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深处,那缕初生的、懵懂的自然之灵,如同婴儿初次睁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黑暗却充满温润地脉能量的巢穴。它的“意识”还很模糊,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团纯净的、蕴含着山魄与星辉的意念集合体。然而,就在它尝试向外延伸感知的刹那,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本源紧密相连的共鸣,从它栖身的这个古老节点深处被触发。
嗡……
仿佛沉睡了万载的古琴被最轻柔的风拨动了琴弦,节点内部那些早已黯淡、破损的银色阵纹,其中一缕极其细微的纹路,竟自发地亮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光芒。这光芒虽弱,却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坚韧意志,与节点核心处那初生之灵的纯净气息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这共振如同投入静湖的第一颗石子。
以昆仑节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守护”、“稳固”、“净化”等古老道韵的微弱波动,顺着地脉与某种超越物质层面的“阵网”联系,悄无声息地向着全球其他残存的“星辰守护大阵”节点扩散开去。
西伯利亚冻原之下,某处被厚厚冰层和岩石覆盖的古老地窟中,几块镶嵌在岩壁上、早已被学者误认为原始壁画的残缺符文,忽然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冰窟内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寒气,似乎都因此变得“温顺”了一些。
安第斯山脉某座被视为神山的火山口内部,炽热的岩浆池边缘,几块耐极高温度的奇特金属板(被当地人视为神迹)表面,流淌过水波般的银色光泽,岩浆不安分的躁动竟随之平复了少许。
撒哈拉沙漠深处,被黄沙掩埋大半的古老石阵,其中几根断裂石柱的断口处,浮现出点点星辰般的亮斑,周围肆虐的风沙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变得柔和。
东海海沟、北欧冰川、非洲雨林、太平洋无名岛礁……全球各地,凡是在上古时期被布置了“星辰守护大阵”节点,且尚未被彻底摧毁或污染的地方,在此刻,都发生了类似的变化。或是一缕微光亮起,或是一丝能量流转恢复,或是一段沉寂的阵纹被重新“唤醒”。
这些变化极其微弱,甚至绝大部分位于人迹罕至之地,未能被任何现代仪器直接观测到。但整个地球,尤其是那些对能量敏感的存在,无论是刚刚踏上修行路的人,还是深山老林中懵懂的精怪,亦或是像云疏这般境界的存在,都在同一时刻,心生感应。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仿佛一直有些“漏风”的房子,忽然被糊上了一层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坚韧的“新纸”;又像是疲惫负重的身体,注入了一丝虽然不多、却极其精纯的“活力”。空间的“质感”似乎变得更加稳固、厚重,空气中游离的某些能量粒子(可称之为灵气)的活性,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定的速度提升。
临渊市,镜湖别墅。
正陪着云瑶给一幅儿童画涂色的云疏,手中的彩笔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和天空,投向了无垠的虚空深处,又似在聆听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唯有他能清晰捕捉的“脉动”。
他感受到了。
那遍布全球的、零星却同频的“亮起”,那空间壁垒被无形力量加固、弥合的“触感”,那原本稀薄且惰性的天地灵气被阵法余韵悄然“激活”、开始缓慢复苏的“气息”。
星辰守护大阵,这座庇护此界万载、早已残破不堪的古老防线,在经历了最终极的邪神冲击、以及他动用本源道韵强行弥合空间裂隙的“刺激”后,其残存的“灵性”与“机制”,终于被成功“激活”,开始了迟来的、自发的修复与调整。
这就像一台沉寂了无数年的精密仪器,在承受了一次巨大的外部冲击和一次高能级的内部校准后,其备份系统与自我修复程序,终于被成功启动。
结果是积极的。地球的空间壁垒将因此变得更加稳固,对外来邪魔和非法空间入侵的抵抗力大大增强。天地间的灵气环境也将逐步改善,虽然这个过程会非常缓慢,且会消耗星球自身积累的部分本源灵气作为“启动能源”和“修复材料”,但从长远看,有利于此界生灵的进化与文明的延续。
代价则是,内外沟通的“门槛”被无形中提高了。想要像“阴影之手”那样取巧打开稳定通道,或者像域外邪神那样强行降临投影,将变得无比困难。同样,此界生灵若想“走出去”,探索星空或其他维度,也需要更强的实力和对规则的更深理解。
福兮?祸兮?或许,这只是世界在创伤之后,本能选择的、最适合当前状态的“愈合”方式。
云疏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和摇曳的树影,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神情。他放下彩笔,轻轻揉了揉正专心给太阳涂上七彩光芒的云瑶的头发。
“爸爸?”云瑶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没什么。”云疏微笑,“觉得今天天气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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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天气很好。世界的“根基”,正在变得更加扎实。虽然他清楚,这种修复和灵气复苏,可能会在未来带来新的变数和纷争,但至少眼下,危机已过,家园无恙。
就在他心念转动,感受着全球阵法节点那微弱却顽强的共鸣,体会着空间逐渐稳固的“手感”时,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宇宙深处的“注视感”,再次悄然降临。
这一次,那“注视”不再带有审视、疑惑,或者冰冷的观测意味。
它静静地“看”着地球上那些陆续亮起的微光,感受着空间壁垒被古老阵法力量一丝丝加固的过程,似乎……停留了片刻。
然后,云疏清晰地感知到,那冥冥中一直存在的、如同高悬“天眼”般的浩瀚意志,仿佛微微“颔首”,传达出一丝极其淡漠、却清晰无误的意味。
那是……认可?是“考核”通过后的默认?还是对于此界成功抵御外邪、并启动自我修复机制的某种……程序化的“归档”?
无从得知。
那意志并未与云疏进行任何交流,只是在传达了那丝意味后,便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未留下。仿佛它从未降临,又或者,它一直都在,只是此刻收回了投注于此的“目光”。
云疏静静坐在那里,任由女儿拉着他的手去指画上的小鸟。他心中古井无波,对于那“天眼”意志的来去,既无欣喜,亦无担忧。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他守护的是脚下这片土地和生活其上的人,至于更高维度的“观察者”或“规则”如何评判,那不是他需要费心的事情。
眼下,阳光正好,女儿的画需要涂完颜色,儿子还在客厅里嚷嚷着他的“无敌城堡”需要爸爸去加固一角。
尘世的温暖,远比星空的冰冷注视,更值得投入时间。世界的篇章翻开了新的一页,但生活的日常,依旧在继续。而只要有他在,这方天地的安宁,便有了最坚实的基石。