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坝上郡的薄雾时，
一支崭新的队伍，出现在了郡城的南门。
他们不是商旅，不是流民。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簇新的官服，
一个个面容年轻，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磨砺的理想主义光辉。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陈墨的年轻人，
是这批由女帝亲自挑选，前来辅佐文和的候补官员的领袖。
他们一路行来，听了太多关于这位新任郡守的传闻。
传闻他嗜杀成性，将坝上郡的士绅屠戮一空。
传闻他倒行逆施，废除金银，将百姓贬为牛马。
陈墨和他的同僚们，对此嗤之鼻以鼻。
他们是天子门生，是圣人弟子，
他们不信这世上，有如此无法无天的朝廷命官。
他们是来拨乱反正的。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座城市，看到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到那些虽然衣衫简陋，但眼中却有光的百姓时，他们感到了困惑。
郡守府，依旧是那副破败模样。
文和打着哈欠，从那张堆满公文的桌案后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宿醉的酒气。
他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年轻人，笑了。
“哟，雏儿们都到了？”
他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让人牙痒的市井无赖腔调。
陈墨的眉头瞬间拧紧。他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下官陈墨，率三十六名同科，奉陛下旨意，前来坝上郡听候文大人差遣。”
“差遣？”文和掏了掏耳朵。
“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官，也要一课一课的上。”
他没有设宴，没有接风，甚至没有给他们一杯热茶。
他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见见世面。”
文和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没有去那空空荡荡的议事厅，
反而推开了一间尘封已久，散发著霉味的偏院档案室。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纸张腐朽与墨迹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呛得几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官员连连咳嗽。
档案室里，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顶到房梁的巨大木架。
木架上，堆满了不计其数的卷宗。
这些，全都是那七县豪族为了买一张“振兴券”，
争先恐后递上来的，互相检举揭发的黑材料。
每一卷，都记录著一个家族的肮脏与罪恶。
每一卷，都浸透了另一个家族的鲜血与眼泪。
“大人，这是”
陈墨看着这满屋的罪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文和没有回答，他信步走到一个木架前，
随手抽出一份卷宗，扔到了陈墨的怀里。
“看看，你座师的字，还是这么苍劲有力。”
陈墨浑身一震。
座师！
他的座师，乃是当朝大儒，清流领袖，以刚正不阿，两袖清风闻名天下！
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敬仰的楷模！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份卷宗。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上面，没有锦绣文章，没有圣人教诲。
只有一笔笔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账目。
“兴元三年，春，收受泽长县令朱连‘冰敬’白银万两，
为其子在太学谋得一生名。”
“兴元四年，秋，收受柳上县令吴得利‘炭敬’黄金千两，
助其压下治下饿死三百人之丑闻。”
一笔笔，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旁边，还有朱连和吴得利画押的血手印。
陈墨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视若神明的恩师，
那个教导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圣人化身，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个靠着吸食民脂民膏，脑满肠肥的硕鼠！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是污蔑！”他嘶吼著，状若疯狂。
文和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走到了另一名年轻官员的面前，同样抽出一份卷宗。
“王大人是你叔父吧？他弹劾人的折子，写得是真不错。
就是不知道，他卖官鬻爵的价目表，写得怎么样。”
那名官员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你，你父亲是杨郡丞？
这上面说，他把朝廷修缮河堤的款子，
拿去给自己修了座园子，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拙政园’。”
“还有你，你的岳丈”
文和像一个幽灵，在这些年轻官员之间穿行。
他每停留在一个人的面前，每递出一份卷宗，
就有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被彻底撕碎。
整个档案室，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和那理想破灭时，发出的细微碎裂声。
他们终于明白，这满屋的卷宗，是什么了。
这是一座坟墓。
一座埋葬了他们所有天真与骄傲的坟墓。
文和走回陈墨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烧得正旺的铜盆。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拿着这些东西，去帝都，
去做你们心中那揭穿黑暗，匡扶正义的大英雄。
然后，被你们的座师，你们的亲族，
你们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碾得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
文和的脸上，是恶魔般的微笑。
“二，烧了它。”
“忘了你们读过的圣贤书，忘了那些可笑的道德文章。
从今天起，听我的，做个能吏，做个脏官，做个能把事情办成的人。”
“想做事，先变脏。”
“想救人，先杀人。”
死寂。
针落可闻。
陈墨看着手中的卷宗，又看了看那盆跳动的火焰。
他仿佛看到，恩师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火光中扭曲，狞笑。
