的县太爷,便成了这间铁匠铺里,永不疲倦的活体风箱。

汗水和泪水,混杂着炉灰,糊满了他的脸。

郡守府的城楼上,文和与牧埠并肩而立,

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一幕幕荒诞而又真实的戏剧。

牧埠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些在皮鞭和咒骂声中劳作的昔日权贵,

看着那些复仇者脸上扭曲而满足的表情,一种源于骨髓的恐惧,让他手脚冰凉。

这套规矩,太可怕了。

它不仅榨干了人的财富,还要榨干人的最后尊严,

最后将那积累的仇恨,也变成了驱动生产的燃料。

文和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

“看,牧埠,这就是资源回收再利用。”

“恨意,也是一种生产力。”

牧埠嘴唇哆嗦著,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文和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

“主人那那我们是什么?”

文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起来。

“我们?”

“我们是握鞭子的人。”

这句话,让牧埠如坠冰窟。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新世界里,根本没有所谓的“人”,

只有两种角色:握着鞭子的,和被鞭子抽的。

而他,只是因为幸运地站在了主人的身边,才暂时成了前者。

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会不会也变成下面那群人中的一个?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看向文和的眼神里,

敬畏之外,又多了一层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这种近乎变态的、将人性压榨到极致的制度下,

坝上郡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生产力。

仅仅一个月。

郡内产出的铁料、兵器、粮草、布匹等战略物资,

竟然超过了这片土地过去十年产出的总和。

一份份写满了惊人数字的报告,雪片般地送到了文和的案头。

牧埠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数据,心中除了恐惧,

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知道,一头足以吞噬天下的战争巨兽,

正在主人的手中,被一点点地锻造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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