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里面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他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走到了铜盆前。
然后，松手。
那份记录着他恩师罪证的卷宗，落入了火焰之中，
瞬间被舔舐，卷曲，化为一缕青烟。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刚刚还满怀理想的年轻人，一个个，排著队，
将手中那足以毁掉他们整个家族的罪证，亲手送进了火盆。
他们烧掉的，是自己的过去，也是自己的未来。
就在这时，窗外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窗纸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惊惶的尖叫。
“大人！不好了！上游连降暴雨，大坝快撑不住了！”
他摊开一张简易的地图，指著上面两个地方。
“按您的吩咐，我们修了两条泄洪渠！
一条通往下游的兵工厂，那里有三千工匠，
还有我们刚刚炼出来的第一批百炼精钢和强弩！
另一条另一条通往西边的下水村！”
一个叫刘芳的年轻官员，听到“下水村”三个字，
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下水村？我家我家就在下水村！”
斥候没有理他，继续用急促的语调说道：
“现在必须立刻泄洪！请大人定夺，是淹兵工厂，还是淹村子！”
“村子里有多少人？”陈墨下意识地问道，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不到五百口，大部分是老弱妇孺。”
三千精锐工匠和足以改变战局的军械。
五百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一道残酷到极点的电车难题，就这么血淋淋地，
摆在了这群刚刚亲手埋葬了自己信仰的年轻人面前。
“保人！当然是保人！
军械没了可以再造，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个官员立刻喊道。
“糊涂！三千工匠！那是我们日后对抗北蛮的根基！
为了区区几百老弱，自断臂膀，这是取死之道！”
另一个官员立刻反驳。
“刘芳！你爹娘还在村里啊！”
刘芳已经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死死抱住文和的腿，涕泪横流。
“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爹娘！
我给您做牛做马！我给您当狗！”
争吵声，哭喊声，在小小的档案室里乱成一团。
所有人都看向了文和。
这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始作俑者。
文和依旧靠在木架上，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银质小刀，
不紧不慢地，修剪著自己圆润的指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坝的每一声呻吟，都像死神的催命钟。
终于，他修完了最后一根指甲，满意地吹了吹。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门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泄洪。”
“淹村。”
刘芳的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文和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走到那群呆若木鸡的年轻人面前，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那三千工匠，能造出杀光北蛮三十万人的刀。”
“那五百个老人，除了消耗粮食，什么也做不了。”
他用那把刚刚修过指甲的小刀，轻轻拍了拍陈墨僵硬的脸。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记住今天这种感觉。”
“这就叫，衣冠禽兽。”
说完，他转身离去。
身后，是那群年轻官员在暴雨将至的压抑天色下，彻底崩溃的痛哭。
当晚。
文和独自坐在内堂，擦拭著那把银色的小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是刚从帝都快马加鞭赶回的马诗克。
他递上一封密信。
文和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
“刀已入鞘。”
文和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缓缓走到墙边，那里挂著一幅巨大的，整个大兴王朝的疆域图。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坝上郡，越过长城，
最终，重重地，按在了北方那片广袤的，属于北蛮的土地上。
“家里打扫干净了。”
“是时候，去邻居家，‘借’点东西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坝上郡的薄雾时，
一支崭新的队伍，出现在了郡城的南门。
他们不是商旅，不是流民。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簇新的官服，
一个个面容年轻，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磨砺的理想主义光辉。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陈墨的年轻人，
是这批由女帝亲自挑选，前来辅佐文和的候补官员的领袖。
他们一路行来，听了太多关于这位新任郡守的传闻。
传闻他嗜杀成性，将坝上郡的士绅屠戮一空。
传闻他倒行逆施，废除金银，将百姓贬为牛马。
陈墨和他的同僚们，对此嗤之鼻以鼻。
他们是天子门生，是圣人弟子，
他们不信这世上，有如此无法无天的朝廷命官。
他们是来拨乱反正的。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座城市，看到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到那些虽然衣衫简陋，但眼中却有光的百姓时，他们感到了困惑。
郡守府，依旧是那副破败模样。
文和打着哈欠，从那张堆满公文的桌案后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宿醉的酒气。
他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年轻人，笑了。
“哟，雏儿们都到了？”
他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让人牙痒的市井无赖腔调。
陈墨的眉头瞬间拧紧。他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下官陈墨，率三十六名同科，奉陛下旨意，前来坝上郡听候文大人差遣。”
“差遣？”文和掏了掏耳朵。
“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官，也要一课一课的上。”
他没有设宴，没有接风，甚至没有给他们一杯热茶。
他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见见世面。”
文和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没有去那空空荡荡的议事厅，
反而推开了一间尘封已久，散发著霉味的偏院档案室。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纸张腐朽与墨迹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呛得几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官员连连咳嗽。
档案室里，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顶到房梁的巨大木架。
木架上，堆满了不计其数的卷宗。
这些，全都是那七县豪族为了买一张“振兴券”，
争先恐后递上来的，互相检举揭发的黑材料。
每一卷，都记录著一个家族的肮脏与罪恶。
每一卷，都浸透了另一个家族的鲜血与眼泪。
“大人，这是”
陈墨看着这满屋的罪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文和没有回答，他信步走到一个木架前，
随手抽出一份卷宗，扔到了陈墨的怀里。
“看看，你座师的字，还是这么苍劲有力。”
陈墨浑身一震。
座师！
他的座师，乃是当朝大儒，清流领袖，以刚正不阿，两袖清风闻名天下！
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敬仰的楷模！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份卷宗。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上面，没有锦绣文章，没有圣人教诲。
只有一笔笔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账目。
“兴元三年，春，收受泽长县令朱连‘冰敬’白银万两，
为其子在太学谋得一生名。”
“兴元四年，秋，收受柳上县令吴得利‘炭敬’黄金千两，
助其压下治下饿死三百人之丑闻。”
一笔笔，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旁边，还有朱连和吴得利画押的血手印。
陈墨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视若神明的恩师，
那个教导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圣人化身，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个靠着吸食民脂民膏，脑满肠肥的硕鼠！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是污蔑！”他嘶吼著，状若疯狂。
文和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走到了另一名年轻官员的面前，同样抽出一份卷宗。
“王大人是你叔父吧？他弹劾人的折子，写得是真不错。
就是不知道，他卖官鬻爵的价目表，写得怎么样。”
那名官员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你，你父亲是杨郡丞？
这上面说，他把朝廷修缮河堤的款子，
拿去给自己修了座园子，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拙政园’。”
“还有你，你的岳丈”
文和像一个幽灵，在这些年轻官员之间穿行。
他每停留在一个人的面前，每递出一份卷宗，
就有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被彻底撕碎。
整个档案室，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和那理想破灭时，发出的细微碎裂声。
他们终于明白，这满屋的卷宗，是什么了。
这是一座坟墓。
一座埋葬了他们所有天真与骄傲的坟墓。
文和走回陈墨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烧得正旺的铜盆。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拿着这些东西，去帝都，
去做你们心中那揭穿黑暗，匡扶正义的大英雄。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坝上郡的薄雾时，
一支崭新的队伍，出现在了郡城的南门。
他们不是商旅，不是流民。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簇新的官服，
一个个面容年轻，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磨砺的理想主义光辉。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陈墨的年轻人，
是这批由女帝亲自挑选，前来辅佐文和的候补官员的领袖。
他们一路行来，听了太多关于这位新任郡守的传闻。
传闻他嗜杀成性，将坝上郡的士绅屠戮一空。
传闻他倒行逆施，废除金银，将百姓贬为牛马。
陈墨和他的同僚们，对此嗤之鼻以鼻。
他们是天子门生，是圣人弟子，
他们不信这世上，有如此无法无天的朝廷命官。
他们是来拨乱反正的。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座城市，看到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到那些虽然衣衫简陋，但眼中却有光的百姓时，他们感到了困惑。
郡守府，依旧是那副破败模样。
文和打着哈欠，从那张堆满公文的桌案后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宿醉的酒气。
他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年轻人，笑了。
“哟，雏儿们都到了？”
他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让人牙痒的市井无赖腔调。
陈墨的眉头瞬间拧紧。他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下官陈墨，率三十六名同科，奉陛下旨意，前来坝上郡听候文大人差遣。”
“差遣？”文和掏了掏耳朵。
“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官，也要一课一课的上。”
他没有设宴，没有接风，甚至没有给他们一杯热茶。
他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见见世面。”
文和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没有去那空空荡荡的议事厅，
反而推开了一间尘封已久，散发著霉味的偏院档案室。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纸张腐朽与墨迹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呛得几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官员连连咳嗽。
档案室里，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顶到房梁的巨大木架。
木架上，堆满了不计其数的卷宗。
这些，全都是那七县豪族为了买一张“振兴券”，
争先恐后递上来的，互相检举揭发的黑材料。
每一卷，都记录著一个家族的肮脏与罪恶。
每一卷，都浸透了另一个家族的鲜血与眼泪。
“大人，这是”
陈墨看着这满屋的罪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文和没有回答，他信步走到一个木架前，
随手抽出一份卷宗，扔到了陈墨的怀里。
“看看，你座师的字，还是这么苍劲有力。”
陈墨浑身一震。
座师！
他的座师，乃是当朝大儒，清流领袖，以刚正不阿，两袖清风闻名天下！
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敬仰的楷模！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份卷宗。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上面，没有锦绣文章，没有圣人教诲。
只有一笔笔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账目。
“兴元三年，春，收受泽长县令朱连‘冰敬’白银万两，
为其子在太学谋得一生名。”
“兴元四年，秋，收受柳上县令吴得利‘炭敬’黄金千两，
助其压下治下饿死三百人之丑闻。”
一笔笔，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旁边，还有朱连和吴得利画押的血手印。
陈墨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视若神明的恩师，
那个教导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圣人化身，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个靠着吸食民脂民膏，脑满肠肥的硕鼠！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是污蔑！”他嘶吼著，状若疯狂。
文和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走到了另一名年轻官员的面前，同样抽出一份卷宗。
“王大人是你叔父吧？他弹劾人的折子，写得是真不错。
就是不知道，他卖官鬻爵的价目表，写得怎么样。”
那名官员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你，你父亲是杨郡丞？
这上面说，他把朝廷修缮河堤的款子，
拿去给自己修了座园子，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拙政园’。”
“还有你，你的岳丈”
文和像一个幽灵，在这些年轻官员之间穿行。
他每停留在一个人的面前，每递出一份卷宗，
就有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被彻底撕碎。
整个档案室，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和那理想破灭时，发出的细微碎裂声。
他们终于明白，这满屋的卷宗，是什么了。
这是一座坟墓。
一座埋葬了他们所有天真与骄傲的坟墓。
文和走回陈墨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烧得正旺的铜盆。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拿着这些东西，去帝都，
去做你们心中那揭穿黑暗，匡扶正义的大英雄。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坝上郡的薄雾时，
一支崭新的队伍，出现在了郡城的南门。
他们不是商旅，不是流民。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簇新的官服，
一个个面容年轻，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磨砺的理想主义光辉。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陈墨的年轻人，
是这批由女帝亲自挑选，前来辅佐文和的候补官员的领袖。
他们一路行来，听了太多关于这位新任郡守的传闻。
传闻他嗜杀成性，将坝上郡的士绅屠戮一空。
传闻他倒行逆施，废除金银，将百姓贬为牛马。
陈墨和他的同僚们，对此嗤之鼻以鼻。
他们是天子门生，是圣人弟子，
他们不信这世上，有如此无法无天的朝廷命官。
他们是来拨乱反正的。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座城市，看到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到那些虽然衣衫简陋，但眼中却有光的百姓时，他们感到了困惑。
郡守府，依旧是那副破败模样。
文和打着哈欠，从那张堆满公文的桌案后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宿醉的酒气。
他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年轻人，笑了。
“哟，雏儿们都到了？”
他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让人牙痒的市井无赖腔调。
陈墨的眉头瞬间拧紧。他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下官陈墨，率三十六名同科，奉陛下旨意，前来坝上郡听候文大人差遣。”
“差遣？”文和掏了掏耳朵。
“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官，也要一课一课的上。”
他没有设宴，没有接风，甚至没有给他们一杯热茶。
他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见见世面。”
文和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没有去那空空荡荡的议事厅，
反而推开了一间尘封已久，散发著霉味的偏院档案室。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纸张腐朽与墨迹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呛得几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官员连连咳嗽。
档案室里，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顶到房梁的巨大木架。
木架上，堆满了不计其数的卷宗。
这些，全都是那七县豪族为了买一张“振兴券”，
争先恐后递上来的，互相检举揭发的黑材料。
每一卷，都记录著一个家族的肮脏与罪恶。
每一卷，都浸透了另一个家族的鲜血与眼泪。
“大人，这是”
陈墨看着这满屋的罪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文和没有回答，他信步走到一个木架前，
随手抽出一份卷宗，扔到了陈墨的怀里。
“看看，你座师的字，还是这么苍劲有力。”
陈墨浑身一震。
座师！
他的座师，乃是当朝大儒，清流领袖，以刚正不阿，两袖清风闻名天下！
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敬仰的楷模！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份卷宗。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上面，没有锦绣文章，没有圣人教诲。
只有一笔笔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账目。
“兴元三年，春，收受泽长县令朱连‘冰敬’白银万两，
为其子在太学谋得一生名。”
“兴元四年，秋，收受柳上县令吴得利‘炭敬’黄金千两，
助其压下治下饿死三百人之丑闻。”
一笔笔，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旁边，还有朱连和吴得利画押的血手印。
陈墨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视若神明的恩师，
那个教导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圣人化身，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个靠着吸食民脂民膏，脑满肠肥的硕鼠！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是污蔑！”他嘶吼著，状若疯狂。
文和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走到了另一名年轻官员的面前，同样抽出一份卷宗。
“王大人是你叔父吧？他弹劾人的折子，写得是真不错。
就是不知道，他卖官鬻爵的价目表，写得怎么样。”
那名官员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你，你父亲是杨郡丞？
这上面说，他把朝廷修缮河堤的款子，
拿去给自己修了座园子，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拙政园’。”
“还有你，你的岳丈”
文和像一个幽灵，在这些年轻官员之间穿行。
他每停留在一个人的面前，每递出一份卷宗，
就有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被彻底撕碎。
整个档案室，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和那理想破灭时，发出的细微碎裂声。
他们终于明白，这满屋的卷宗，是什么了。
这是一座坟墓。
一座埋葬了他们所有天真与骄傲的坟墓。
文和走回陈墨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烧得正旺的铜盆。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拿着这些东西，去帝都，
去做你们心中那揭穿黑暗，匡扶正义的大英雄。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坝上郡的薄雾时，
一支崭新的队伍，出现在了郡城的南门。
他们不是商旅，不是流民。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簇新的官服，
一个个面容年轻，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磨砺的理想主义光辉。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陈墨的年轻人，
是这批由女帝亲自挑选，前来辅佐文和的候补官员的领袖。
他们一路行来，听了太多关于这位新任郡守的传闻。
传闻他嗜杀成性，将坝上郡的士绅屠戮一空。
传闻他倒行逆施，废除金银，将百姓贬为牛马。
陈墨和他的同僚们，对此嗤之鼻以鼻。
他们是天子门生，是圣人弟子，
他们不信这世上，有如此无法无天的朝廷命官。
他们是来拨乱反正的。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座城市，看到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到那些虽然衣衫简陋，但眼中却有光的百姓时，他们感到了困惑。
郡守府，依旧是那副破败模样。
文和打着哈欠，从那张堆满公文的桌案后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宿醉的酒气。
他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年轻人，笑了。
“哟，雏儿们都到了？”
他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让人牙痒的市井无赖腔调。
陈墨的眉头瞬间拧紧。他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下官陈墨，率三十六名同科，奉陛下旨意，前来坝上郡听候文大人差遣。”
“差遣？”文和掏了掏耳朵。
“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官，也要一课一课的上。”
他没有设宴，没有接风，甚至没有给他们一杯热茶。
他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见见世面。”
文和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没有去那空空荡荡的议事厅，
反而推开了一间尘封已久，散发著霉味的偏院档案室。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纸张腐朽与墨迹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呛得几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官员连连咳嗽。
档案室里，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顶到房梁的巨大木架。
木架上，堆满了不计其数的卷宗。
这些，全都是那七县豪族为了买一张“振兴券”，
争先恐后递上来的，互相检举揭发的黑材料。
每一卷，都记录著一个家族的肮脏与罪恶。
每一卷，都浸透了另一个家族的鲜血与眼泪。
“大人，这是”
陈墨看着这满屋的罪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文和没有回答，他信步走到一个木架前，
随手抽出一份卷宗，扔到了陈墨的怀里。
“看看，你座师的字，还是这么苍劲有力。”
陈墨浑身一震。
座师！
他的座师，乃是当朝大儒，清流领袖，以刚正不阿，两袖清风闻名天下！
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敬仰的楷模！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份卷宗。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上面，没有锦绣文章，没有圣人教诲。
只有一笔笔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账目。
“兴元三年，春，收受泽长县令朱连‘冰敬’白银万两，
为其子在太学谋得一生名。”
“兴元四年，秋，收受柳上县令吴得利‘炭敬’黄金千两，
助其压下治下饿死三百人之丑闻。”
一笔笔，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旁边，还有朱连和吴得利画押的血手印。
陈墨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视若神明的恩师，
那个教导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圣人化身，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个靠着吸食民脂民膏，脑满肠肥的硕鼠！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是污蔑！”他嘶吼著，状若疯狂。
文和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走到了另一名年轻官员的面前，同样抽出一份卷宗。
“王大人是你叔父吧？他弹劾人的折子，写得是真不错。
就是不知道，他卖官鬻爵的价目表，写得怎么样。”
那名官员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你，你父亲是杨郡丞？
这上面说，他把朝廷修缮河堤的款子，
拿去给自己修了座园子，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拙政园’。”
“还有你，你的岳丈”
文和像一个幽灵，在这些年轻官员之间穿行。
他每停留在一个人的面前，每递出一份卷宗，
就有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被彻底撕碎。
整个档案室，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和那理想破灭时，发出的细微碎裂声。
他们终于明白，这满屋的卷宗，是什么了。
这是一座坟墓。
一座埋葬了他们所有天真与骄傲的坟墓。
文和走回陈墨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烧得正旺的铜盆。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拿着这些东西，去帝都，
去做你们心中那揭穿黑暗，匡扶正义的大英雄。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坝上郡的薄雾时，
一支崭新的队伍，出现在了郡城的南门。
他们不是商旅，不是流民。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簇新的官服，
一个个面容年轻，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磨砺的理想主义光辉。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陈墨的年轻人，
是这批由女帝亲自挑选，前来辅佐文和的候补官员的领袖。
他们一路行来，听了太多关于这位新任郡守的传闻。
传闻他嗜杀成性，将坝上郡的士绅屠戮一空。
传闻他倒行逆施，废除金银，将百姓贬为牛马。
陈墨和他的同僚们，对此嗤之鼻以鼻。
他们是天子门生，是圣人弟子，
他们不信这世上，有如此无法无天的朝廷命官。
他们是来拨乱反正的。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座城市，看到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到那些虽然衣衫简陋，但眼中却有光的百姓时，他们感到了困惑。
郡守府，依旧是那副破败模样。
文和打着哈欠，从那张堆满公文的桌案后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宿醉的酒气。
他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年轻人，笑了。
“哟，雏儿们都到了？”
他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让人牙痒的市井无赖腔调。
陈墨的眉头瞬间拧紧。他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下官陈墨，率三十六名同科，奉陛下旨意，前来坝上郡听候文大人差遣。”
“差遣？”文和掏了掏耳朵。
“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官，也要一课一课的上。”
他没有设宴，没有接风，甚至没有给他们一杯热茶。
他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见见世面。”
文和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没有去那空空荡荡的议事厅，
反而推开了一间尘封已久，散发著霉味的偏院档案室。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纸张腐朽与墨迹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呛得几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官员连连咳嗽。
档案室里，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顶到房梁的巨大木架。
木架上，堆满了不计其数的卷宗。
这些，全都是那七县豪族为了买一张“振兴券”，
争先恐后递上来的，互相检举揭发的黑材料。
每一卷，都记录著一个家族的肮脏与罪恶。
每一卷，都浸透了另一个家族的鲜血与眼泪。
“大人，这是”
陈墨看着这满屋的罪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文和没有回答，他信步走到一个木架前，
随手抽出一份卷宗，扔到了陈墨的怀里。
“看看，你座师的字，还是这么苍劲有力。”
陈墨浑身一震。
座师！
他的座师，乃是当朝大儒，清流领袖，以刚正不阿，两袖清风闻名天下！
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敬仰的楷模！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份卷宗。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上面，没有锦绣文章，没有圣人教诲。
只有一笔笔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账目。
“兴元三年，春，收受泽长县令朱连‘冰敬’白银万两，
为其子在太学谋得一生名。”
“兴元四年，秋，收受柳上县令吴得利‘炭敬’黄金千两，
助其压下治下饿死三百人之丑闻。”
一笔笔，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旁边，还有朱连和吴得利画押的血手印。
陈墨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视若神明的恩师，
那个教导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圣人化身，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个靠着吸食民脂民膏，脑满肠肥的硕鼠！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是污蔑！”他嘶吼著，状若疯狂。
文和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走到了另一名年轻官员的面前，同样抽出一份卷宗。
“王大人是你叔父吧？他弹劾人的折子，写得是真不错。
就是不知道，他卖官鬻爵的价目表，写得怎么样。”
那名官员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你，你父亲是杨郡丞？
这上面说，他把朝廷修缮河堤的款子，
拿去给自己修了座园子，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拙政园’。”
“还有你，你的岳丈”
文和像一个幽灵，在这些年轻官员之间穿行。
他每停留在一个人的面前，每递出一份卷宗，
就有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被彻底撕碎。
整个档案室，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和那理想破灭时，发出的细微碎裂声。
他们终于明白，这满屋的卷宗，是什么了。
这是一座坟墓。
一座埋葬了他们所有天真与骄傲的坟墓。
文和走回陈墨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烧得正旺的铜盆。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拿着这些东西，去帝都，
去做你们心中那揭穿黑暗，匡扶正义的大英雄。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坝上郡的薄雾时，
一支崭新的队伍，出现在了郡城的南门。
他们不是商旅，不是流民。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簇新的官服，
一个个面容年轻，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磨砺的理想主义光辉。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陈墨的年轻人，
是这批由女帝亲自挑选，前来辅佐文和的候补官员的领袖。
他们一路行来，听了太多关于这位新任郡守的传闻。
传闻他嗜杀成性，将坝上郡的士绅屠戮一空。
传闻他倒行逆施，废除金银，将百姓贬为牛马。
陈墨和他的同僚们，对此嗤之鼻以鼻。
他们是天子门生，是圣人弟子，
他们不信这世上，有如此无法无天的朝廷命官。
他们是来拨乱反正的。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座城市，看到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到那些虽然衣衫简陋，但眼中却有光的百姓时，他们感到了困惑。
郡守府，依旧是那副破败模样。
文和打着哈欠，从那张堆满公文的桌案后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宿醉的酒气。
他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年轻人，笑了。
“哟，雏儿们都到了？”
他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让人牙痒的市井无赖腔调。
陈墨的眉头瞬间拧紧。他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下官陈墨，率三十六名同科，奉陛下旨意，前来坝上郡听候文大人差遣。”
“差遣？”文和掏了掏耳朵。
“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官，也要一课一课的上。”
他没有设宴，没有接风，甚至没有给他们一杯热茶。
他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见见世面。”
文和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没有去那空空荡荡的议事厅，
反而推开了一间尘封已久，散发著霉味的偏院档案室。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纸张腐朽与墨迹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呛得几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官员连连咳嗽。
档案室里，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顶到房梁的巨大木架。
木架上，堆满了不计其数的卷宗。
这些，全都是那七县豪族为了买一张“振兴券”，
争先恐后递上来的，互相检举揭发的黑材料。
每一卷，都记录著一个家族的肮脏与罪恶。
每一卷，都浸透了另一个家族的鲜血与眼泪。
“大人，这是”
陈墨看着这满屋的罪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文和没有回答，他信步走到一个木架前，
随手抽出一份卷宗，扔到了陈墨的怀里。
“看看，你座师的字，还是这么苍劲有力。”
陈墨浑身一震。
座师！
他的座师，乃是当朝大儒，清流领袖，以刚正不阿，两袖清风闻名天下！
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敬仰的楷模！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份卷宗。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上面，没有锦绣文章，没有圣人教诲。
只有一笔笔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账目。
“兴元三年，春，收受泽长县令朱连‘冰敬’白银万两，
为其子在太学谋得一生名。”
“兴元四年，秋，收受柳上县令吴得利‘炭敬’黄金千两，
助其压下治下饿死三百人之丑闻。”
一笔笔，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旁边，还有朱连和吴得利画押的血手印。
陈墨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视若神明的恩师，
那个教导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圣人化身，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个靠着吸食民脂民膏，脑满肠肥的硕鼠！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是污蔑！”他嘶吼著，状若疯狂。
文和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走到了另一名年轻官员的面前，同样抽出一份卷宗。
“王大人是你叔父吧？他弹劾人的折子，写得是真不错。
就是不知道，他卖官鬻爵的价目表，写得怎么样。”
那名官员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你，你父亲是杨郡丞？
这上面说，他把朝廷修缮河堤的款子，
拿去给自己修了座园子，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拙政园’。”
“还有你，你的岳丈”
文和像一个幽灵，在这些年轻官员之间穿行。
他每停留在一个人的面前，每递出一份卷宗，
就有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被彻底撕碎。
整个档案室，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和那理想破灭时，发出的细微碎裂声。
他们终于明白，这满屋的卷宗，是什么了。
这是一座坟墓。
一座埋葬了他们所有天真与骄傲的坟墓。
文和走回陈墨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烧得正旺的铜盆。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拿着这些东西，去帝都，
去做你们心中那揭穿黑暗，匡扶正义的大英雄。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坝上郡的薄雾时，
一支崭新的队伍，出现在了郡城的南门。
他们不是商旅，不是流民。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簇新的官服，
一个个面容年轻，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磨砺的理想主义光辉。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陈墨的年轻人，
是这批由女帝亲自挑选，前来辅佐文和的候补官员的领袖。
他们一路行来，听了太多关于这位新任郡守的传闻。
传闻他嗜杀成性，将坝上郡的士绅屠戮一空。
传闻他倒行逆施，废除金银，将百姓贬为牛马。
陈墨和他的同僚们，对此嗤之鼻以鼻。
他们是天子门生，是圣人弟子，
他们不信这世上，有如此无法无天的朝廷命官。
他们是来拨乱反正的。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座城市，看到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到那些虽然衣衫简陋，但眼中却有光的百姓时，他们感到了困惑。
郡守府，依旧是那副破败模样。
文和打着哈欠，从那张堆满公文的桌案后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宿醉的酒气。
他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年轻人，笑了。
“哟，雏儿们都到了？”
他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让人牙痒的市井无赖腔调。
陈墨的眉头瞬间拧紧。他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下官陈墨，率三十六名同科，奉陛下旨意，前来坝上郡听候文大人差遣。”
“差遣？”文和掏了掏耳朵。
“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官，也要一课一课的上。”
他没有设宴，没有接风，甚至没有给他们一杯热茶。
他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见见世面。”
文和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没有去那空空荡荡的议事厅，
反而推开了一间尘封已久，散发著霉味的偏院档案室。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纸张腐朽与墨迹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呛得几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官员连连咳嗽。
档案室里，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顶到房梁的巨大木架。
木架上，堆满了不计其数的卷宗。
这些，全都是那七县豪族为了买一张“振兴券”，
争先恐后递上来的，互相检举揭发的黑材料。
每一卷，都记录著一个家族的肮脏与罪恶。
每一卷，都浸透了另一个家族的鲜血与眼泪。
“大人，这是”
陈墨看着这满屋的罪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文和没有回答，他信步走到一个木架前，
随手抽出一份卷宗，扔到了陈墨的怀里。
“看看，你座师的字，还是这么苍劲有力。”
陈墨浑身一震。
座师！
他的座师，乃是当朝大儒，清流领袖，以刚正不阿，两袖清风闻名天下！
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敬仰的楷模！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份卷宗。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上面，没有锦绣文章，没有圣人教诲。
只有一笔笔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账目。
“兴元三年，春，收受泽长县令朱连‘冰敬’白银万两，
为其子在太学谋得一生名。”
“兴元四年，秋，收受柳上县令吴得利‘炭敬’黄金千两，
助其压下治下饿死三百人之丑闻。”
一笔笔，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旁边，还有朱连和吴得利画押的血手印。
陈墨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视若神明的恩师，
那个教导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圣人化身，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个靠着吸食民脂民膏，脑满肠肥的硕鼠！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是污蔑！”他嘶吼著，状若疯狂。
文和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走到了另一名年轻官员的面前，同样抽出一份卷宗。
“王大人是你叔父吧？他弹劾人的折子，写得是真不错。
就是不知道，他卖官鬻爵的价目表，写得怎么样。”
那名官员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你，你父亲是杨郡丞？
这上面说，他把朝廷修缮河堤的款子，
拿去给自己修了座园子，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拙政园’。”
“还有你，你的岳丈”
文和像一个幽灵，在这些年轻官员之间穿行。
他每停留在一个人的面前，每递出一份卷宗，
就有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被彻底撕碎。
整个档案室，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和那理想破灭时，发出的细微碎裂声。
他们终于明白，这满屋的卷宗，是什么了。
这是一座坟墓。
一座埋葬了他们所有天真与骄傲的坟墓。
文和走回陈墨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烧得正旺的铜盆。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拿着这些东西，去帝都，
去做你们心中那揭穿黑暗，匡扶正义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